他被風吹起的發絲若有若無地拂到了她的臉上，依稀有些涼。

耳邊充斥著刀劍碰撞的聲音，風禦晟執劍回擊，渾然有力，直到他把為首的黑衣人斬於劍下，更濃重的血腥撲面而來。

他神色未動，把刀劍從黑衣人身體裏拔出，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拔劍的當頭黑衣人的血濺濕了風禦晟的衣擺，此刻，身後樂菱是已經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錢多多更是嚇得差點沒暈過去。

“木容，你帶著他們趕緊走！”

風禦晟說著撿起地上的刀劍，遞給葉夕顏，低道：“拿好，保護自己。”

對面黑衣人一股腦全湧了上來，他還風清月白地問：“會殺人嗎？”

葉夕顏道：“我殺過。”

“小心些，這可不是山賊。”

話語一畢，葉夕顏所有的感官都被這刀光劍影和鮮血所充斥。始終有風禦晟擋在她前面，布下這片修羅場，為她擋下所有殺孽。

血濺在他的白衣上，宛若一副絕美妖艷的畫卷。

這麽多黑衣人對付他一個，他不可能顧及得到所有人。

遇到有黑衣人欲鉆空子，從側面攻擊，風禦晟擋不及時，葉夕顏便毫不猶豫地擡劍應對。

她不曾這般近距離地拿刀砍過人，但她不能讓風禦晟有後顧之憂。她需得盡自己的全力，護她自己和賀悠、青杏的周全。

風禦晟劍法千變萬化，可對手這麽多，他先前已經經歷過一場惡戰，眼前沒有辦法游刃有餘。

有黑衣人的刀落在風禦晟的手臂上，不見他有任何反應，甚至連哼一聲都沒有。

他極快地反手便把那黑衣人一劍斃命，沒有喘息的機會。

但他身後的葉夕顏卻是心裏狠狠一沈，她明顯的感覺到風禦晟的氣息低沈而淩亂。

黑衣人一個個倒在地上，僅剩下的幾個有些退卻，但見風禦晟的情況也不太好，索性咬一咬牙，再次全部一起上。

風禦晟沈著雙眼，眼底似被血色染透，緋紅一片。

那明晃晃的劍還不及落下，冷不防就被葉夕顏接住。

風禦晟回眸，見葉夕顏和他並肩，手裏的刃直直送入了黑衣人的身體裏。

她眼神裏充滿了堅韌和森冷，一片黏稠溫熱的血液從那黑衣人湧出來，沾滿了她的雙手。

僅剩的三兩個黑衣人都集中在風禦晟這裏，無人再從側面攻擊以對其不利。

是以葉夕顏不能眼睜睜看著風禦晟獨自奮戰，她甚至無法忍受黑衣人的劍沾上風禦晟的衣角……

風禦晟說，她用死板固定的招法，容易被敵人找到破綻。唯有詭變多樣，才能打敗敵人。

她那時滿腦子一片空白，一心只想盡自己所能幫助他分擔一些，隨著本能的打亂招法、看似隨意揮劍，卻同風禦晟一起將幾個黑衣人逼得退無可退。

幾個黑衣人心知不宜再多纏鬥，對視一眼，便各自從袖中爆射出數十枚飛鏢，隨後掠身逃去。

她擡頭一看，眼前是密密麻麻的飛鏢，若是就這樣跑，他們立馬就會被射成篩子，而她也根本來不及反應，便感覺黑影兜頭罩下。

手從上方伸來，繼而她被扯入懷抱，緊緊抱著。掌心護著她的後腦，將她壓在一方胸膛上。

風禦晟帶著她左右躲避著密密麻麻射來的飛鏢，這個洞深處是長長的斜坡，風禦晟便借著斜坡帶著她滾了下去，因著他們兩人，這突然滑坡，像一道被撕去傷痂的傷口，露出翻新的泥土。

隨著幾道飛鏢沒入肉裏的聲音，葉夕顏胸口壓抑著翻來覆去的情感，她嗅著懷裏的幽幽藥香，葉夕顏鼻尖酸澀，雙手回抱著他，盡管被摩擦得火辣生疼，也休想讓她松動半分。

風禦晟用身體護住了她，沒有任由她獨自一人。

她驀地想起，山賊時，他亦是這般義無反顧地來救他，他從來都不會顧自己。

她亦相信，哪怕是刀山火海，他真的會陪她一起闖。

翻滾間，她想：就算天地崩塌，也無所謂了。

不知過了有多久，耳邊呼嘯而過的飛鏢紛紛落地，他們停了下來，一切慢慢歸於寧靜。

這個山洞的斜坡並不完全是泥土，還有很多堅硬的石頭，從那上面滾下來，滋味真是不好受。

許久，葉夕顏才從麻木中漸漸找回知覺，感覺自己身體都像是散架移了位。

可是身下的風禦晟久久都沒有反應。

但他的雙手仍然如鐵箍一般緊緊地扣著葉夕顏的腰。

葉夕顏掙紮了兩下，沒有掙脫他的懷抱，她隨即喚了兩聲，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她心裏發慌，擡起頭，洞裏太暗，看不太清楚，她滿是塵泥的手摸到風禦晟的銀發，摸到他的臉，緊著喉嚨道：“風禦晟……風禦晟？”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眼窩，有些獨有的涼潤，也碰到了他的睫毛，他闔著雙眼，嘴角還有殘留的血跡，當她摸到他的身體時，手顫抖了起來。

他的背上插著兩枚飛鏢，溫熱的血液從中流了出來，穿過她的指縫……

葉夕顏借著洞裏微弱的光，檢查著他的傷勢。

此刻，已經分不清是他的血還是敵人的鮮血浸濕了他的白袍，一直以來，一身白袍猶如仙人般的男子，此刻卻像是一個血人。

而他的手臂上也到處都是刀劍劃傷的口子，他的衣袍早就碎成了布……

葉夕顏瞪圓了眼睛，看著這破開的衣袍下觸目驚心的傷口，嘴唇不住的顫抖，喉嚨哽咽。

這是葉夕顏認識風禦晟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因為他感到害怕，由心底深處生出來的恐懼。

她身體不由自主地發著抖，手指抑制不住輕顫，一遍一遍撫摸著風禦晟的臉，拂掉他臉上的塵，聲音一下便啞了去，“風禦晟，醒醒。”

他的鼻息很輕，輕到讓葉夕顏魂不守舍。

“你不要嚇我……”

她一直都知道，風禦晟很厲害。

可再厲害，也是血肉之軀，更何況他還舊傷未愈。

他也會受傷，也會流血，會累，會支撐到極限。

更會像現在這樣，沈睡著，葉夕顏叫也叫不醒。

以前，明明只要她一叫他，他就會答應。

葉夕顏心裏揪著，像是有什麽東西生生撕扯著，讓她痛得空寂。

葉夕顏咬牙，她不想看到這個願意不顧一切陪她上刀山下火海的男人倒下，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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