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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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在山莊裏長大的她,多麽渴望外面的世界,多麽渴望朋友!

每次聽石明君談論起外面的世界和他那些好哥們蘇玉澤都是羨慕嫉妒恨,在他嘴裏,大戶人家的小姐都是在吟詩作對,弄花彈琴,然而蘇玉澤卻每日與鳥為伴,與獸為伍,石明君每每嘲笑蘇玉澤像個爺們,然而從小到大誰教過她針織女紅?誰教過她琴棋書畫?她想吟詩,誰聽得懂,她想作對……她也作不出來。

總之,她內心裏的反抗意識已經不知道何時已經開始瘋長了。

蘇玉澤看著樓上大聲喊道:“師傅,阿澤不明白!為什麽我要生活在這個冷冷清清的山莊裏?為什麽我不能回到我自己家裏去?從小到大,除了小秋,我連個玩伴都沒有,為什麽我不能有其他朋友?為什麽我不能像個正常人那樣生活?”

這一連串的為什麽簡直是把蘇玉澤這幾年來所有的疑問都問了出來,雖然她喜歡師傅的山莊,也喜歡嘉蘭山,但她更渴望有一天能走出這裏,到外面的世界闖蕩一番。

她喊出來之後,樓上卻沒有任何回應,小秋又來拉她,她卻把小秋的手推開,執意要跪在那裏。

屋子裏恢覆了寂靜,小秋不知道何時已經離開了,蘇玉澤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裏,很久很久,樓上也沒有任何動靜,這麽多年了,她也是了解師傅的,此刻他一定是或坐或站,在那裏沈默不語。

蘇玉澤開始有點後悔起來,不知道剛才的話是不是傷到了師傅的心,不管他如何責罰她,她卻始終敬重他如父親一般,或者說,她都不知道她還有沒有父親,師傅就是她的父親。

窗子裏的光線暗了下來,又逐漸被黑暗吞並,外面已經漆黑,蘇玉澤周身空氣也變得涼了起來,夜色清冷,屋子裏沒有掌燈,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膝蓋了,卻仍舊一動不動。

即使不是為了那個少年,她也想知道原因,知道她的身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什麽。

蘇玉澤的頭猶如磕頭蟲一般不住地點著,直到第一縷晨光從窗戶裏照到她臉上,她才猛地清醒了過來,一擡頭,卻看見師傅坐在對面盯著她看,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了。

“師傅……”蘇玉澤喊了一聲,身體一動,卻有一陣痛苦的麻癢從腿上傳來,她一時撐不住,身子一歪朝著地面倒了下去。

畢竟是師傅啊,看她倒在他腳邊,他的眼神終於動了動,問道:“你救回來的人呢?”

“師傅你等一下,我馬上叫他過來!”

蘇玉澤扶著旁邊的桌子勉強站起身來,使出全身力氣一瘸一拐地向門口挪去。

剛一打開門,涼風吹進來,她突然覺得膝蓋一軟,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向下倒去,就在此時,一個堅實有力地手臂突然伸到她面前,將她穩穩地扶住了。

蘇玉澤心下一驚,擡頭一看,竟然是謝長汐。

“謝長汐?”她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謝長汐沒說什麽,只是往她的膝蓋處看了一眼,眼中仿佛有什麽情緒一閃而過,他聲音有些低沈,說道:“姑娘受累了。”

蘇玉澤顧不上管她的膝蓋,她忙抓住他的袖子一瘸一拐地回到師傅身邊,說道:“師傅,他叫謝長汐。”

師傅的眼神早已經盯在謝長汐的臉上,他的眼眸動了動,似乎在仔細端詳著什麽,突然之間,他“呼”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掌化爪,朝著謝長汐就招呼了過去。

蘇玉澤大驚失色,喊了一聲“師傅”,身形一動就擋在了謝長汐身前。

她有多大本事那都是她師傅教出來的,她一翹尾巴他就知道她要幹嘛,只見他眼中波瀾不起,輕而易舉地繞過她身側,手掌仍然劈向謝長汐的面門。

謝長汐身體往後一閃,堪堪地躲開了師傅的這一掌,但師傅卻沒有停手的意思,這一掌剛收回來,另一掌又迅疾地向前打了出去。

謝長汐的身後就是墻了,此時他避無可避,只能招架,只見他猛一側身,兩只手臂在側前方交疊,將師傅的掌力擋在前面,同時護住了自己胸前的傷處,這一招使得非常完美,蘇玉澤不禁在心裏暗讚了一聲。

師傅沈了眉目,身體落下,雙掌在面前舞得呼呼生風,同時攻向了謝長汐的幾大要穴。

謝長汐滴水不漏將把自己護住,將師傅淩厲的攻勢一一化開,然而當師傅使出了一招並不致命的招數之後,他沒有躲開,而是硬受了這一掌。

他的身體一頓,薄唇動了動,接著緊緊地抿了起來,蘇玉澤一眼就看出來他的傷口被觸動,嘴裏含了一口血,卻是硬撐著沒有吐出來。

蘇玉澤擔心他的傷勢,急忙走上前去問道:“謝長汐,你沒事吧?”

謝長汐個子高出蘇玉澤一頭,他低頭看了蘇玉澤一眼,明眸一動,搖頭說道:“我沒事,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師傅“哼”了一聲,背著手朝著座位走去,說道:“小小年紀,戒心為何如此之重?”

謝長汐沒答話,表情卻是凝重沈穩,仿佛有萬千情緒藏在心裏,外表卻波瀾不驚。

師傅坐下後端起茶杯, 揭開蓋子之後卻發現裏面的茶已經喝幹了,他皺了皺眉,而蘇玉澤從來沒覺得自己的眼力見如此敏銳,急忙大步邁上前去,從桌子上提起茶壺,往師傅的茶杯裏蓄滿了茶。

師傅對她這種有事獻殷勤的態度深深地鄙視了一下,他啜了一口茶,說道:“阿澤為了求我,在我屋子裏跪了一夜,你知道嗎?”

謝長汐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一絲覆雜,只聽他說道:“阿澤姑娘救了我一命,還為我受了累,在下都記在心裏。”

師傅點了點頭,沈聲說道:“從今日起,你就住在東邊廂房裏養傷,傷好之後即刻離開,不準耽擱。另外,離開這裏之後,不得向外面的人吐露半個字,否則,你就是在皇宮裏,我也能把你揪出來。”

不知為何,聽到這話的謝長汐身子僵了一下,旋即拱手行禮道:“在下明白,謝過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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