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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Toxic Expectations(9) 朋羊&子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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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Toxic Expectations(9)朋羊&子翔

【朋羊】

“別提了, ”朋羊無奈笑著嘆了口氣,回憶起跟喻子延在黃金海岸的一些瑣碎,“我咨詢他相關問題, 他盡力維持紳士做派和好教養,但還是像看智障一樣看我。”

喻子翔聽了也不驚訝, 只道,“聽上去很像喻子延那個混蛋。你什麽反應?”

“我太後悔這個了, 我就問他, 如果我去應聘他們公司的實習生是不是過不了第一輪……”

“你不是target school, 你很難拿到面試機會。”喻子翔自然而然接道。

“Shit!”朋羊翻了個白眼, 一本正經開玩笑,“他說了跟你完全一樣的話。為什麽我要持續自取其辱!?”

“抱歉, love, 事實。”那邊,喻子翔大笑著聳肩。他進了一個房間, 可能是他的房間。他靠到了床上,臉上仍舊是她熟悉的有點頑皮的笑。他撇撇嘴, 安慰她, “不過,你要這麽想,他現在一年賺得比你少, 他這個中年危機或者說古怪的叛逆期又無限的長,你總得讓他找點平衡。”

喻子翔真真假假的玩笑話總能讓朋羊笑個不停, 他們以前在一起時就如此。“我們又回到了這個,所以這是為什麽你以前總讓著他,你很自以為是……”朋羊也假假真真地說。

她這邊在說,他那邊也在說:“但你們在非工作面試場合相遇, 他肯定想要你的,他他媽也確實要了……”

手機畫面裏,兩人的笑容同時凝固住,立刻又默契的一起開口。

朋羊說:“細節主要是Rus和牛肉大王在談……”

喻子翔聳了下肩,“你現在算他的潛在客戶……”

朋羊卡頓,喻子翔在視頻那邊伸手,“你繼續,babe。”

朋羊坐在車裏,邁巴赫正在快速遠離中心倫敦。

航月這幾年對國內音樂市場的把控相當精準。

既定的大環境自然是日漸成熟且發展迅速的泛娛樂時代和社交媒體時代。

國外把出生於1995年至2009年的人群稱作Z世代,國內則更多的著眼於2000後。

朋羊就是2000後。作為一個曾經的2000後海外留學生,她身上有許許多多的時代特征。

比如,倫敦這座世人眼裏的偉大城市,對她這一代的年輕中國人而言,已經不像早年去到海外的國人那麽有吸引力了。主流英語文化依然對他們產生著影響,但與此同時,他們也對自身文化有了相當的自信。那不僅僅是個體自信,是鋪陳在一整代人的成長當中的自信。

朋羊確實一直算不上喜歡倫敦,從青少年時期被迫遠離家鄉來到這裏讀書開始。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語言,多變的天氣,猜不透的多族裔人群,昂貴的消費……甚至對朋羊來說,倫敦的諸多生活細節遠遠比不上國內的各種便利。

後來發生的事更不可能讓她對這座城市有過多的垂愛。盡管她寫了一首歌,那首歌就叫《倫敦夏夜》,但本質上那不是一首快樂的歌。

再後來,這座城變成了她心中的記憶廢墟。

四十八小時之前,她從來不會主動踏進那片廢墟。

四十八小時之後,那片廢墟中開出了一朵淡黃的梔子花。

朋羊手中捏著那朵半枯萎的黃梔子,眉飛色舞繼續跟喻子翔說航月。

劉達航這個95後對整個Z時代和中國的2000後在音樂審美上做了兩層分析。

首先,就像上個世紀搖滾橫掃世界流行樂壇一樣,嘻哈和電音在這個世紀的前二十年裏逐步完成了邊緣對主流的進軍。到2020年前後,以最強勢和最具有影響力的美國流行音樂Billboard榜單為例,嘻哈和電音就是當仁不讓的主流。中國的2000後潮人同樣跟隨了這個趨勢。

也所以,那時候,世界各地都產生了越來越多的像朋羊一樣,也像喬-斯文森一樣有著相似音樂夢想的年輕人。

但是,這個世界早已不是二戰以後的世界。人類早已不只是通過電視、廣播、報紙這類媒介接收信息。對於2000後,甚至不是臺式電腦。一個輕巧的智能手機解決了一切。互聯網的不斷革新改變了世界,改變了各個領域,改變著每一代人。

在音樂領域,帶有超強社交媒體性質的各類音樂、短視頻APP正是劉達航的著眼點。

恰如劉達航在梅菲爾派對上跟Rus談論的那樣。他沒有具體談論的是,中國音樂與世界音樂有一些天然屏障,航月做到的事就是串通這層屏障。K-POP是一個學習的方向,但中國與韓國畢竟不同,哪怕東亞國家更多的分享相同的審美。

中國無疑有更寬闊的音樂市場縱深,可如何在下沈與上升市場中平衡,絕對不是容易的事。

劉達航和朋羊了解LA的最新趨勢,早幾年建立的關系極盡可能的用到,譬如讓已經是世界最知名DJ和制作人的喬-斯文森幫助德瑞克-吳打造第一張錄音室專輯;劉達航和朋羊也清楚更多的中國年輕人喜歡什麽樣的抓耳音樂,東亞特色肯定是不能丟棄的。

此外,泛娛樂環境正適合劉達航發揮。他對炒作、捕捉熱點、制造噱頭從來都很有一套。

航月計劃第二年,李青的資本主動註入。航月在國內音樂領域的各方面發展更加順暢。

航月的確是帶著濃厚的理想主義色彩啟動的項目,但它最終是一個商業項目。在劉達航的理解裏,所有的理想主義都需要切實的利益支撐。具體到航月,生意成功了,才能出現良性循環,借助資本做出更優質的音樂。

劉達航在這些事情上也無需說服朋羊。朋羊基本是完全同意且信任他的。

航月就是這樣在幾年之內做到了對國內流行音樂的把控,旗下簽約藝人一部分就是國內頂流,一部分則是在航月的推動下做成了頂流。

而BN盡管這些年一直在跟隨大趨勢,依然是西海岸和整個美國最有權勢的音樂娛樂公司之一,但他們在競爭日益激烈的洛杉磯也面臨種種危機。

對於Rus而言,朋羊、劉達航和李青都是他熟悉的人,是他談過且談成過生意的人,他不會有比他們更好的選擇了。

對於航月而言,他們當然想要把更多的旗下優秀藝人通過與BN的合作推向全世界。

事實上,MoonTrip一直在推動C-POP在全球的影響力。朋羊是第一個,但她遠遠不是最後一個。比如去年Tik Tok上最火的十首歌裏,就有兩首來自航月。這還沒有把朋羊自己的熱單算進去。

朋羊說的口幹舌燥,得空喝了口水,笑著問手機那頭的新男友,“為什麽我覺得我這是在跟你吹噓我多麽厲害?我感到我下一句話就是,我這麽有權勢,你要不要跟我?我會給你買good shit的。”

視頻裏,喻子翔緩緩挑起右邊眉頭,性感的嘴唇也在動,“你身邊有人麽?”

“除了特倫特。但他在前面,他聽不到。牛肉大王和琳達坐一輛車了,我認為他們是要一起說我壞話。”朋羊靠在座位上回了回頭,她後面還有一輛車。她當然是開玩笑。但剛才上車之前,琳達和牛大王的確是你來我往耳語良久,然後就無視她坐到了一輛車上。她轉回頭來,又嘲笑喻子翔,“你想說什麽啊?你還會介意我旁邊是否有人?”

“我不介意,我擔心你介意。”他那張好看的臉離鏡頭近了一些,他故意悄聲道,“告訴我實話,baby,你的身體感覺怎麽樣?”

朋羊臉上沒了剛才談論航月的意氣風發,她表情有點掙紮。

喻子翔馬上又故作兇悍地說:“別琢磨跟我撒謊,快點,做個誠實的好姑娘。”

“酸痛。”朋羊很老實。她感到“sore”這個音發出來都帶有情-欲,她於是臉紅了。

“Just sore?”喻子翔笑問。

朋羊覺得他簡直是在奸笑,而且這個壞男孩兒發“sore”這個音很刻意。刻意到她腦子裏開始湧入昨夜和今天的許多畫面。

他總是這樣,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讓她不知所措。很年輕很年輕的女孩兒胃裏會有小蝴蝶亂飛,疼痛感、緊張感一起湧入,臉會紅,耳朵脖子也會,心怦怦直跳,渴望期待更多,又害怕最終不能如願。

她依然很年輕,可早就不是二十出頭了。二十歲到三十歲有兩端,前端絢麗無比,即便飛揚跋扈多數時候也會被世人理解原諒;後端是社會約定俗成的必須要走向某種成熟的年齡段。那是不一樣的。

她依然在笑,清淡的。她用開玩笑的口吻說:“你又想從我這裏拿走權力。”

他也是笑著的,這時一楞,嘴角還是掛著著笑,不知是不是認真的問:“你真這麽想?”

“我不知道。”她上揚語調回答。

喻子翔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慢說:“但你得知道,如果我讓你臉紅了,你對我產生的影響只能更多,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他一句一句說來,即便她想裝作不懂,他的音調與呼吸節奏也讓她無法裝傻。

“你又發情!”朋羊笑著瞥了一眼鏡頭,轉了轉臉。

他微笑,摒棄了戲弄她的語調。“我當然為你高興。如果我可以這麽說,我為你感到自豪。但你剛才沒有吹噓你自己,你吹噓的是劉達航。”

“吹噓我有一個朋友很厲害,也是吹噓自己。”

“這的確是。”他哈哈大笑。

她看著他,有點別扭地快速說,“有些肌肉會忽然發抖,很煩人。”

“具體?”他皺眉,好像他真的很疑惑似的。

“你其實都知道,你以前……”

他那頭懶懶靠著高高的枕頭,一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上帝知道在做什麽。他眉眼不羈,嘴角也都是笑,“你今天還能談生意和正常走路,看來我還是太紳士了。我以前怎麽了?”

朋羊不答話,笑話他,“現在是誰在吹噓自己?”

他的嘴唇佯裝不滿,配合點著下巴,“好的,我在吹噓我自己。我老了三歲,我也沒辦法。”

怎麽聽怎麽像是威脅。

喻子翔的威脅點到即止,他主動說起了別的。“你看今天的報紙了麽?隨便什麽報紙。”

朋羊手邊正有一份《鏡報》。她沒拿起,輕輕一掃,頭版除了她,還有皮埃爾。

而這個,她在去酒店找Rus的車上,琳達就跟她說了。琳達這人不懂足球,說的不太清楚,之後她跟Rus開完會,牛大王又說了一通。

“他去年夏天在洛杉磯跟我提過幾句。”朋羊笑言。

正是一年前,洛杉磯繁盛的午後陽光照在那個法國男人寬闊的脊背上。

皮埃爾雙手捧著夏天的腦袋晃來晃去,夏天上一秒還傻乎乎的,下一秒就猛擡腦袋想要擺脫法國人的雙手。皮埃爾邊是笑著跟夏天較勁邊是問她,“你覺得英超怎麽樣?”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沒細想皮埃爾的問題,隨口答道,“球迷很多,充滿熱情咯。他們真的會唱奇奇怪怪的歌。”

“我也這麽想。你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我在英超的埃弗頓踢過半個賽季?”

“你十八歲的時候?你媽媽還陪著你一起呢,對不對?噢還有,你在利物浦有過一個女朋友,也是亞裔。”

“你居然都記得。”皮埃爾擡眼朝她笑,不再跟夏天鬧了,“我後來才知道那女孩兒當時並不是真的想跟我分手,她是希望在我返回馬德裏之前跟我確立正式的關系,她需要明確我是怎麽看待那段關系的。但我當時只是有點難過,我沒想過要挽留她。事實上,我很爽快地同意分手。我更不可能因為她就不想回馬德裏。”

“你回到馬德裏沒多久就把她忘了。”朋羊說。她猜測那女孩兒後來找過皮埃爾,他們也許又發生了點什麽,也許沒有,皮埃爾從來沒提過,她當然不可能問。而且,皮埃爾這話聽上去雖然沒有什麽不妥,但那點自負很明確。畢竟他十八歲時已經是歐洲足壇很有名氣的潛力新星,是從皇馬租借到埃弗頓的重要球員,他長得又不賴。

“是這樣。多麽簡單的年紀。”皮埃爾輕聲嘀咕,“我那時候搞不懂女孩兒,也搞不懂足球。”

朋羊凝神看著皮埃爾,她一瞬間很不確定這樣的皮埃爾是熟悉的,還是陌生的。而她感受到的這個法國人如今的高傲更不加遮掩,盡管依然披在一層和善與謙遜之下。她忍不住揭穿他,“但你才說你是法國雜志評出的女孩子最想約會的對象!你也才拿到歐洲杯冠軍!”

皮埃爾側過臉笑,好像真有點害羞,“美麗的小姐,皮埃爾-榮凱只是在跟你說心裏話。他剛才談論了什麽?他只是談論了他十八歲的時候在英格蘭踢過球。”

朋羊心裏有個猜測,但沒有說出來。皮埃爾見她無意深入了解他的想法,主動聊起了別的。他笑話她對體育的理解,說她換個男朋友就從足球迷變成了橄欖球迷了;還跟喻子翔一樣大肆嘲諷美國人對足球的看法……

實際發生的是,去年夏天,皮埃爾並沒有離開西班牙。按照剛才牛大王總結的歐洲媒體的猜測,原因很多,皇馬不放人是重要緣由。

今天傳出的這個轟動消息透漏了一個細節,皇馬給皮埃爾的標價超過了當年派崔克-安柏回到西倫敦的身價。

不難想象這已經引起了多少討論,又會有什麽樣的軒然大波。

歐洲足球媒體上,關於這方面的各種猜測和謠言占據了大多數版面。據說兩支財大氣粗的曼徹斯特球隊都有意打破轉會費的世界紀錄。

而且,喻子翔的妹夫勞倫斯,QPR俱樂部的持有者,幾個小時前在推特上詭異地點讚了一條“派崔克-安柏和皮埃爾-榮凱如果組成夢幻搭檔的話……”的推文。這幾乎引發了英格蘭球迷們海嘯般的熱情,畢竟之前可沒有什麽消息稱QPR有意花這麽大一筆錢來引援。甚至之前轉會窗投入不夠這件事還讓小股QPR球迷在新女王公園外的抗議,打出了“Yankee Out”(美國佬滾蛋)這種旗號。

“真巧,去年夏天在馬德裏,他也跟我提過。”喻子翔隨後道。

【喻子翔】

朋羊已經抵達希斯羅,他們於是暫時結束了視頻。

喻子翔把手機扔到一旁,望向窗外的綠木。

曼哈頓的高樓外,沒有綠木。那個心理醫生看著他的瞳仁問:“你說她難以抗拒,那麽,你跟她在一起時,你是否想過與這個你認為你無法拒絕的姑娘永遠在一起?像是婚禮上,新郎新娘的誓言,‘我等不及與你共度此生’那種?”

*

2028年八月,馬德裏。

喻子翔在巴塞羅那的覆健十分順利,在他離開西班牙之前,他打算去馬德裏探望一位故人。那位故人不是皮埃爾,但他很巧的遇到了同去探訪故人的皮埃爾。

新賽季西甲即將開啟,皮埃爾因為打了歐洲杯決賽,歸隊時間稍晚一些。法國人也是剛剛結束在美國的假期返回西班牙。

喻子翔跟朋羊分手以後,場上場外碰到過很多次皮埃爾,但他們從來不聊她,其實就是從來不聊彼此的感情生活。有時候,他們似乎都忘了他們有過一點嫌隙,盡管那點嫌隙在發生時遠遠不能說是一點嫌隙。

而事過境遷,就連媒體都說,Yoko離開足球世界以後,喻子翔和皮埃爾和好如初。除了,他們從來沒有真的徹底決裂過。他們只是愛上過同一個女孩兒,也都不再跟她在一起了。

皮埃爾在洛杉磯那幾天,喻子翔也在。皮埃爾還發信息告訴喻子翔,他跟朋羊碰了個面,喻子翔沒回應這個,只說他和他應該約出來見一見。但很快,皮埃爾就離開了西海岸去了邁阿密。兩人於是在洛杉磯沒碰上。倒是沒想到在馬德裏碰到了。

要說三十二歲的喻子翔有點落寞,肯定是有的,他自己在歐洲杯上的重傷和英格蘭隊的遺憾都尚未遠去。但他倒也沒有過度消沈,那無利於他身心的恢覆。

還不到二十六歲的皮埃爾麽,心情愉悅、精神飽滿,這不難想象,更不難看出來。

另外,喻子翔這邊是剛跟米拉分手,皮埃爾則是剛確定了一段戀情。

皮埃爾公開的女友正是近年西語區最受歡迎的年輕女演員布蘭卡-弗朗哥。二人早在幾年前就認識並傳出過緋聞,但那時二人都未對這段戀情有所回應。他們之間這幾年到底發生過什麽,喻子翔不得而知。當然,如果他真的感興趣,他可以直接問皮埃爾,或是問問弗蘭克——那也是個八卦狂人。

總之,現在,這兩人是正式在一起了。皮埃爾不像二十出頭時那麽純情高調,但這也的確是他在社交媒體上既朋羊之後第一次曬出與女友的合影。

他們這段戀情熱度很高,喻子翔想不知道,想不調侃幾句都很困難。

“布蘭卡沒讓你把紋身給洗了?”

“她比這聰明大方多了。”

“要麽是你不了解女人,要麽是我太自以為是,我選後者吧。”

“你自以為是我十六歲就知道。但這件事,我認為是你一直想讓我洗了。”

喻子翔一時竟不知說什麽好。他以前的確是這麽想的。可現在又跟他有什麽關系?小月亮們過得很好,小月亮們不想見他,都是確定的事。他和皮埃爾都成為了她的過去。她也成為了他和皮埃爾的過去。而發生了的事,洗是洗不掉的。

“米拉跟她長得有點像。”皮埃爾臉上的表情說調侃不調侃,但也不像是多認真的暗示。

“這句話,我他媽聽了一整個夏天。”

“難道這是你們為什麽分開?”

喻子翔只是笑了笑。他有時候跟女伴分開沒什麽特殊緣由,本來就不是多確定的關系,一次、幾次約會以後不想再見下一次對他而言都是很尋常的事。那些女孩兒也都清楚這個。

“你以前說我們不一樣,”皮埃爾忽然說,眼神帶笑,“我們是不一樣。如果她愛我,像她愛你一樣,我和她早就結婚了,可能都有兩個漂亮的孩子了。也許,我現在會在英超踢球。”

喻子翔沒有笑,也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皮埃爾。

他習慣了皮埃爾的成熟,那不是一朝一夕的改變,前後經歷了好幾年。尤其在球場上。法國人不那麽好騙了,他不再執著於自己的持球,自己的一次擊敗對手,他更多的看到全局。這也是為什麽法國隊今年夏天勢如破竹。成熟有時候是要經歷一次又一次又一次的挫敗的。而大部分時候,挫敗帶來的並非成熟。皮埃爾依然是被上帝眷顧的那一個。

皮埃爾大概也沒有期待喻子翔的回應。

他站在花園裏,挑起腳下的皮球,沖喻子翔眨了個眼,“你也沒見過她爸爸媽媽吧,我去北京找她的時候差點就見到了。我一直有點好奇她爸爸媽媽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很希望她的爸爸媽媽喜歡我。”他一邊說著用腳尖顛了幾下球,流暢切換到膝蓋,又彈到了一邊肩膀,“不說了,都是過去的事。她現在有很好的人生,就像她演唱會上最後的祝福。我想我也是。”

*

“沒有。但我同樣很確定她那時候並沒有期許我求婚,或者準備好與我共度此生。”

倫敦近郊的別墅窗外,綠木依舊。

幾秒的功夫,喻子翔從床上蹦了起來。他抓了手機,離開自己的房間。他原本打算直接下樓,但他在他的房間門口駐足,往走廊的另一個方向望了望。

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門沒有關。他猶豫了一下,往那個方向走去。

這幢別墅一共有四層。喻子翔父母的房間在第二層,第二層另有兩間客房;安妮塔的房間獨占整個第三層;喻子翔和喻子延的房間則分在第四層的南北兩側。裝修的時候其實安了一臺電梯,但家中基本沒有人用。

喻子延房間的布局跟他的一模一樣。面積都差不多大小。都帶有一個浴室、一個衣帽間、一個小書房和一個陽臺。

房間裏一塵不染,也跟他的一樣。家具面上看不到任何多餘的物品,也看不到居住的痕跡。

盡管他和喻子延目前都定居在倫敦,但有時候一整年在這裏也住不了一晚。

如果要找不同,也是有的。

他和喻子延房間擺放的相框顯然不一樣。他的房間裏沒有劍橋畢業照。喻子延的房間裏也不可能有各個年齡段的足球隊合影乃至各樣奪冠照片。但喻子延的房間裏的確有他小時候在哪個社區足球隊的照片。

喻子翔拿起那個相框。

有人在他身後說話,“那是子延九歲的時候。”

喻子翔沒有嚇一跳,他剛才已經聽到腳步聲了。他沒回應,只是把照片放了回去。

他轉過身,嘻嘻哈哈問陳女士,“你今天煲湯嗎?”

陳女士剛想回答,意識到了什麽,沈臉說:“你又不留下來吃晚飯,為什麽要問?”

“抱歉。”喻子翔戲弄媽媽未成,還得道個歉。

陳女士也已展顏,擺著頭道,“你這一點跟李奧一樣。李奧從小就喜歡逗女孩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兒。他媽媽擔心了很久他會在十六歲的時候讓哪個可憐的姑娘懷孕。”

喻子翔想,這是因為你們不知道喻子延的真實面目。

不想媽媽繼續說:“我知道子延青少年時期也交過幾個女朋友。”

“所以你不擔心他……”喻子翔原是想調侃,但那是一瞬接著一瞬的反應。喻子延青少年時期的確是沒讓哪個女孩兒懷孕。

“我當然擔心。不僅他,還有你,還有安妮塔。那是改變一生的事情。”陳艾莎想著什麽,臉上有一抹微微的笑,“有一個女孩兒我見過,像是藝術家類型……”

喻子翔沒有看他媽媽,也沒作聲。陳女士這些年見過遠遠不止一個他和喻子延的女朋友。他們都不太在乎帶著女伴碰到家人,多數時候絕對沒什麽多餘的含義。喻子翔忽地有點想念陳女士的欲言又止。

“剛才是羊?”陳女士換了輕松的語氣問。

“是的,她讓我跟你們問好。”喻子翔說著往外走。

“子翔。”陳女士叫道。

“怎麽了?”喻子翔回頭。

陳女士面上依然有笑,問的問題卻頗為怪異,“如果你哥哥真的破產了,你真的不會管他?”

喻子翔看著媽媽。陳女士明明知道答案,卻還是要問。人們總是在幹這種事。就像他知道Moons為什麽答應了喬的求婚,卻也還是要問。他朝陳女士撇嘴,“我會每天給他十鎊。夠他買三個三明治了。”

陳艾莎臉上的笑容變得滿意。“給他二十鎊吧。他不喜歡超市的,他喜歡咖啡店的。而且他喜歡再加一個甜甜圈。”

喻子翔只是看著媽媽,暫未說話。

“你喜歡巧克力,你喜歡冰淇淋。”陳艾莎又道。

喻子翔轉過臉時笑了出來。他才沒那麽幼稚。他知道他是喻先生的最愛,安妮塔是陳女士的最愛,那二人一起的最愛卻會變成喻子延。

喻子翔轉回頭,有點壞的笑著問陳女士,“媽媽,你是否真的了解子延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如果他現在就在這……”

陳艾莎走過喻子翔,瀟灑回了下頭,“我可能不完全了解你和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因為你們兄弟倆都不想讓我和你爸爸看到。但我非常確定,如果你給子延二十鎊,他會欣然接受。”

這一點,喻子翔無法反駁。

喻子延不僅會欣然接受,可能還會計劃從他這裏開始一個龐氏騙局。

就像去年九月發生的事情。

*

2028年九月,倫敦。

禮拜六晚九點,梅菲爾的私人畫廊,人還不多。

一圈藝術光影之下,一個模樣清麗可愛,身材高挑纖細的女孩兒拽著喻子翔的手在他耳邊咯咯笑著說話。她松開他的手時,他莫名回了回頭。女孩兒再說一句什麽,他就沒聽清了,反正她是去找什麽人了。

而他他媽的看到了誰?他看到了喻子延!

喻子翔還來不及思考為什麽他哥也會在這裏,衣冠楚楚的喻子延已經朝他走來。

喻子翔剎那間的預感很不好。以前他們兄弟二人在類似的半公開社交場合碰到,喻子延可不會專門主動朝他走過來。

“晚上好,我親愛的弟弟……”身著裁剪精細的白色豎紋襯衫和黑色西裝背心的喻子延一開口還是這個。

OK,喻子延不是瘋了就是以為這是在Netflix的戲劇裏。

“歡迎加入俱樂部。”喻子延沒有理會弟弟此時此刻臉上扭曲的表情,他嘴角微微彎起,眼中淡淡戲謔,用談生意的沈穩語調跟喻子翔說著話。

“……你他媽什麽意思?什麽俱樂部?”問完喻子翔就後悔了。喻子延這混蛋顯然他媽的是在等著他問。

喻子延的目光朝他身後隨意偏移,然後像是回答下屬的愚蠢問題,“中年危機俱樂部。”

喻子翔第一反應是喻子延今晚瘋得可夠徹底的。但第二反應之下,他回過頭。

二十三歲的漢密爾頓小姐今晚任性地沒有遵守dress code,白色短裙搭配V領的紫色羊毛衫,讓她看上去像個十八歲的學院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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