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秦是被身邊的動靜給弄醒的，木板床一直在吱吱作響，盡管那人已經很小心。

之前睡的足夠多，被這麽一打擾，便直接清醒了過來，猶豫了一會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背對著他悶不吭聲的脫著鞋。

這是不想跟我說話？

頓了頓又說道：“我對這邊不是很了解。”想了想不知道要說什麽，便也不再開口，側過身往裏面躺了躺。別人的床，哎，也不好意思占太多位置。

楊秦正在天馬行空的想象，背後傳來了悶悶聲音：“趙亦。”

楞了好一會，後知後覺的明白了這是在告訴自己他的名字：“趙毅，毅力的“毅”麽？”

那人又不吭聲，楊秦無趣的打量著他的背影，恩，身材不錯，一看就是活幹的多鍛煉出來的。

趙亦吹滅了油燈，只有門外的月光透著門縫散落進來，而床這邊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楊秦睡不著，打算將腦袋放空發呆，這是他前世最喜歡做的事，有時候能一動不動的坐上半天。

“我不認識字，也不知道“毅力”怎麽寫，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哎——”楊秦正了正身子，將腦袋轉向外面：“你這是在跟我說話？”

趙亦不理他，他就自言自語：“也對，你家看起來挺窮的，應該沒多餘的錢給你交學費。”心裏默默給自己上香，這日子沒法過了，也不知道這裏的文字是什麽樣子的。

楊秦的嘴離他不遠，趙亦覺得耳朵有些癢癢。心裏不明白“學費”是什麽東西，聽意思應該就是給夫子的束脩，不過覺得他說的不對，束脩家裏應該是給的起的，只是不願意罷了。

又是相對無言。

半夜。傳來了一聲聲敲門的聲音，楊秦迷迷糊糊好不容易剛有點睡意就被吵醒，習慣性的想開口罵人，猛然想起自己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趙亦也醒了過來。

見許久沒人來開門，門外的開始哭哭啼啼的喊哥哥。趙亦慌忙下床。

借著月光楊秦看見一個光溜溜的小孩撲向了趙亦，小孩被抱了起來，趴在趙亦肩膀上哽咽：“哥，哥哥，阿娘不見了。”

趙亦隨手拿起衣服給小孩披上，門外匆匆忙忙跑進來一個女人：“亦兒，亦兒，小河是不是在你那邊。”

趙亦對著那女人說道：“你回去吧，小河跟我睡。”

雲娘尷尬的看了看屋裏：“這，這不合適吧，小河跟我睡就行。”

“小河跟我睡習慣了，你先回去吧，這事以後再說。”說完不等回答就關上了門。

雲娘在門外站了許久，才失落的離開。

趁著趙亦開門期間，楊秦已經把燈重新點燃，燈油的質量看起來很差，冒著黑煙，還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也幸虧電視劇看的多，不然還真不會使用這古代的打火器。

好奇的看著那個小孩，指了指床：“擠擠？”

趙亦從鼻子裏應了一聲。摸了摸鼻子，自己也不是話多的人，為了和這個男人交流硬著頭皮開口說話，卻沒有一點用處。

趙河好奇的看著坐在床邊的人，心裏覺得長得真好看，又看了看自己的哥哥，也不哭了。小叔母說了，哥哥是要娶這人的，於是不由自主的產生了這是自己人的好感。

小孩子睡在兩人中間，躺的端端正正一絲不茍。一會看看趙亦，一會看看楊秦。趙亦拍了拍蓋在他身上的被子：“睡覺！”

小孩沒放在心上，拉了拉楊秦的手指：“小哥哥，等哥哥娶了你我可以叫你嫂子麽，隔壁的小娟說她的嫂子對她可好了，還會給她糖吃。”

楊秦下意識的對著小孩子解釋：“我是男的，不能叫嫂子，要叫也是哥哥......”等等，好像哪裏不對，娶，娶什麽。“你說誰要娶我？”

小孩還沈浸在不能叫嫂子的失落中，不肯回答他的話，楊秦又對著趙亦問了一遍，話語中顯得有些不可置信。

趙亦這次沒有拒絕回答：“算命的說我家要娶個男媳婦才能出大官，奶奶就買了你回來。”

楊秦有點懵逼：“你的意思是我一個大男人要嫁給也是大男人的你做媳婦？可我不喜歡男人啊。”

趙亦也有些生氣：“你也可以嫁給趙瑾玉，反正只要是孫輩的就行。”說罷就轉過身閉上了眼睛。

過了好一會，楊秦從要嫁人的噩夢中醒了過來，趙亦和趙河已經睡著了，等等，你還沒有告訴我怎麽回事，那個趙瑾玉又是誰？

楊秦一夜未眠，早上起來雙眼通紅。此刻有兩條路可供選擇，要麽逃，要麽嫁給這個男人，要麽把他們全幹掉。很顯然，最後一條路根本行不通。

幽幽的盯著正在穿衣服的男人，男人似乎猜出了他在想什麽，頓了頓對他說道：“逃是沒用的，你的賣身契還在奶奶手上。”

“我沒想逃，”見男人似乎不相信，有添加了句：“真的。”

楊秦卻是有想過逃跑，不過很明白自己現在對周圍的情況一無所知，而且看男人也不是很樂意娶他，這就很容易達成一致，至於那個叫趙瑾玉的，他是想都沒想。前世也不是沒見過兩個男人在一起的事，只不過堅持到最後的少之又少，常常年紀到了就回家娶妻生子，楊秦對此萬般看不上，自己是怎麽也不會為了生子隨隨便便結婚的。

身旁的小孩也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拉著楊秦叫哥哥。

趙亦一把抱起小孩，本想讓楊秦再睡會，門外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天都這麽亮了，還不起床，難道要我這個做老婆子的給你們做早飯。”

楊秦看了看剛剛蒙蒙亮的天色，只好起身。桌上已經放了一套幹凈的衣服，之前的那身也不知道哪裏去了，身上穿著的也不合適，稀稀拉拉掛著，怪別扭的。

出了屋門，才發現原來自己呆的這個屋子幾乎是最破的，旁邊就是更破的倉庫還有柴房，幸虧不是豬圈，對面的那個差不多的土房子正冒著煙，應該就是廚房了。

趙亦見他出來，從井裏提了桶水，丟給他一條毛巾和一根柳枝，示意他洗漱。柳枝他不會用，趙亦皺著眉做了示範，嘴裏擦破了好些皮才洗幹凈。一個老婦人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裏端著一疊黑乎乎的鹹菜：“磨磨蹭蹭的幹什麽，還不快點，地裏的活沒幹完就想著偷懶！”

桌子圍了一圈，雲娘端上來幾塊餅子和一盆稀飯，王氏負責分配，楊秦得了半塊餅子和一碗稀飯，沒吃飽，想伸手再拿的時候王氏給了他一筷子：“你吃這麽些就夠了，又不下地幹活，想要吃多飽。”

楊秦覺得被欺負了，旁邊的趙亦遞過來半張餅。楊秦憤恨的咬著餅子，想著以後該怎麽辦，不能吃不飽吧。坐在另一側的小王氏發出陣陣怪笑：“喲，還沒娶進門就護上了。”

“好好吃飯。”趙忠生發出了一聲警告。

趙河看了看正在咬著餅子的楊秦，將手中的半張餅也撕了一半遞給趙亦：“哥哥，你吃。”楊秦瞬間覺得搶了別人的飯食有些不好意思。

趙芊蕓和趙瑾琴昨晚在屋子裏繡花，沒和家裏一起吃飯，但也知道大堂哥會娶一個男人，好奇的看了看楊秦，不得不承認這個皮囊很不錯，可終究要以男兒之身嫁人，心底有些不屑。

楊秦當做不知道自己被打量，沈浸在填飽肚子的世界裏。

王氏對著雲娘母子說道：“我打聽過了，下個月初就是好日子，瑾玉趕考要花不少錢，成親的是就簡單辦了。”

趙亦清楚，他要娶一個男人為妻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村子，不少人等著看笑話。隨即又有些好笑，什麽趕考花錢，恐怕也是怕被人恥笑而已。

楊秦曉得這是在討論成親的事，現在自己不反對，找個機會得和趙亦好好商量商量，同時又有些好奇，剛剛得知現在已經快月底了，到下個月初沒有幾天日子，怎麽這麽急。

吃完早飯，男人扛著鋤頭下地，趙家地多，村子裏沒人舍得請人，女人們要跟著下地，就是趙河這個小孩也得幫忙。家裏只剩下趙芊蕓和趙瑾琴兩個女孩。

王氏讓楊秦留下來做飯，沒聽錯，讓一個大男人做飯。古代不是君子遠庖廚麽，這是把自己當女人了。

楊秦很早就開始獨自生活，做飯那是必備技能，但是給別人做心裏卻是不樂意的，要說原因也沒啥，就是不喜歡這種感覺而已。

趙芊蕓指著廚房外的籃子：“這是今早奶奶摘回來的菜，櫃子裏的肉你不要碰，那是留著晚上回來奶奶做的，可不是隨便炒炒就行的。”

楊秦突然覺得有點煩躁：“我不會做飯，何況做飯不是女人做的麽。”心裏很明白，這個世界一般都是女人下廚的，男人除了酒樓裏的廚子，哪怕普通的農家，都講究君子遠庖廚。

趙芊蕓怪笑一聲：“不會，不會學啊，以後你嫁給大堂哥總是要做的。”旁邊的趙瑾琴也跟著咯咯直笑。

楊秦不耐煩和這種女人說話，也知道她只是想讓自己難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憤憤的拎著墻角的籃子進了廚房。

廚房不大，打掃的還算幹凈，櫃子裏果然有一大塊肉，還是臘肉。旁邊放著兩口大缸，楊秦看了看，一口缸裏裝了米，還帶著殼，另一個裝的應該是早上吃的鹹菜。打開籃子，放著幾根茄子，一把韭菜，下面鋪著一層扁豆。竈臺和小時候鄉下用的差不多，又從櫃子裏摸出了幾個雞蛋。

看著天色還早，太陽不錯，就把屋子裏的被子抱出來曬了曬，順便發現自己之前的衣服也被洗幹凈了晾在外面。

將韭菜摘了摘，蹲在井邊洗了幹凈，順便感嘆一下古代打水的木桶真重。趙芊蕓看著他忙來忙去，早就無趣的回了房間，哦，就是主屋旁的另一個瓦房，嘖嘖，可比趙亦的泥屋好多了。

竈臺上只有一罐豬油和一小罐子鹽，其它調料一概沒有。習慣就好，楊秦入鄉隨俗，很容易得過且過。從米缸裏抓了米洗凈放鍋加水點火燒飯，一個人忙的團團轉，剛準備開始炒菜。趙河就跑進來告訴他將午飯送到地裏，奶奶說這幾天可能下雨，要抓緊時間，說完又跑了出去。

楊秦徹底無語，你得告訴我地方在哪呀。

韭菜炒了雞蛋，爆炒扁豆，哎，可惜沒有辣椒。又悶了茄子。籃子裝裝好，故意忽略了躲在房間的兩姐妹，提著所有的菜出了門，只在鍋裏留了些米飯。感覺自己真心善，米飯配著鹹菜可下飯了，何況還幫忙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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