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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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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們到了京城的第二天,海青才帶來回信,師傅讓他們兩人去嘉蘭山相見。

兩人立即動身趕往嘉蘭山的山莊裏,已是夏日時節,外面的酷熱在嘉蘭山完全感受不到,這裏到處都是密林,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頗為涼爽,兩人到了山莊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太陽落山,山莊裏起了一層涼意。

蘇玉澤一踏進門就四下找尋師傅的身影,然而師傅卻並不在山莊,這裏仍是長久沒人居住的樣子,到處都落著微塵,然而當她踏進自己當初住的屋子的時候,卻發現房間裏面是幹幹凈凈的,她又跑去楚長汐來時住過的房間,也被打掃過了。

那,師傅去哪了?

蘇玉澤微怔了片刻,便往屋後面的院子裏走去。

當李雲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後院門口的時候,就看到桂花樹下有兩個年輕的身影,其中一個微微彎腰,手裏拿著一個小鋤頭在刨著什麽,另一個則半蹲著身子探頭仔細尋找,不一會,半蹲著的人聲音清亮地喊道:“長汐,出來了!”

楚長汐立即停了手裏的動作,也蹲下身子,伸出兩只手和蘇玉澤一起扒著土,很快他們手裏多了一個棕黑色的小瓷壇,蘇玉澤仔細拍了拍瓷壇上的土,笑著說道:“這桂花釀一共釀了兩壇,當初為了求師傅同意留下你,挖出來一壇,還剩這一壇,我要好好孝敬孝敬師傅了。”

李雲山聽了唇角浮現出一絲微笑,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道:“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他收斂神色,信步往前走去,兩人聽到他的腳步聲同時回過頭來,蘇玉澤的臉上現出驚喜,立即跑了過來,在他面前頓住腳步,雙膝一跪,說道:“阿澤拜見師傅!”

在她身後,楚長汐也跟著走上前來,躬身行了一禮道:“李先生。”

李雲山“唔”了一聲,便轉身往前院走去,到了正廳裏坐下,蘇玉澤忙前忙後地刷洗茶具,燒了熱水,泡上了一壺茶來,恭恭敬敬地奉給李雲山。

李雲山擡頭看了一眼蘇玉澤說道:“比以前黑瘦了,倒是更精神了。”

蘇玉澤笑瞇瞇地站在李雲山旁邊,一邊扒拉著師傅的頭發一邊說道:“師傅,你的幾根白發都不見了,全是黑頭發了!我不在師傅身邊,師傅少操多少心,白發都變成黑發了!”

一句話說得李雲山幾乎要將喝到嘴裏的一口茶噴出來,他輕咳了一聲繼續問道:“西征那邊的戰況如何了?”

蘇玉澤便將攻破彎梁的情況俱告知了李雲山,李雲山聽完之後眼中露出一抹讚賞之色,說道:“你們兩人做得很好,配合默契,果真是夫……嗯?”

李雲山話未說完,突然臂彎處被蘇玉澤猛掐了一下,他立即收了口,擡頭一看,蘇玉澤正在那裏眨著眼睛沖他使眼色。

李雲山臉上閃過一絲疑惑,卻又不便細問,又和他們討論了他們一些京中情形,便起身往外走去,嘴裏沈聲說道:“阿澤跟我過來。”

蘇玉澤看了楚長汐一眼,便跟在師傅後面走了出去,到了後院,李雲山停了腳步,頭也不回地道:“說,怎麽回事。”

蘇玉澤低頭如實到來:“師傅,長汐還不知道我就是嫁入他王府的王妃,他一直以為我是嘉蘭山的阿澤,是受人之托去保護他的。”

162.若是沒有她,要這天下何用

李雲山一楞,回身斜睨著蘇玉澤,不解地問道:“怎麽會這樣?”

“師傅,”蘇玉澤不敢看他,低頭看著地面上那些熟悉的石板紋路解釋道,“原來楚長汐在宮中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大皇子楚鎮表面上對他頗為照顧,實際上處處設計陷害,而讓蘇尚書之女嫁入王府是皇後的旨意,楚長汐為求自保,便從成親那天開始,就以侍疾為名去了宮中,即使偶爾回來,也不踏入正妃房中半步,所以他一直不知道嫁給他的是我。”

“後來呢?你們相處了這麽長時間,又一同出征打仗,他也不知道?”

蘇玉澤看著李雲山搖搖頭,眼睛裏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在他眼裏,我是嘉蘭山的阿澤,是他王府的侍衛長,是他的帳前校尉,是雲澤將軍,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還是他一直避而不見的王妃。”

李雲山看著蘇玉澤,滿臉的不讚同:“阿澤,你這性子什麽時候能改改?”

蘇玉澤上前拉住李雲山的衣袖懇求道:“師傅,你不要告訴他,這件事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我想讓他大吃一驚。”

李雲山搖了搖頭,問道:“你和他在一處的時候,他對你怎麽樣?”

蘇玉澤的臉頰微紅,輕聲說道:“他對我很好。”

李雲山皺了皺眉,一邊轉身往前院走一邊說道:“好不好,讓為師試試他就知道了。”

“師傅!”蘇玉澤一楞,忙從後面追上李雲山,急問道,“您要幹什麽?”

夜晚上的嘉蘭山,月明星稀,天朗氣清,山莊正中寬敞空曠的天井裏擺著一張方桌,蘇玉澤使出了渾身解數在她並不熟悉的東廚置備飯菜,李雲山拉著楚長汐坐在院中對飲,楚長汐知道蘇玉澤並不擅長做飯,恐她為難,眼睛一直往那邊看著,顯得有些心神不寧,過了一會,他終於站起身來向李雲山平手行了一禮道:“李先生,我去看看阿澤。”

“你擔心她做什麽?”李雲山說道,“她從小上躥下跳,這嘉蘭山沒有她沒去過的地方,做個飯還能難為了她?坐下。”

楚長汐只好往東廚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繼續坐下陪李雲山飲酒。

酒過三巡之後,李雲山看著楚長汐說道:“你的身份阿澤都同我說了,阿澤還告訴我,你在西征之前開府建牙的時候已經娶了親,還是當今皇後定的親事,娶的是兵部尚書蘇庭禮之女,可有此事?”

楚長汐聽了坦坦蕩蕩、面容平靜地點了一下頭,說道:“是。”

李雲山突然將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橫眉怒目說道:“大膽豎子!你既有妻室,又來招惹阿澤做什麽?你既然什麽都給不了她,又打算將她置於何地?”

“我和阿澤的事情,師傅都知道了?”楚長汐微微一笑,從容地端起瓷壇子給李雲山斟滿了酒,問道,“阿澤是怎麽和師傅說的?”

“這還用她說?”李雲山鼻子裏“哼”了一聲道,“你們連信物都交換了,以為我看不出來?那八寶匕首是我親傳給阿澤的,如何在你身上?”

楚長汐微微一怔,從身上解下來那把匕首拿在手裏摩挲著,聲音低沈卻堅定:“我楚長汐此生,心裏只有阿澤一人,也許那次在嘉蘭山的相遇就是上天之意。”

正從東廚裏端著一個盤子要往外走的蘇玉澤突然聽到這句話,腳步不由得頓住了,她的臉一陣發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心裏卻是甜甜得有些冒泡。

李雲山不動聲色地往東廚這裏斜睨了一眼,蘇玉澤不爭氣的樣子他不用看也能想象出來,他冷冷地說道:“小子,阿澤從小在這山上長大,男女之事她見得少,更是沒有經歷過,你不要以為這些話就能哄騙了她去,即使哄騙得了她,也哄不了我!”

楚長汐面色平靜坦然,酒杯只是略一沾唇就放了下去,他從貼身的衣內拿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絹布來,畢恭畢敬地遞給了李雲山。

李雲山狐疑地看著他,伸手接過那塊絹布,展開一看,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楷書小字,他迅速看了一眼,嘴角突然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他迅速收斂神色,將那絹布還給楚長汐,問道:“你可想好了?這可是當今皇後給你安排的親事,之前大皇子對你百般陷害,只是苦於沒有抓到你一個正正當當的把柄,你若是這樣做,那就是大逆不道、授人以柄,皇位,你不想要了?”

楚長汐淡然一笑:“師傅,皇位之於我,並非必得之物,如果沒有阿澤,我要這天下何用?”

李雲山未置可否,只是沈聲說道:“若是別人,與我自是不相幹,若是阿澤將來在這裏受了半點欺侮,我自是饒不了你。”

楚長汐俯身又給李雲山斟了一碗酒,說道:“師傅的話,長汐謹記在心。我還有一件事,一直苦思不得解,能否求師傅告知一二?”

“什麽事?”李雲山剛問完,蘇玉澤已經將最後一盤菜端了上來,剛一起身就被楚長汐一把拉住手臂,柔聲說道:“阿澤,辛苦了,快坐下吃飯。”

蘇玉澤看著李雲山,忐忑不安道:“師傅,我弄出來的這幾道菜,還能入口?”

“日苦短,樂有餘,乃置玉樽辦東廚。“李雲山突然吟了一句詩,接著說道,“阿澤原來在嘉蘭山上只會燒兔肉、烤狼腿,如今已是大有長進了。”

蘇玉澤聽了自然之道師傅是在誇自己,當下眉開眼笑,坐在李雲山身旁一邊為他斟酒,一邊問道:“你們剛才在聊什麽,接著說。”

李雲山聽了看著楚長汐,只見楚長汐略一沈吟,問道:“師傅,我一直有個疑問,為何阿澤的八寶匕首和我逝去的母後傳我的匕首如此相像?”

163.相認

李雲山眉心一跳,擡起頭來看著蘇玉澤和楚長汐兩人,說道:“把你們兩個的匕首拿出來。”

蘇玉澤和楚長汐便將匕首都拿出來並排擺在桌案上,只見這兩把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匕首都發出暗沈的光澤,除了上面刻的小字之外,幾乎看不出來有什麽差別。

李雲山一手拿起一把匕首,嘴裏輕輕念道:“嘉言……懿行……,呵呵,這是我們李家的家訓啊!”

“什麽?”楚長汐立即擡起眼來看著李雲山,一臉震驚之色。

“這匕首是家父所傳,共有兩把,一把給了我,一把給了我的妹妹,李若清。”李雲山看著手裏的匕首,徐徐說道。

“李若清……”楚長汐喃喃道,“那是我的母後,你……你是……”

蘇玉澤是知道真相的,她轉頭看了一眼楚長汐,見他面色蒼白,便悄悄地從衣袖裏握住了他的手。

楚長汐的手心潮濕微涼,微微顫抖著,覺察出來蘇玉澤的撫慰,他的手像抓住了依附一般緊緊地捏緊了她的四根手指。

“我本名叫做李若賢,妹妹李若清是當今聖上原來的皇後,”李雲山放下了手裏的匕首,眼睛望著縹緲的遠處說道,“十幾年前,我妹妹在宮中誕下一位皇子後,我被現在的宰相田炳元栽贓陷害,入了獄。”

“可是我查過當時的卷宗,我舅舅李若賢最後是死在獄中的,那你……”楚長汐圓睜著雙眼,難以置信地問道。

“是的,但是當進聖上知道我是被冤枉的,然而真相卻一時間難以查明,還有當時的兵部侍郎,如今的兵部尚書蘇庭禮等一幹大臣暗中保我,將我從死牢中救了出來,從那以後我就隱居在這山莊裏,一直到阿澤離開山莊。”

“蘇庭禮……”楚長汐低聲道,“便是他的女兒蘇玉澤,嫁入了我的王府?”

李雲山不動聲色地看了蘇玉澤一眼,點了點頭說道:“正是,我的命,是她父親救下的。”

“那,您是我的……舅舅?”楚長汐仿佛並沒有太多地糾結在王妃蘇玉澤的事情上,而是立即反應過來面前這人的真實身份,旋即他又搖了搖頭說道,“可是僅憑兩把匕首,我又如何能相信你?”

李雲山“哼”的一聲,又從衣內拿出一塊玉佩隔著桌案扔給楚長汐,說道:“從第一次見你面,我就覺出來你的戒心很重,我妹妹若清心地單純,你這性子又是隨了誰呢?”

楚長汐一把將那塊玉佩拿在手裏,仔細地撫摸著,又從衣內拿出自己的一塊玉佩來,兩塊玉佩合二為一,上面的字跡都分毫不差地合在一起,楚長汐將那兩塊玉佩看了良久,再次擡起頭來已是滿眼激動,他站起身來,雙膝一跪說道:“外甥楚長汐,拜見舅舅!母後薨逝以後,我曾經以為這世上除了父皇再沒有親人,原來舅舅還在,長汐簡直欣喜至極!”

蘇玉澤從旁看著李雲山的臉色,生恐他因為剛才楚長汐疑心的事情心裏還有些疙瘩,便笑著對李雲山說道:“師傅,長汐這樣謹慎,皆是因為那宮中人心險惡,處處有人暗害,若他不時時小心,估計早就被人暗算了去了!師傅肯定也是心知肚明的,不然怎麽會派我去保護他呢?對不對師傅?”

李雲山瞥了一眼蘇玉澤,冷哼一聲道:“你倒是處處護著他,連你師傅的話也敢駁了!”

蘇玉澤立即低頭不做聲了,楚長汐立即解釋道:“舅舅息怒,阿澤對師傅一片敬重之心,絕對沒有半點忤逆之意。”

李雲山看了一眼楚長汐,又看了看旁邊臉頰微紅的蘇玉澤,突然破天荒地啟唇一笑說道:“你們兩個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是……咳!”

他斜睨了蘇玉澤一眼,又轉頭對楚長汐說道:“我雖然是你的舅舅,但是阿澤從小跟著我長大,我斷不能看她受了委屈,你如果想娶阿澤,做妾是不可能的,阿澤和你王府中的那位正室王妃的事情,你要周全好了。”

蘇玉澤聽了有些驚訝地擡起頭來,卻發現一本正經的李雲山給她遞了個眼神,她心下立即會意,知道師傅是要故意試探楚長汐,不能讓他怠慢了自己,心裏不由得暖暖的,又臆想著楚長汐知道真相時的反應,心中暗笑起來。

“師傅……舅舅放心,我和阿澤是無論如何都要在一起的,我一定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楚長汐握住了蘇玉澤的手,眼神中一片誠懇和堅定。

“那裏的事情,你是如何打算的?”李雲山指了指皇宮的方向,肅然看著楚長汐問道。

“我要潛入宮內,見一見我的父皇。”楚長汐沈聲說道。

“怎麽見?”李雲山蹙眉問道,“宮禁如何森嚴你最清楚不過了,如今聖體欠安,聖上身邊無時無刻都少不了皇後和大皇子的人把守,你想偷偷見一面,簡直比登天還難。”

“不能偷偷見,那就光明正大的見,”楚長汐沈了眉目說道,“父皇身邊的太監總管和幾個貼身的小太監,可不全是他們的人。”

“你想通過他們躲過皇後的耳目,潛到皇上身邊?”李雲山問道。

楚長汐點了點頭,說道:“如此緊要關頭,只能冒險一試了,等他們的人稍有松懈,我就扮成一個小太監溜進去。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何況他們不過是紙老虎而已。”

蘇玉澤在旁邊聽了一會,突然用手握住李雲山的一邊手臂笑道:“師傅,你的絕活還不拿出來一用?再放就發黴了。”

李雲山愕然看著她,問道:“我有什麽絕活?”

蘇玉澤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支毛筆,蘸了點桌上的茶水,在楚長汐的眉毛上作勢描了一筆,笑道:“師傅,給人易容你還說不會,別人不知道,我可是最清楚了!”

164.爆更一

李雲山和楚長汐都微微一怔,只聽李雲山沈吟道:“阿澤說的未必不是一個法子,只是要想易容成某個人混進宮去,這前前後後的計劃,須得考慮妥帖了。”

楚長汐點點頭道:“父皇身邊伺候有一個貼身伺候的小太監,叫做小昭子,和我差不多年紀,小時候我去父皇宮裏,和他相熟得很,這個小太監極聰明,最難得的是心地正直,我回頭先畫出一副他的畫像來,等他換值出宮的時候,我想辦法和他見一面。”

“你還會給人畫像?”蘇玉澤聽了感興趣地問道,“我從未見過你作畫,改天給我畫一副吧!”

楚長汐轉頭看著她,語氣溫柔寵溺:“阿澤的畫像,我畫過好多了,只是沒有全部隨身帶著,你要想看,我回頭拿給你。”

“好!”蘇玉澤答應著,心裏美滋滋地。

李雲山在一邊咳嗽了一聲,吩咐道:“那就趕緊行動,長汐今晚把畫像給我,我在宮裏也還有一些眼線,我去會會他們,探聽一下宮中的情形。阿澤,你去找一下明君,他現在已經入了太醫院,經常去宮中給一些宮妃貴人看病,石太醫則是經常去給聖上診脈的,聖上的病情,明君應當十分清楚。”

“好,我今晚就去。”蘇玉澤本就對石明君非常掛念,此刻聽到師傅讓她去找他,立即鄭重地點了點頭,而旁邊的楚長汐則是眼中閃了閃,沒說什麽。

三人立即起身,分頭行動,楚長汐回到房間就開始依照記憶給小昭子畫像,蘇玉澤則換上了夜行衣,在無邊夜色的掩護下向京城方向奔去。

她輕車熟路地潛進了石府,進到了石明君的院子裏落下地來。

石明君有個習慣,夜裏院子裏從來不讓下人來侍候或者守夜,所以每次蘇玉澤來的時候都不用擔心被石府的下人發現。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窗前,剛想按照他們之前約好的暗號敲他的窗戶,卻聽到裏面傳來兩聲咳嗽的聲音,她擡起的手指微微一頓,心裏不由得納悶,這家夥聽著怎麽像是病了,他可是大夫啊,從小到大,只有他給別人瞧病的,她還從來沒有見他生過什麽病。

她猶豫了一下,終是敲響了他的窗戶。

裏面的咳嗽聲音戛然而止,石明君已經站起身來往這邊走過來,接著蘇玉澤面前的窗戶被打開了,蘇玉澤一躍而入,卻只看到了石明君的後背。

屋子裏有濃重的草藥香氣,反正石明君是大夫,從小就跟藥材打交道的,蘇玉澤想了想,也沒在意。

石明君已經回身往裏走去,邊走邊說道:“你這家夥,什麽時候能在白天光明正大的來找我一次?”

蘇玉澤一笑,跟在他身後說道:“我那麽忙,白天哪有時間?餵,明君,你看看我,我現在是將軍了,我小時候的夢想真的實現了!你開不開心?”

也就只有面對石明君的時候,蘇玉澤能說出這樣的話。

石明君轉過身來斜了蘇玉澤一眼,不由分說拉過她的手腕來,手指扣了上去。

蘇玉澤便不做聲了,這是他看到她時慣常做的一個動作——給她把脈,以前在嘉蘭山的時候,她總是不客氣地把手收回來,瞪他一眼說道:“我身體好好的,脈息強如擂鼓,不用看!”

然而這次她卻沒有做聲,他們久日未見,她實在做不出那樣的動作來。

石明君垂著眼眸,聽了半晌,忽地將手蜷起來放在嘴邊你,壓抑著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接著擡起眼來看著她說道:“你後來又受過傷?怎麽那麽不小心?留下什麽疤痕沒有?”

蘇玉澤收回了手腕,掩飾著說道:“哪有那麽嚴重,行軍打仗,怎麽可能不受點傷?再說了,我都嫁出去了,你還瞎擔心什麽?”

石明君的眼神突然一黯,訕訕地收回了手指,蘇玉澤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突然閉了嘴,屋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芋頭,”石明君突然開口問道,“如果我沒猜錯,你還沒有告訴他你是他的王妃吧?”

“你老問我這個作甚?”蘇玉澤低聲咕噥道。

“如果不是這樣,那就是他對你不好?”石明君突然一把握住蘇玉澤的手腕,情緒有些激動。

“哪有!”蘇玉澤甩開了他,低聲說道,“他對我很好,是我沒告訴他。”

石明君的手驟然一松,說道:“哦。”

“石太醫果然醫術高超,脈象上連這個也能看出來?”蘇玉澤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石明君。

“自然能從你的脈象能看出來,”石明君白了她一眼,又抑制不住咳嗽了一聲說道,“你還是處子的脈象。”

蘇玉澤的臉騰得漲紅了,她此生一大恨事就是石明君的眼光太毒,自己一伸手腕,好像什麽都瞞不過他的眼睛,她想想便又急又氣,一轉頭就要去石明君的桌案上尋摸點貴重的東西好扔給他,結果卻看到他桌案上放著幾幅卷起來的畫像。

她有些好奇,便順手拿起一副來看,石明君在旁邊一急,便要快步走過來搶奪,卻又引發了更劇烈的一陣咳嗽。

蘇玉澤這下坐不住了,她收了那幅畫站直了身子,憂慮地看著石明君問道:“你……怎麽咳得這麽厲害?你不是大夫麽,怎麽不給自己開服藥?”

石明君聽了苦笑,看了蘇玉澤一眼搖頭道:“行軍打仗回來,都是將軍了,也不過還是那個傻芋頭。”

蘇玉澤不理他的奚落,上前仔細瞧了瞧他的面色,只見石明君咳嗽得臉色潮紅,眼神中帶著一絲倦怠,她突然心裏一沈,低低地問道:“明君,你是不是跟著西征軍去了那一趟,在西北苦寒之地感染了咳疾,一直未愈?”

“怎麽,你也會給人瞧病了?”石明君看著蘇玉澤擔憂的神色,心裏又是酸又是甜,嘴上卻是一貫的取笑。

165.爆更二

“這個病,可有什麽妨礙?”蘇玉澤低聲問道,心裏一陣酸楚,她之所以知道這種咳疾,是因為她帶的兵士裏也有這種的,還未出關就開始咳嗽,一直不見好,日日咳,夜夜咳,別說打仗了,最後連兵器都拿不動。

石明君該不會……

蘇玉澤一時急得快要哭出來,石明君卻好笑地看著她,打趣道:“呦,英勇神武的澤將軍居然要哭了,我是有多榮幸啊!”

蘇玉澤惱怒的推了他一把,石明君卻安撫她道:“放心,我是太醫院的正經大夫,這是小病,不妨事的,前一陣都好多了,這幾天一直隨著父親去宮裏給聖上診脈,一不註意又犯了舊疾,別擔心了!”

蘇玉澤聽他這樣一說,心裏略覺得寬松了一些,因又問道:“聖上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石明君默然搖了搖頭,看著窗外的漆黑夜色,低聲道:“可能,就在這幾日了。”

蘇玉澤心裏一驚:“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幸虧我們趕回來的及時,長汐已經決定,這幾天就潛到宮裏去見聖上一面,看來要抓緊了。”

“敏親王要進宮?”石明君咳嗽了一聲,說道,“這可不是容易辦的事情,皇後和大皇子的人日夜守在聖上身邊,對外宣稱非有懿旨任何人不得打擾聖上。”

“聖上宮裏有個叫做小昭子的太監,你知道嗎?”

“這個小太監我知道,父親每次開的藥方,都是交給他去盯著煎來的,這個小太監心地中正,跟我也能說上幾句話的。”石明君眉頭微蹙,沈吟著說道。

蘇玉澤忙問道:“那明天你進宮嗎?你給這個小昭子帶個話,就說宮外有故人想見他一面,請他務必找個理由出宮一趟,事情緊急,明君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

“敏親王要見他?”石明君問道。

蘇玉澤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如果聖上病情危急,那麽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石明君看著蘇玉澤的眼睛,裏面都是擔憂和焦慮之色,但是那全是對另一個人的,她的眼底裏甚至都浮現出他的身影。

從她和楚長汐初遇的那一刻,他石明君就輸了。

石明君心裏如同刀割一般鈍鈍得疼,他倏爾一笑,說道:“好,我答應你,明天我就進宮去找這個小昭子。”

蘇玉澤的臉上露出一絲明亮的笑容,她站起身來走到他的桌案旁,繼續看著她剛才沒有展開的那幅畫,剛一打開,她不由得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石明君問道:“這……這是一幅美人圖,石明君你……不對,這好像是大理寺卿林大人之女,叫做林什麽來著?你怎麽會有人家小姐的畫像?”

石明君苦笑,卻也阻攔不了蘇玉澤,只見她又拿起另一幅畫像來,嘴裏喋喋不休:“這是禮部史侍郎家的小姐吧?還有這個,這我不認識,不過生得還挺好看的,這……”

看到最後一幅畫像的時候蘇玉澤突然閉了口,驟然變了臉色,她擡起頭來看著石明君問道:“怎麽還有蘇玉霖?”

是的,胡姨娘的女兒,她的庶妹,蘇玉霖。

“這些是家母為我選的親事,芋頭,”石明君定定地看著蘇玉澤問道,“我實在無心選擇,你喜歡哪一個?”

蘇玉澤微微一怔,說道:“你自己的親事,幹嘛讓我選?總之,不能選蘇玉霖。”

石明君垂下眼眸,說道:“我倒沒有這樣想,阿霖是你的妹妹,你看這幅小像,她的眉眼之間,和你還有些相似……”

“石明君,你是不是昏頭了!”蘇玉澤怒不可遏,“她是什麽樣的性格你不知道嗎?她和她的親娘做了什麽事你都忘了?你竟然想要娶她?”

石明君見蘇玉澤動了怒,便閉了口,不再說什麽,眼神有一絲迷茫和痛苦。

“芋頭,你對敏親王隱瞞的事情,打算什麽時候告訴他?”

蘇玉澤沒想到石明君會突然問起這個,她一怔,接著說道:“沒想好,也許等他把宮中的事情處理完吧,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石明君的臉色愈加蒼白,他突然抑制不住又咳嗽了一陣,蘇玉澤趕緊過來扶他,他一笑推開蘇玉澤的手,從衣袖內拿出一個小白瓷瓶遞給她說道:“這裏面的一粒丸藥,可以維持人一刻鐘的壽命,交給敏親王,關鍵時候,也許能用上。芋頭,我有些累了,你趕緊回吧,我明日一早還要進宮。”

蘇玉澤接過那個小白瓷瓶來卻不及細看,只是扶著石明君躺倒床榻上,她看著他說道:“明君,你好好休息,我有時間就過來看你,下次是白天來,記得吩咐好你們石府的門房,好生給本將軍開門。”

石明君不由得彎唇一笑,緊接著輕輕擺了擺手,看著蘇玉澤離開,他輕輕地閉上了眼睛,說道:“她雖然只有眉眼之間有那麽一點像你,但我也不想和你再無關系。”

蘇玉澤回到嘉蘭山的時候已是清晨時分,她先去楚長汐的房間溜達了一圈,發現楚長汐不在,桌上的筆墨還沒幹,想來他是畫好了那個小昭子的畫像去送給師傅了,她便坐在窗下座位上托腮等著,目光隨意一掃,就看到桌上有兩塊白色的絹布,時日長久,已經有些泛淺黃色。

她從未見過楚長汐作畫,一時好奇心大盛,便拿起那兩塊絹步展開來,見上面是兩幅小像,一副畫著一位身穿寶藍色衣衫、足蹬一雙小靴的女子,橫刀立馬,眼望前方,英姿颯爽,從這身打扮就能看出來,這畫的就是她自己,蘇玉澤眼睛盯著那幅栩栩如生的畫,心裏不禁感嘆楚長汐竟然能將她畫得如此傳神,又想到在他眼裏自己是這個樣子的,心裏不禁又起了一層甜意。

待看到第二幅畫時,蘇玉澤微微一怔,這副畫上是一位身穿長裙的女子,聘聘婷婷,風姿綽約,膚色白皙,烏發如墨,頭上的步搖猶如真的一般熠熠生輝,再仔細看她手上的鐲子,蘇玉澤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這不是那次他和她出去時,在奇珍閣給她買的翡翠手鐲嗎?

她雖然從未戴過那鐲子,然而卻貼身收著,一刻也不曾離身過,難道說,這幅畫上的女子也是她?

蘇玉澤盯著那畫看了半晌,又將頭一歪再仔細看,這女子穿的衣裙和那天去珍寶閣穿的衣服一樣,發髻、首飾也都一樣,然而畫像裏的女子太美了,怎麽可能是她?

正看得出神,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響動,蘇玉澤剛一回神,就覺出來一雙手輕柔地撫上了她的右肩,耳邊傳來楚長汐溫柔似水的聲音:“阿澤,你喜歡哪一張?”

166.爆更三

蘇玉澤一動,擡起頭來正看到楚長汐在她身後俯下了身子,雙手分別撐在她的椅子後背和桌案的邊沿,將她牢牢地圈在懷抱裏。

蘇玉澤一陣臉紅心跳,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兩張畫布,覺得哪張都好看,最後她用手點了點那張穿著襦裙的小像說道:“物以稀為貴,我還是覺得這張好看。”

楚長汐勾唇一笑,從桌案上拿起筆來,略一湲墨,提筆便往絹布上面畫去,蘇玉澤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楚長汐已經落了筆。

她驚呼道:“哎,你要做什麽?”

楚長汐不答,筆鋒在絹布上面游走,很快,在他的筆下又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身姿挺拔,側臉俊美,青絲垂肩,不是他自己是誰?

樹影下兩人站在一起,相依相靠,其狀甚是親密,一看就是一對有情人,然而畫面唯美,絲毫看不出來任何褻瀆之意。

蘇玉澤被這傳神的畫面驚呆了,她將楚長汐畫完的絹布拿在手裏,輕聲說道:“真好看。”

楚長汐將身子俯得更低,呼吸幾乎打在了蘇玉澤的耳畔,低低地說道:“此畫為證,我和阿澤註定要在一起,誰也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蘇玉澤從石府那裏回來的第二天下午,石明君就傳來了消息,那個名叫小昭子的小太監同意出宮見面。

又過了幾日,小昭子終於得到機會告了一天假,敏親王楚長汐在宮外和他見了面,小昭子是個認主的,看到敏親王後立即跪了下去,楚長汐說明了其中緣由,小昭子立即同意互換,讓敏親王易容成他的樣子入宮。

這是殺頭的事情,尤其是在這樣的多事之秋,一步行差踏錯都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然而楚長汐還沒有開府建牙的時候就和這個小昭子相熟,且小昭子看到皇上的病榻被皇後和大皇子一手把控,他作為貼身侍候的小太監,經常聽到皇上在神志清醒的時候念叨四皇子的名字,他沒有過多的猶豫,願意舍身讓四皇子進宮一趟。

楚長汐將小昭子藏到一個秘密之處,便立即回到嘉蘭山由李雲山為他易容,李雲山早年就是從死牢中逃出來的,一手易容術任是天眼也難看出來,楚長汐扮成小昭子的模樣,當天晚上宮門關閉之前便帶著小昭子的腰牌進入了大內禁地。

宮中的一切於他是最為熟悉的,他甚至閉著眼睛也能走到父皇的寢宮,然而他現在的身份是小昭子,必須步步小心謹慎,他來之前特地服下了一種藥水,可以讓自己的嗓子變音。

父皇的寢宮裏一重又一重都是禁衛,看著卻都是陌生的面孔,只有幾個領頭的一看就是皇後那裏的人,楚長汐目不旁視,低頭匆匆往寢殿裏走去。

寢殿四面垂著簾帳,一股濃烈的藥湯味撲鼻而來,四處都是黑沈沈的,穿過厚厚的簾帳,他終於看到最裏面投射出來的一點微弱的燭光。

“砰!”的一聲,楚長汐的腳步一頓,裏面傳來碗盞碎地的聲音,接著是一聲尖細的怒斥:“不中用的東西,滾出去!”

“奴才該死!娘娘息怒!”

“滾!”

接著是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迎面碰到楚長汐,那小太監面色驚惶地一把抓住他哭道:“小昭子你可來了,快進去吧!娘娘嫌奴才不會伺候,正發火呢!你……你也仔細著些……”

楚長汐答應了一聲,便低頭往裏走去。

揭開最裏面的簾帳,他目不斜視,快步小跑上去跪在那裏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片,皇後坐在皇上的龍榻前看到他,臉上餘怒未息:“小昭子,聖上這裏一刻也離不了人,你死哪去了?!”

楚長汐忙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哭道:“啟稟娘娘,奴才該死,奴才的老子娘昨夜裏沒了,奴才趕回去見了最後一面,下午就匆忙回來了,請娘娘責罰!”

他的膝蓋跪在碎片中,不住地磕頭求饒,皇後田姝兒想起自己平日裏樹立下的慈和形象,便一擡手說道:“起來吧,過來伺候皇上服藥。”

“是!多謝娘娘!”

楚長汐站起身來,走到龍榻邊接過皇後手裏的藥碗,恭敬地跪在空榻旁,一口一口地用湯匙給龍榻上的人餵藥。

床榻上的人枯瘦如柴,眼眶深陷,雙目緊閉,只能被湯匙撬開嘴,機械地吞著餵到嘴裏的藥汁。

楚長汐心裏湧上來一陣痛苦和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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