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不到聲音，每天都靠郵件處理事務，若說他沒看到我的郵件，那也太過牽強，我實在騙不了自己。

罷了，這個結局，我心底想過，也算是可以接受。關了筆記本，我回床上躺下。

我懷孕了，不能再跟以前一般肆無忌憚。

隔天，我遞出辭呈，我的工作不適合養胎。而我，不能失去這個孩子。

“何隊。”

我回首，我之前的未婚夫，我弟弟的愛人，他就站在我身後，臉上一片黯淡。

退婚風波讓他瞬間成為S市名人，我想我應該能懂得他的壓力。

“可不可以聊聊？”他眸底閃著乞求。

作為我的未婚夫，在結婚前夕鬧出這麽一段醜聞，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的。然而，若是作為我弟弟的愛人，我想，我可以跟他聊聊。

我們找了一間偏僻角落的小飯店，進了門，我才看到，弟弟，火阿姨都在。

他們好像合計好了什麽事要通知我。

“小影，來，坐。”火阿姨招呼我到她旁邊坐下。

可憐天下父母心，今天之前，我從沒想過火阿姨會因為什麽事而刻意隱藏自己情緒的。

她眸底閃爍著的光明，分明是恨！恨我將弟弟的醜聞曝光，雖然我在此之前是真的一無所知。但我知道，她不會信我的，所以，我也就不做任何的解釋。

我並沒有走過去坐在她身旁，而是選了一個跟大家都隔得比較遠的位置。我懷孕了，這個孩子，我不能失去。所以，我做每件事都要心存顧慮。

火阿姨楞了一下，她大概也沒想到我會做出這般生疏的動作。

“小影，我把你叫過來，有件事就直說了吧。”

我頷首。

“我跟你爸爸，爺爺，奶奶，還有你媽媽，都商量過了。我們都明白，你心底其實也並不愛秦明……彥廷是你的弟弟……”

“所以，阿姨的意思是？”我大概已經猜到她話中的意思了，但我心底不大願意承認，我認知裏的火阿姨會是這樣的女人。

“我們希望，你能跟秦明結婚。”

我第一反應就想笑，那種冷冷得笑。但我忍住了，我現在是個身懷六甲的女人，我不能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孩子的生長發育。

我偽裝自己的情緒，用淡淡的目光掃過秦明，再掃過彥廷，最後我把視線留在彥廷身上，問道：“你也這麽想？”

“姐，對不起！”他垂下眸子道歉，“我知道，這樣會讓你委屈。可是，我跟他，都不能……”

“是他不能？還是你不能？”我問得很犀利。秦明家境一般，家族裏也沒什麽大事業需要他繼承的。當初，我也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選擇他。

我當時是這樣的心理，找一個男人結婚，讓我媽過一過當岳母的喜悅，再跟他坦白，畢竟，當時，我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我這麽問，弟弟跟火阿姨的臉色都非常的不好。人嘛，始終都要這張臉皮的。

“如果你連這點勇氣都沒有，那為什麽還要去招惹別人？”我問道。我從來不覺得同性相戀是一種罪過，但如果愛了卻不敢面對世人，那我是真的要唾棄。

“小影，”火阿姨出聲打斷我，“如果你不答應的話，可以直接拒絕我。”

“我不答應。”我朗聲說道。當時是不知道自己懷孕，若知道了，我怎麽可能會帶著他的孩子去嫁給別的男人？

火阿姨的臉色又沈了幾分。

左右我的想法，在她看來都是無關緊要的，而從今天之後，她恐怕連偽裝對我友善的態度都沒有了。我又何必再強留那一點點曾經有過的溫情？

“我要嫁的人，肯定是我想嫁的人，而不是為了幫誰掩蓋什麽事實？”我說這句話並沒有要跟任何人作對的意思，反之，我是想要弟弟明白，愛一個人是需要全心全意，什麽都願意為他舍下的。

我就是這樣愛著一個人，所以，我認為愛情就是這樣的。

然而，火阿姨不懂，弟弟不懂，秦明也不懂。

我們不歡而散。

晚上，媽媽過來叩我房門，“包子，你為什麽拒絕了？”

我坐在床沿，垂眸看自己的腳趾，“媽媽，你為什麽要跟別人說我的私事？”

“他是你爸爸唯一的兒子，你的爺爺奶奶，他們都為這件事愁得……”

“媽媽，”我打斷了她說話，一股悲傷從心底開始蔓延出來，“他們怎樣關我什麽事？”

“包子，你怎麽能這樣說話？”

“那我應該怎麽說？為了粉飾天下太平，叫我陪著他們逢場作戲？那以後彥廷是不是還要找個女人結婚？是不是要去國外做試管嬰兒？傳宗接代？嗯？”

媽媽像看一個怪物似得看著我，“包子，你真的愛上秦明了？”

在媽媽心中，我大概是由愛生恨，所以才不答應這套逢場作戲的劇情。

可我除了他，並不愛任何一個男人啊。

“媽媽，不管是什麽原因，總之，我不會再想結婚了。”

媽媽沈默了許久，說道：“包子，他是一個狠心薄情的人，二十多年如一日。”

“不，他很專情。”他一直都喜歡我的月媽媽，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或許我很傻，我一直努力的方向是在他心中留下印記，而不是成為月媽媽。這大概是我在愛他的時候，僅留下的一點小驕傲。

時至如今，我知道，我失敗了。但，我不後悔，也沒有遺憾。

“曾經有個女人為他失去了生命，可他連半點傷心都沒有。”

“媽媽，你知道嗎？有些時候有些傷心，除了自己，別人是看不出來的。”媽媽說得那個女人，我知道，在我五歲那年，他被人囚禁，那個女人為了救他，死得很淒慘。

所有人都覺得他太過冷靜，只有我知道，他至今看到那個女人的名字，眸底都深藏著歉意。

他，只是，不大喜歡把自己的情緒表達給別人知道。

346何影（八）

捅簍子的人是弟弟，而我卻變成了眾人遣討的對象。爺爺，奶奶，爸爸，更甚至連月媽媽都來做我的思想工作。

我的悲傷再也無法抑制，當著大家的面把我這輩子最大的秘密公開，“我懷孕了，孩子的爸爸是白戚，你們去問他同不同意我跟秦明結婚。他若同意，我沒有二話。”

看到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我的心底隱隱有股報覆的快感。我從小就生長在單親家庭，什麽家族興旺，什麽家族面子，這些跟我有關？這麽多年，我之所以跟弟弟相處和諧，完全是因為他很乖，從未打擾過我的世界。

而現在，他們竟然企圖改變我的想法，這簡直太可笑了！

“你們都先回去，我跟她聊聊。”月媽媽起身送走了所有人，其中包括我的媽媽。

月媽媽跟我媽媽是一輩子的閨蜜，她也一直把我當親生閨女看待。在我眼中，這世上除了媽媽，月媽媽是唯一有資格管我的長輩。

我聽見關門聲響起，聽見腳步聲朝我走過來。我心中沒有任何的心虛，卻因為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而有些不安。

是的，不安！

我的那個他，是月媽媽心中永遠的戚哥。我懷了他的孩子，這輩子就被我全部給攪和亂了。

“月媽媽。”我低聲叫她。

“包子。”她挨著我身旁坐下，問道：“他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按常理分析，他應該是看到郵件了的。然而，他到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這讓我又開始懷疑自己的推斷。

我是一名優秀的刑警，而前提是遠離任何跟他有關的事情。

月媽媽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我心頭一動，急忙按住她的手。

月媽媽望著我，問道：“你不想讓他知道？”

我搖了搖頭，知道懷孕之後，我第一個念頭告訴他，又怎麽會不想讓他知道？我只是覺得，這件事不該由月媽媽告訴他。

被自己喜歡了大半輩子的人告訴自己，別的女人懷了自己的孩子。這太殘忍了。

這種殘忍大概只有苦戀過的人懂得。

我懂，月媽媽不懂。

她撥開我的手，執意撥通他的電話。

“月牙。”

月媽媽沒有開免提，但我還是聽到了從手機裏傳出來的他的聲音。媽媽說得對，他的溫柔只給月媽媽。

“包子懷孕了，你怎麽打算？”

月媽媽問得很直接，沒有給他留任何的退路，也沒給我留任何的退路。

我們都是很直爽的人，做不來暗地算計別人的事，也不知道該如何委婉地提出問題。

他在電話那端倏地就沈默了。

我也跟著沈默，心隨著時間往下沈。我想知道他的回答，卻又怕他的回答不是我想要的結局。時間很難熬，一分一秒都都在等著他的宣判。

“她在嗎？”

過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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