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

我慢慢地，輕輕地，不著痕跡地，把手搭在他的手上。默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要抽回手的意思，我又抓住了他的手。

“影子，閉上眼睛睡覺。”他出聲說道。

“可是，我總覺得你會趁我睡著離開。”我小聲地說道。“要不，你上來陪我？”

他頓了許久，就在我以為他不會答應的時候，他翻身上床躺在了我的右邊。

我把頭往被窩裏縮了縮，手搭在他的腰上，這才放心的睡過去。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中，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長得好像他。我們一家三口快快樂樂地生活。

這個夢很美，我不願意醒來。

348蘇沐（一）

又到了梅雨季節，窗外的小雨滴答滴答，屋內也滴答滴答，那個瘋女人坐在門檻上，嘴裏跟著附和：“滴答滴答……”

我叫蘇沐。在這個村莊裏，所有人都覺得我是瘋女人的孩子。

村裏的老人告訴我，他們是在水庫下游發現我們的，那一年水庫決堤死了好多好多人。瘋女人抱著我就這樣走啊走啊……她忘記了自己叫什麽。

我們被好心的村民收留，這個見義勇為的故事隨著時間的流逝就埋沒在了歲月裏。

我曾經也認為自己是瘋女人的孩子，然而並不是，我跟她在五官上壓根就沒有相似的痕跡。從遺傳學來說，這並不常見。

為了證實我心中的猜想，我上班後拿到第一份工資時，我就采集了瘋女人的血樣送去驗DNA。結果沒有讓我失望，我跟瘋女人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

或許是她是在那個混亂的時候撿到了我也不一定。

我在心底把瘋女人定位為一個好人！

這個村子很偏僻，長大了的孩子基本都出去外面工作，只有我，工作以後三不五時的回來看望瘋女人。

她瘋得好徹底。有時候不吃飯，非得要吃草。我怕她吃了什麽有毒的草死掉，就把房子周圍的雜草全都拔光，為此，她跟我哭，跟我鬧，甚至還玩絕食。

我跟她說，慕源來了。

然後她就老實了。

我不知道慕源是誰，村民們也不知道慕源是誰，我更不知道根據她的發音幻想出來的這個名字是不是她心中想得那兩個字。反正，她聽到這個名字就會變乖。乖得像個小孩。

慕源，大概是她很愛很愛的一個人。或者，是傷她很深很深的人。

有時候想想吧，在人的一生中，能遇到一個可以愛，又可以恨的人，其實也是一種完美。

我在火葬場上班，職位是驗屍員。一般時候，給普通死者化妝入館。有些時候也會檢驗屍體，拿著不高的工資，頂著不響亮的名稱，做著古代仵作的事情。

“每天面對各種性別，各種年齡，各種死因的屍體，你有什麽感想？”

我呵呵了兩聲，“何隊什麽時候開始關心我的生活了？”

何影是一個非常獨立，性格非常詭異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走進我的世界，當我發現的時候，她顯然已經把我當成朋友了。

“下班後，喝一杯？”

這是她第一次約我。

“不醉不歸的那種？”我在別人眼中是一個很冷的女人，但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想跟她親近。

她比我大四歲，又是個從小在城裏長大的孩子。我們應該沒有交集才對，難道是上輩子緣分？

我說的不醉不歸其實是玩笑話，我一個憑實力進火葬場工作的人，一沒背景，二沒幹爹，拿的都是純工資純獎金。不醉不歸？明天上班誰代我啊？

但何影當了真，她擺出了要把自己灌死在酒吧姿態。

我不是個愛在背後打聽人家私事的人，然而，有人告訴我，何影是孫氏大小姐。

孫氏背景強大，豈是我這種從山溝溝裏面出來的小女孩可以挑釁的？若是被他們知道是我把何影喝成鬼樣，那我在S市還能好好生活嗎？

我做夢都想做一個表面酷酷的，內心酷酷的，作風也是酷酷的女子。然而，上天並沒有給我一個酷酷的出生。於是，我一般都在裝酷！

“何隊，差不多就成了，非得要把自己喝成狗樣，你這是失戀了呢？還是失戀了呢？還是失戀了？”

“失戀？不存在的。”何影朝我擺擺手，“蘇沐，你遇到過那樣一個男人嗎？不管你怎麽努力，怎麽用心，你都走不到他心裏。”

“我沒遇到，但是你遇到了。”我很淡定地告訴她，“既然你已經這麽清楚情況，那做什麽還要去喜歡他？三條腿的豬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也不好找了嗎？何隊，你們城市人現在都比較流行什麽風了啊？”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可順溜了，並且覺得自己參透了愛情。直到後來，我也遇上了那麽一個人，不過這都是後話。

何影醉醺醺地跟我說，“蘇沐，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跟你做朋友嗎？因為你沒心沒肺的樣子就是我向往的啊！”

什麽叫做沒心沒肺的樣子？我細細地琢磨著，“何隊，你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

我們兩個相互扶持著出了酒吧大門，我想往左走的時候，她想往右走。我想往右走的時候，她想往左走。我站在原地讓她選擇的時候，她幹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就納悶了：“何隊，你想鬧哪出？”

她笑著幹脆躺了上去，仰望天空，“你看，有很多星星。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但就是沒有流星。你知道為什麽沒有流星嗎？因為它們也怕我許願。萬一我許願，它們完成不了，那可不就是打臉了嗎？”

我細細一琢磨，好像她說得也挺在理。不過，嗳，這不對啊。我趕緊去扶她，“何隊，你都擋人家門口了，再不起來，別人要踩著你的身子進去了。”

何影身強體壯，又是刑警隊出來的人，我倒不是怕別人把她給踩壞了，我是怕堂堂孫大小姐被人踩了，我難逃其咎啊。

說來說去，其實只有一點最重要，我沒有過硬的後臺，所以我不能得罪那些硬後臺。倘若今天她被人踩成屎樣，那她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會容我在S市繼續做她的朋友？

這麽一想，我渾身就充滿了力量，反手就把何影從地上提了起來。大小姐可以發酒瘋的地方多得是，可就是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我伸手招來一輛出租車，把她給塞了進去。然後把我在這座城市裏的租房地址告訴了司機。

我在做這件事的時候覺得自己帥呆了，酷斃了。然而在別人眼中，我這是綁架，是另有所圖！畢竟我當時一頭利落短發，穿著洗得發白的運動裝。這身打扮本沒錯，奈何跟孫大小姐衣著鮮麗相比，我就只能顯得窮酸。

一個窮酸小子對一個衣著鮮麗的醉酒女子心起歹念。這邏輯完全沒毛病！！！

349蘇沐（二）

我剛把何影搬到租房家門口，還未來得及掏鑰匙開門，立馬就有人用匕首抵在我的後腰上，“不許出聲，把人給我。”

生命跟友情擺在了天秤的兩端，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我若死了，談何拯救何影？

有人過來把靠在我身上的何影帶走了，那個把匕首抵在我後腰上的男人卻沒有下一步動作。我心中一驚，殺人滅口四字浮上心頭。

“哥們，咱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我開口問道。

“什麽？”他明顯一楞，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用哥們兩字來稱呼他。

“你是何隊的朋友？”我試探著問道。我心底清楚，這個可能性極低，畢竟刑警隊的人出馬是不會用這種方式逼我交出何影的。

“你是她朋友？”有個低沈的男音從背後傳過來。

我以為我身後只有兩個人，沒想到竟然還會有第三個人。

半夜三更，有三個男人埋伏在我租房附近，我竟渾然不知！！！這個後知讓我背後起了一陣冷汗。

“回答。”那個拿匕首的男人用匕首尖戳我後腰。

“是。”我用最快的速度分析出這幾人對何影應該是沒有惡意的。

“什麽樣的朋友？”低沈的男音問道。

“一般的朋友。”我是個好孩子，有問必答。

“她喝醉了，你應該送她回家。”

我從他的語調中聽出了不悅，何影是女人，他是男人。不論他是對何影喝醉酒這件事不悅，還是對我帶何影回家這件事不悅，這只能證明他對何影很在乎。

一個男人在乎一個女人……

我似乎嗅出了一股愛情的味道，對身後的幾人也沒那麽害怕了，“既然你們都是她的朋友，那就拜托你們把她帶回家吧。”

我以為這件事就此這樣圓滿結束，不想剛擡腳就被人給拽了回去，隨後那個一直跟我說話的男人怒道：“你就這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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