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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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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回他,卻見蘇玉澤對她使了個顏色,從容說道:“在下雲澤,久仰楊總督大名。”

“嗬,一個失守邊城的總督有什麽好景仰的,朝廷的詰問一道接著一道,倒是小兄弟你,雖看著面生,卻年輕有為前途無量,比我們這些老家夥強多了。”楊萬達吹了吹手指,語氣不善道,“只是這邊城戰況覆雜,可不是憑著一腔熱血就能擊退那些狄延部族的。”

蘇玉澤聽了一笑說道:“這是自然,古語說的好,姜是老的辣,楊總督駐守雙城已久,資歷頗深,對邊城和狄延部族的熟悉無人能出其右,而我們主帥受朝廷欽命,掌大將軍王印信,千裏迢迢率西征軍來到離庚,卻只帶了三千兵士進城,主帥對楊總督的誠意,總督不會看不出來吧?”

楚長汐聽了勾唇微微一笑,雲澤這家夥在外面磨練得久了,說話綿裏藏針,功底日漸深厚啊。

果然,楊萬達聽了蘇玉澤的話之後臉色微微一變,說道:“王爺的誠心,本督自然知曉,只是這戰事的艱難和本督的難處,王爺有所不知。”

“制臺但說無妨。”楚長汐看著楊萬達,神色淡定從容。

“本督認為,這狄延族犯我城池,皆是由於那個新登位的首領延楮野心太大,這延楮頗又為狡詐,慣使一些見不得人的小伎倆,之前我軍駐守彎梁的時候,狄延族的人經常隔三差五地前來騷擾,我軍一旦派出軍隊征討,他們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等到我軍返回,他們又像從地裏冒出來似的折回來,狄延族本來就生活在附近的草原上,他們打了就跑,卻致使我城中將士因此虛耗了許多精力,疲憊不堪,延楮則在去歲一個冬夜趁我軍不備,將我彎梁占去。”楊萬達說著,咬牙切齒地一拳捶在椅子扶手上,恨恨地說道,“此等戎狄之族,從來不敢光明正大的同我軍交戰,只會使這種偷偷摸摸的把戲,著實可恨!”

楚長汐聽了不置可否,蘇玉澤卻沈思了片刻,對楊萬達說道:“楊總督,在下認為,這延楮的計策雖然不光明正大,卻也正中了我軍的弱點,我軍雖然龐大,然而不如他們機動靈活,他們以逸待勞,定然是騷擾了許久,讓我軍苦不堪言之後,突然有一段時間停止了騷擾,對不對?”

楊萬達驟然變了臉色,他下首座位上一個青年將領卻掩飾不住驚訝的神色,臉色白了一白說道:“你……你怎麽知道的?”

蘇玉澤輕輕一笑說道:“其實很簡單,我軍將士疲憊不堪,一旦狄延族的侵犯稍有停歇,我軍上下立即松了一口氣,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全軍都想趁著這個空當歇一口氣,其實並不是沒有人有防範意識,而是所有人都自覺地屏蔽了自己內心的想法,原因只有一個,大軍太疲憊了。”

“所以當狄延族趁夜進攻的時候,所有人都丟盔卸甲,城池很快淪陷,對不對?”楚長汐看著有些驚慌的楊萬達,眼神犀利得似乎能穿透一切。

楊萬達突然猛地站起身來,怒視著楚長汐和蘇玉澤幾人,片刻之後,他突然笑了起來,說道:“二位說得很輕松,年輕人嘛,好大喜功,年輕氣盛,我楊萬達也是從你們這個時候過來的,不過白菜光靠嘴拱也不行吧?”

“楊萬達你出言不遜!”站在蘇玉澤身後的李綃聽到楊萬達不恭敬的言語,終於按捺不住,指著楊萬達大聲怒斥。

“你又是什麽東西,竟敢指責本督?”楊萬達一臉鄙夷地看了一眼李綃,又轉頭對楚長汐說道,“王爺,這是個什麽人?!若是在本督治下出了這種忤逆犯上的東西,本督早就嚴辦了!”

李綃氣得臉色通紅,韓中聽了也是怒氣上湧,他握緊了雙拳,也要站起身來。

楚長汐並沒有看到兩人的反應,只是面容平靜地看著楊萬達說道:“楊制臺雖然位居總督之位,然而本帥此次出征帶有王命,楊制臺見到本帥非但不行跪拜之禮,還出言不遜,多次辱及聖命,且你作為邊疆大員,丟失了重城彎梁,不反思自己的錯處,卻反而話裏話外質疑朝廷,制臺兵敗,看來不無原因啊!”

“你……”楊萬達看著楚長汐,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身體由於憤怒而亂顫著,半晌之後,他目光一冷,說道,“既然王爺疑我有失職之罪,那麽楊某就不再參與討伐事宜,就看你們兩位的了!,若是二位能將我這彎梁在三月之內從炎楮手裏奪回來,我立即自請辭去這總督之位!”

說著他將袍袖一甩,憤怒地離開了議事廳。

廳裏瞬間恢覆了沈寂,半晌之後,李綃走到楚長汐和蘇玉澤面前,面帶一絲愧色,低頭說道:“主帥,將軍,剛才我太沖動了,請主帥責罰我。”

韓中看了心裏一急,也跟著走過來說道:“末將願和李綃一起受罰。”

楚長汐看了他們二人一眼,又轉頭看向蘇玉澤笑道:“雲澤,這都是你的人,你說要不要罰?”

129.練兵場的聚集

“李綃今天是沖動了些,不過這楊萬達確實太過狂妄無禮,壓一壓他的氣勢也無不可,至於結果嘛,”蘇玉澤同楚長汐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即心領神會地笑道,“楊萬達說不參與討伐事宜,這是最好不過的了,省得他貽誤軍情。”

李綃從手臂上方擡起頭來,一臉訝然之色,等她看到蘇玉澤帶笑的眼神,便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將軍,我下次再也不這樣冒失沖動了。”

“不過,”蘇玉澤話鋒一轉說道,“李綃,本將軍命你即刻去向楊總督謝罪,就說你剛才失禮,我和主帥已經發落過了,請他責罰。”

李綃眨了眨眼睛,說道:“是,將軍,我知道錯了,現在就去找楊總督。”

韓中有些不解,剛要說什麽,卻被李綃拉著走出了議事廳。

二人一邊走著,就聽韓中說道:“綃,剛才將軍不是說了不追究了嗎,怎麽還讓你去跟楊萬達謝罪?”

李綃拉了一把他的袖子,嗔他道:“你真是一塊木頭,我方才罵了楊萬達,主帥卻不責罰我,反而說了楊萬達一通不是,楊萬達嘴上無話可說,但是心裏肯定恨極了,主帥雖然打擊了楊萬達的氣勢,可是也要防著他從中作梗啊,所以我必須去跟那個老家夥謝罪。”

韓中聽了沈思了片刻,點頭說道:“你說的是,主帥和將軍確是這個意思,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李綃白了他一眼說道:“誰知道你這個榆木疙瘩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麽!”

韓中聽了不好意思地說道:“剛才將軍說讓你去給楊萬達謝罪,我怕你內心過不去,所以才想說兩句。”

“你想什麽呢?!”李綃質問道,“我怎麽可能對將軍的命令有半點質疑,將軍說什麽,我都會遵命!”

韓中楞了一下,接著說道:“是的,將軍之命,我們一定要遵從。”

說著他垂下眼睛,情緒變得有些黯然,跟著李綃往前走去。

這邊韓中同李綃一起去找楊萬達當面謝罪,果然如蘇玉澤所說,楊萬達聽李綃說蘇玉澤已經責罰過她了,縱然心裏有一股惡氣,也不好再發作了,只是冷著臉將二人打發了出來。

議事廳裏,楚長汐和蘇玉澤兩人在低聲交談著軍中情況,這時督軍常容走了進來,問道:“主帥,剛才發生了何事?我看見楊總督怒氣沖沖地走出去了。”

楚長汐淡然說道:“本帥和雲澤將軍兩人出言詢問彎梁城失守的情況,說到了楊總督的痛處,因此他負氣離開了。”

說著他看向蘇玉澤,二人相視一笑,常容聽了卻楞了一下,眼神中有什麽情緒一閃而過,接著他笑得溫文爾雅,將長袍的前擺一掀,在兩人的對面坐下來,從容說道:“主帥要收回彎梁城,還要打敗狄延部族,離庚是咱們一個重要駐紮地,而離庚和彎梁雙城的總督便是楊萬達,若是鬧僵了,恐於戰事不利。”

“依常督軍之見呢?”蘇玉澤側頭看向常容問道。

常容微微一笑,說道:“主帥和雲澤將軍都是英勇無敵的武將,常容卻只是一介文官,手無縛雞之力,被派來大軍中也只是能做些參謀之事,常容心裏頗為遺憾,但這次同楊總督形成對峙之勢,我自請從中充當和解之人,來回調停,以盡自己的綿薄之力,主帥意下如何?”

楚長汐看著常容,眼神高深莫測,嘴角牽起一抹動人心魄的笑容說道:“既然常督軍有此意,那實在是最好不過了,眼下本帥覺得最棘手的問題就是,大軍駐紮城外,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若是狄延族的人再趁亂夜襲,那麽離庚城也十分危險,常督軍可否和楊總督商定一下,讓大軍早日進城?”

這個問題確實不好解決,蘇玉澤定睛看著常容,只見他目光閃了閃,仍舊溫和地一笑說道:“常容自當盡力而為。”

說著他站起身來,又對楚長汐和蘇玉澤拱手施了一禮,翩翩然走出了議事廳。

楚長汐在後面盯著他的背影,眼睛微微瞇起,目光中帶上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然而讓他們吃驚的是,三日之後,常容果然帶來了驚人的消息,楊萬達同意開城門,讓近十萬西征大軍入城!

聽到消息的蘇玉澤難以置信地擡起了目光,她和楚長汐對視了一眼,內心都在想著,這常容用了什麽厲害的手段,三日之內便說服了倨傲不恭的總督楊萬達!

城門大開,十萬大軍順利進入離庚城中,楚長汐下了極其嚴厲的軍令,大軍進入離庚城中,若出現任何擾民事件,立即軍法處置。

軍令如山,西征軍本就是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和城中百姓並無摩擦,然而由於之前楊萬達的事情,城中原來駐紮的軍隊同西征大軍卻無法完全融合,一直處於互相防備狀態。

大軍入城三天以後,這日風高氣爽,天氣晴好,晌午時分韓中來到李綃的住處找她,門一開卻見李綃換了一身利落的便裝,眉飛色舞地走了出來。

韓中一楞,旋即笑道:“你這是要去幹什麽?”

李綃看著韓中,眼睛眨了眨說道:“你跟我來。”

說著她不由分說,拉起韓中的手臂就往旁邊的練武場走去。

練武場就在軍營的最南側,此刻已經過了早晨練兵的時間,本應該空空蕩蕩的練武場上此刻卻聚集了一大群人,裏三層外三層將練武場的一半場地圍得嚴嚴實實,外面站著圍觀的人都伸長脖子往裏看著,時不時地發出叫好聲和呼喊聲,此起彼伏。

“這裏在幹什麽?”韓中吃了一驚,最近西征軍和城中原本駐紮的兵士關系有些緊張,該不會是起了什麽沖突了吧?

正想著,李綃瘦小的身影已經在人群中靈活地三鉆兩擠,仿佛一眨眼就要消失似的,韓中一急,忙在後面跟著,滿頭大汗地尋找著李綃。

130.蹴鞠

韓中好不容易跟著李綃擠到了人群的最裏面,趕緊擡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練武場上竟然是兩隊兵士在蹴鞠!

他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裏,再仔細一瞧,其中一隊兵士都是來自西征大軍,另一隊裏卻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應該是城中的原駐軍隊,這兩邊的兵士們是怎麽湊到一起蹴鞠的?

正有些大惑不解的時候,突然人群中又爆發出來一陣激烈的叫好聲,把韓中嚇了一跳,這時一個矯捷的身影從蹴鞠的兵士裏面飛起來,單足伸出,一個漂亮的踢腿,將那個棕色的鞠穩穩地踢了出去。

這矯捷的身影,俊美的面容,竟然是西征大軍的主帥楚長汐!

那鞠在空中畫了一個漂亮的弧線,完美地飛過了球場中間的風流眼,飛向了對方的場地。

“好!”

“太厲害了!!”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歡呼,這風流眼是場地中間的兩根高三丈的球桿上部寬約一尺的球門,兩方隊員都要將球踢向風流眼,過者為勝,而剛才這一下,那棕色的鞠竟然四面不沾,嗖嗖地從風流眼中穿過,可見蹴鞠的人水平之高。

韓中正在楞神,突然有個人靜悄悄地站到了他的身側,他轉頭一看,竟然是蘇玉澤,只見她也穿著幹凈利落的蹴鞠服,雙手抱胸,眼睛裏閃著晶亮的光澤,來回巡視著練武場兩邊的戰況。

“將軍也來了?”韓中看見蘇玉澤的眼神打扮大為訝異。

蘇玉澤面朝著練武場,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主帥都來了,我豈能不來捧場?”

“這是怎麽回事?”韓中低聲問道,“不是軍中有禁令,不允許蹴鞠麽?”

“此一時,彼一時。”蘇玉澤笑得更加燦爛,說道,“什麽事情都如此刻板,怎麽贏得了那個陰險狡詐的炎楮?”

“將軍說的是。”韓中立即說道。

兩人正說話間,西征大軍的蹴鞠隊伍又連連得分,棕色的鞠在風流眼中一次又一次穿過,而城中兵士的蹴鞠隊伍已經落後了不少分數,眼看一局就要結束,這一隊兵士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起來。

“該我上場了。”蘇玉澤拍拍手,身體上下蹦跳了幾下,如同一只燕子般輕盈靈動。

韓中瞪大了眼睛,對蘇玉澤恭敬地低聲說道:“將軍,咱們隊伍已經落他們很遠了,我看這局咱們贏定了!”

韓中的意思很明顯了,本來兩邊就有些難以融合,互相戒備,這次蹴鞠因為楚長汐參戰,西征軍的隊伍遙遙領先,一直處於上風,現在蘇玉澤又要上去幫忙,這不是加劇兩邊的沖突麽?

蘇玉澤卻像完全沒有聽到一樣,往前走出一步,這時楚長汐又是一個漂亮的踢腿,鞠從風流眼中穿過,直直地飛了過來,蘇玉澤看準了時機,縱身一躍,只聽“呼啦啦”一陣衣袂聲響,蘇玉澤已經躍進了場地中,韓中眼睛一瞪,指著蘇玉澤落下的場地對站在身側的李綃說道:“綃,將軍他怎麽……跳到別人場地裏去了!”

李綃也是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只看著場中的蘇玉澤笑而不語。

蘇玉澤身體沒有落地,在半空中直接飛起一腳,腳背觸到從風流眼中飛過來的鞠,腿上順勢發力,直接借著飛來的力量將鞠反踢回去,那棕色的鞠飛回去的時候竟然在空中旋轉起來,看得場外的人都眼花繚亂,一時間整個練武場雅雀無聲,全場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這個鞠能不能穿過風流眼。

只聽得“呼”的一聲響,那鞠穩穩地從正中間穿過了風流眼,裹挾著的風甚至帶得球桿微微顫動起來。

“好!”人群中靜了片刻,旋即爆發出來一陣更強烈的歡呼。

剛上場的這個人從躍進場內,到飛起一腳正中飛來的鞠,再到分毫不差地將鞠踢過風流眼,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動作優美,如行雲流水一般順暢,所以全場爆發出來的呼喊叫好聲更甚於剛才對楚長汐的稱讚。

這一腳踢出去之後,蘇玉澤穩穩地落在場地中,隔著場地正中的球桿,蘇玉澤看到楚長汐正含笑看著自己。

陽光下的少年俊美無儔,蘇玉澤對上了他帶著笑的明亮眼神,不由得臉頰微微一熱,幸虧在明亮的陽光下不甚顯眼。

城中的兵士對蘇玉澤的突然出現也驚訝不已,然而蘇玉澤落地後立即環視了一圈,向他們每個人都點頭致意,表情友善毫無敵意,這邊的兵士們微微楞了一下,也不好對蘇玉澤有什麽不友好的舉動,而此時場地一側也傳來了擊鼓的聲音,預示著對方要準備蹴鞠了。

他們沒再說什麽,己方已經落後了不少分數,現在突然出現了一個能幫助己方打贏對手的人,他們自然不會拒絕,於是這對兵士重振精神,又和對方對戰起來。

鞠在空中飛來飛去,兩邊圍觀的人群情激昂,時不時地發出陣陣叫好,又過了一盞茶功夫,場地一側傳來鳴笛的聲音,雙方都停止了動作,這一局蹴鞠結束了。

分數很快公之於眾,雙方打成了平局!

城中的兵士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本來已成定局的戰勢在蘇玉澤一上場就瞬間被扭轉,但蘇玉澤並沒有搶功,她上場以後,一般以助攻為主,都是將鞠傳給其他人,由其他人進球得分。

雙方隊伍中的人跨過球桿來相視而笑,兩軍原來緊張到一觸即發的氣氛仿佛在這一笑中化得無影無蹤。

131.畢方

蘇玉澤活動了一場,感覺渾身輕松,她舒展了一下身體正準備離開,突然身後有一個人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說道:“兄弟,身手不錯啊!哪個營的?”

蘇玉澤轉頭一看,這是一個年輕的兵士,約莫二十歲的樣子,生得劍眉鷹目,五官俊朗,見他讚賞地看著自己,便微微一笑說道:“肯定是自己人啊!你是球頭嗎,看你的腿法著實厲害,剛才班門弄斧,讓你見笑了。”

“兄弟過謙了。”那個兵士爽朗一笑,接著說道,“我叫畢方,是中軍校尉,看你年紀不大,可以叫我方哥,你叫什麽名字?”

“方哥,”蘇玉澤對眼前這個豪爽的男子頗有好感,卻不肯透漏自己的姓名,話題一轉說道,“聽說今晚西征軍主帥還安排了一場篝火大餐,就在練武場,到時候和方哥一起宰肉吃?”

“好啊!”畢方哈哈大笑,說道,“軍中有禁令,不得飲酒,否則就和兄弟痛飲一場了。”

“等咱們幹掉那個炎楮,再喝不遲!”蘇玉澤目光篤定地看著畢方。

畢方卻垂下眼眸一笑,接著又拍了拍蘇玉澤的肩膀道,“晚上見。”

蘇玉澤看著畢方離去的背影,回想著他剛才欲言又止的表情,若有所思。

到了晚間,練武場上果然燃起了一堆又一堆的篝火,西征軍和城中的兵士按照不同的營屬都圍坐在篝火邊,火堆旁烤著大只在城外山林中獵來的獸類,整個練武場上空飄滿了肉香。

兩邊的將士們都很久沒有這樣放松過了,用蘇玉澤的話來說,弦長時間繃得太緊就會容易斷,反而是張弛有度更有利於恢覆和提高軍隊的戰鬥力,上午的蹴鞠和晚上的篝火大餐就是她的主意。

蘇玉澤的點子楚長汐自然允可,只是兩軍將士初時還是放不開,仍舊各自為營,蘇玉澤坐在楚長汐旁邊,一邊盯著火上烤的肉一邊出神。

“阿澤,肉好了,你嘗嘗。”楚長汐轉頭看著托腮的蘇玉澤,一邊把滋滋冒油的肉遞了過來。

蘇玉澤眼睛放光,接過肉來一邊啃著一邊讚道:“你烤的肉好香!我都想起在嘉蘭山的時候了,那時候在樹林裏挖個坑,埋一個捕獸夾,捕了獵物就烤肉來吃,還有石明君,那家夥……”

她說著說著突然閉上了嘴不說話了,只是悶頭大口啃著肉,眼神裏有一些晶瑩的東西閃過。

石太醫身染微恙,石明君等蘇玉澤從白水山回來,確保她體內的毒已經全部解了之後,便回了京城。

楚長汐看著蘇玉澤,心裏湧上來一絲心疼,他又開始給她烤另一塊肉,一邊輕聲說道:“阿澤,你想明君了是嗎?”

蘇玉澤連忙搖著頭道:“誰會想那家夥!”

接著她又不言聲了,楚長汐給她遞過來一個水袋,動作溫柔細致,柔聲說道:“等我們打贏了炎楮班師回朝,就可以見到他了。”

蘇玉澤盯著篝火眨了眨眼睛,啃完了手裏的肉,她站起身來,看了一圈四周的將士們,突然一個想法在腦海裏閃過。

她拉了拉楚長汐的衣袖,楚長汐一轉頭,蘇玉澤立即附耳低聲說了句什麽,楚長汐聽了溫柔一笑,問道:“你怎麽鬼主意這麽多?怪不得那些兵士們都喜歡你。”

蘇玉澤沖他一眨眼睛,楚長汐已經站起身來,朝著兩方軍士說道:“將士們,今天咱們一起蹴鞠、啖肉,快活得很,大家平時打仗訓練也很辛苦,今天我們索性放松一下,雲澤將軍提議我們兩軍比歌,將士們意下如何?”

兩軍將士聽了面面相覷,過了片刻之後,人群裏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響應,篝火堆後面是一張張由於興奮而漲紅了的臉。

軍營中的將士們都來自很多地方,軍營裏沒有什麽樂趣,卻不乏一些喜歡唱歌的兵士,蘇玉澤的提議一出,大家紛紛響應,這邊一首,那邊一段,兩邊軍士都興致高昂地參與進來,大家都放開了唱,一些鄉村俚曲帶著一些男女情愛的歌詞時不時地蹦出來。

楚長汐聽了覺得不雅,回頭想要將蘇玉澤拉到一邊去說話聊天,省得她聽了這些艷曲面子上過不去,誰知一轉頭,篝火旁邊哪有人影?只有火堆旁邊扔著一個吃完了肉的細木枝。

他心裏一陣訝異,便站起身來四處去尋蘇玉澤的身影。

畢方正在火堆前坐著,看著他手下的弟兄們你興高采烈地烤肉,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方哥,來吃肉啊,坐那裏楞什麽神啊!”一個黑臉的兵士喊道。

“就是啊,”另一個兵士跟著附和,“從今早蹴鞠完你就這樣了,蹴個鞠還能把魂丟了?”

“哈哈哈!”

畢方平日裏也沒有架子,手下的兄弟和他肆無忌憚地開著玩笑。

畢方卻好似沒有聽到似的,仍舊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盯著跳動的火苗,嘴角還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幾個兵士看他這種表情,都放下了手裏的肉串湊過來俯身看著他。

“方哥!”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從幾人身後傳來,畢方確實一楞,立即從沈思中回過神來。

幾個人都轉回身去,只見身後站著的正是上午在他們隊伍裏一起蹴鞠的那個清秀的面孔。

畢方也擡起頭來打量著蘇玉澤,只見她此刻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衫,上面隱隱有些銀色的暗紋,頭發依舊在頭頂上高高束起,身子骨很小,卻絲毫不顯羸弱,大方利落的衣衫更襯得她身姿輕盈靈動,英姿颯爽。

畢方立即站起身來對蘇玉澤笑了笑說道:“你來了?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兄弟名叫……”

說完這才想起來蘇玉澤並沒有告訴他名字,他只好歉然一笑,轉頭用詢問的眼光看著蘇玉澤。

“方哥,各位弟兄,叫我阿澤就行了。”蘇玉澤回答,笑容如同夏日清晨帶著露的竹葉一般清爽宜人。

132.畢方的苦衷

“阿澤?”畢方一笑說道,“這名字好聽。”

“方哥,這不是今天上午和咱們一起蹴鞠的那個小兄弟嗎?”其中一位兵士看著蘇玉澤說道。

“是啊!這位小兄弟看著年齡不大,身手著實不一般啊!”另一個人也附和道,“兄弟,你是哪個營的?咱們怎麽之前沒見過你?”

蘇玉澤眼波一動,正想著如何回答,畢方卻笑著過來將她往身後一拉說道:“行了行了,幾萬個兵呢,你能見過幾個?趕緊烤你的肉去。”

那幾個手下嘻嘻哈哈了一陣,卻也不違抗畢方之命,都紛紛回到火堆旁繼續你推我搡地烤起肉來,卻也有一兩個時不時地往這邊偷看上蘇玉澤一眼。

畢方帶著蘇玉澤走到離火堆稍遠的地方席地而坐,笑著說道:“怎麽沒去和他們一起比歌?”

蘇玉澤一笑說道:“我?我不會唱歌,我如果唱出來,估計會特別像鳥叫。”

畢方聽了哈哈一笑,問道:“為什麽會像鳥叫呢?”

“因為我從小是在山上長大的,我最熟悉的就是各種鳥了。”蘇玉澤右手托腮,側著頭看著藏藍色的天幕,眼睛裏映著漫天繁星。

畢方定定地看了蘇玉澤一會,蘇玉澤一轉頭,畢方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投向別處。

“你為什麽老盯著我看?”蘇玉澤直截了當地問道。

畢方自失地一笑,說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看到你就想起另一個人。”

“誰?”蘇玉澤好奇地問道。

“我妹妹畢月。”畢方如實回答道。

蘇玉澤頓時睜大了眼睛。

“你別介意啊,我沒有別的意思,”畢方看到蘇玉澤驚訝的表情,立即反應過來,連忙解釋道,“我只是看你面容清秀文靜,所以想起我妹妹來了。”

“哦。”蘇玉澤不由得松了一口氣,繼續問道,“那你妹妹呢,現在在哪?”

畢方聽了轉頭看著遠處,嘆了一口氣,說道:“畢月,她在炎楮的部族裏。”

蘇玉澤這下又吃驚不小,她迅速左右看了看,兵士們都離得很遠,這才放低了聲音問道:“她為何在狄延族?是被他們擄去的嗎?”

畢方沈默了一下,這才緩緩開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沈重說道:“表面上看,她是被狄延族的人擄去的,實際上,只有我這個當大哥的人知道,她是自願被狄延族的人抓去的。”

“自願?”蘇玉澤更加不解,問道,“為什麽?”

“因為我們的父母就是在彎梁被狄延族的人殺死的。”畢方一字一句地說道,神情同白天判若兩人,目光如火,燃燒著恨意。

“那她現在在狄延族怎麽樣了?後來還有消息嗎?”蘇玉澤問道。

畢方緩緩搖了搖頭,說道:音訊全無。”

蘇玉澤沈默了,這個女子獨身一人進入了狄延族內部,不惜以身犯險,著實讓人欽佩。

“畢方,你現在是不是很想知道畢月的消息?”蘇玉澤看著畢方說道,“也許我可以幫你。”

畢方眼睛裏突然閃過一道光,他猛地轉過頭來,有力的大手抓緊了蘇玉澤的手臂問道:“真的?你有辦法?什麽辦法?”

蘇玉澤一笑說道:“我剛才說過了,我從小生活在山林中,略通鳥語,我們難以做到的很多事,鳥都可以幫我們做。”

畢方聽了眼神一動,接著突然坐直了身子,雙手抱拳一揖道:“阿澤兄弟,若你能幫我打探一下我妹妹的消息,畢方感激不盡!”

蘇玉澤忙將他的手一扶,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你隨我來。”

二人從地上起身,往練武場另一角的空地上走去,這裏沒有篝火堆,黑黢黢的也沒有什麽人。

蘇玉澤在空地上站定,朝著天空吹響了一個唿哨,畢方擡頭仰臉往天上看去,四周太黑了,他什麽也沒看到,正瞪眼到處找尋,忽聽“呼啦啦”幾聲撲扇翅膀的聲音從頭頂正上方響起,一個巨大的黑影破空直飛過來,偌大的翅膀帶起一陣冷風,穩穩地落在蘇玉澤的肩上。

畢方呆了呆,半晌之後才回過神來,走上前來看著海青說道:“這鳥我認識,是海東青,捕獵是一把好手。”

蘇玉澤一邊拿出食物來餵著海青一邊笑著說道:“海青可不只是擅捕獵,它的眼睛、鼻子、耳朵都特別敏銳。對了,你妹妹畢月有什麽東西在你身上嗎?”

畢方連連點頭,說道:“有。”

接著他從衣內小心地拿出一樣東西來給蘇玉澤看,又說道:“只是畢月的一個瓔珞,她之前最愛打各種瓔珞了,這是她去了狄延族那裏之後我從她房間裏找到的。”

蘇玉澤點了點頭,將那瓔珞放在手心裏,低聲對海青說了一句什麽,海青立即會意,低頭在那個瓔珞上輕輕啄了兩下,又對著蘇玉澤叫了兩聲。

“它說什麽?”站在一邊的畢方有些緊張地問道。

蘇玉澤沒有回答,她帶著海青往狄延族的方向轉過身去,伸出一只手臂指向遠方狄延部族的方向,嘴裏發出一聲聽起來頗為奇怪卻又帶著十分的威勢的命令,那海青立即振振翅膀,展翅往暗黑的天幕飛了上去。

等到海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蘇玉澤轉頭對畢方說道:“三日之內,海青必有消息帶回,你且回營,耐心等我消息。”

畢方眼神中閃著激動的光,剛想說什麽,突然漆黑的夜色中有腳步聲傳來,畢方立即警覺,眉宇一凜厲聲問道:“誰?”

說著他竟然不假思索地往前踏上一步,想要擋在蘇玉澤的身前。

蘇玉澤卻伸手攔住了他,笑著對他搖搖頭,示意他不用緊張。

這時夜色中走過來一個修長的身影,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看見拿人手裏似乎拿著一件披風樣式的東西,繞過畢方走到蘇玉澤跟前,溫潤如玉的聲音在暗夜中響起:“阿澤,夜裏天涼,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133.對峙楊萬達

楚長汐溫柔地將手裏的披風披到了蘇玉澤的身上,又仔細地替她束好了前面的系帶。

仿佛有一道月光穿透雲層灑下來銀白色的光芒,原來漆黑暗沈的練武場角落變得微亮,楚長汐看著蘇玉澤的眼神帶著一絲寵溺,動作熟稔,溫柔細致。

借著月光畢方仔細打量著楚長汐的面容,突然他驚了一下,後退了一步說道:“你……你是西征軍的主帥!西征軍進城的時候,我見過你!”

說著他又轉頭看向蘇玉澤問道:“那你是?”

蘇玉澤轉頭向畢方一笑說道:“我是雲澤,已經告訴你是自己人啦。”

畢方聽了一怔,接著自失地一笑說道:“呵,原來你是雲澤將軍,恕我眼拙,竟然沒有認出。”

蘇玉澤走到畢方面前認真說道:“畢方,西征軍和城中的軍士一樣,都來自四面八方,都是為了我朝守衛疆土,浴血奮戰的將士,親如兄弟,不分彼此,也分不開彼此,因為總督楊萬達怕西征大軍搶了他的功勞、凸顯出他的過失,致使兩軍生了嫌隙,貽誤戰機,所以我們才想出了這樣的辦法讓兩軍消除隔閡,而我們也可以從你們這裏更詳細地了解軍情。”

蘇玉澤的一番話言辭懇切,畢方沈默了片刻,說道:“二位隨我來。”

說著他轉身往練武場外面走去,蘇玉澤和楚長汐對視了一眼,立即加快腳步緊隨其後。

出了練武場走了一會就到了畢方的軍營,因為他是中軍校尉,也有單獨的營帳,畢方將帳門一掀,三人依次走了進去。

畢方從一個櫥架上取下一個小木盒子,打開從裏面拿出來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走過來遞給二人說道:“我知道你們兩位是真正想打炎楮的,我這人有記錄的習慣,這裏面記錄的是從炎楮來犯雙城以來我們經歷的大小對戰,每一次我都是親自參與的,戰事結束後我還詢問了很多其他守城將領,所以這是一份十分詳盡的交戰錄,你們兩位想了解的,就是這些吧?”

楚長汐低頭翻開那個小本子,果然每次進攻和防守、對方有多少兵力、呈什麽陣型、用的什麽戰術,都有翔實的記錄並且加了自己的分析判斷,蘇玉澤看得雙眼發亮,高興地走過來拍著畢方的肩膀說道:“畢方,你這個記錄太有用了,我們能帶回去細細研讀嗎?”

畢方看著蘇玉澤,點了點頭。

楚長汐也站起身來,將那小本子遞給蘇玉澤,蘇玉澤則十分珍視地將它收在衣內,楚長汐說道:“畢方,你能把這個給我們,可見你目光高遠,心存大志,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我們兩軍齊心協力,定能打敗那炎楮。”

“主帥誇地過了,其實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厲害,“說著畢方轉頭看向蘇玉澤說道,“我只是信任雲澤。”

蘇玉澤聽了粲然一笑,楚長汐則盯著畢方,眼睛裏閃過一絲探詢的意味。

二人從畢方的營帳裏告辭出來,篝火大餐還未結束,練武場上卻沒有了剛才那般熱鬧輕松的氣氛,一片沈寂當中,兵士們都不在烤肉比歌,反而都在篝火堆旁邊站著,默不作聲。

楚長汐和蘇玉澤立即往前走去,到了場地正中間,這才發現了端倪,總督楊萬達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他背著手站在那裏,兩撇小胡子往兩邊翹起來,正在憤怒地訓斥著幾個將領。

“強敵在外環伺,你們卻在此作樂,真是膽大包天!”楊萬達大聲呵斥道,“說,誰帶的頭?誰準的你們?”

那些將領們都低頭不語,楊萬達剛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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