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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風定落花深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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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戚需要江晚兒做的事聽起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只是讓她過兩日借著端午節的由頭擺個宮宴,順便尋個由頭將人多留片刻。

江晚兒窩在他懷裏定定地看著他。

“別怕, 臣不會讓您有事的!”

她是前提,也是底線。

江晚兒半晌後只是在他下巴處親了一下:“好啊。”

不問原因,不問後果。

近半年,涴國和大齊的貿易初見成效,看似一切繁榮,朝堂上卻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

江晚兒不是傻的,甚至很多時候比那些吵吵嚷嚷爭論不休的男人們還要敏銳, 但若是掄起勾心鬥角, 她自認不是這些人的對手,也從沒想過要飛蛾撲火。

連戚自從做了亞父,明面上雖沒有實權, 卻有了很多便宜行事的機會, 加之前些年的謀算,在朝堂上下雖無說話的立場,卻也開始左右朝局。

她不知道他最終的目的是什麽, 但至少她肯定,他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端午節前夕,江晚兒親自到小廚房包了粽子,紅豆餡的,淡黃餡的,還有雞肉餡的, 每個大概一口大,做了滿滿一小竹筐。

晚膳的時候小齊暄坐在旁邊,規矩地用膳。但是小孩子到底是比較挑剔,只願意吃甜餡兒的。

盡管屋裏沒人, 連戚依舊是恭敬地站著,江晚兒示意了了幾次,他只是安撫地看著她。

不得已,江晚兒直接下了命令,讓他坐下一起嘗嘗她親手包的粽子。

送回皇帝小崽子後,他才主動坐下來陪她下那根本算不上棋局的棋。

他一直很奇怪,她一直很聰明,很多東西一學就會,就算是作畫也學的像模像樣,為何獨獨下棋,練習不少,進步不多,就像腦子沒開這道竅,偏偏還樂在其中。

曾經某次她去勤觀殿荼毒了一次給皇帝教授棋藝的老先生,結果直接把人氣的請假月餘,並嚴明授課期間,還望太後娘娘恪守禮制,萬勿再踏足勤觀殿。

“對了,之前叫皇上下棋的那個老先生怎麽好久沒見了?”江晚兒落下一子後托腮:“他講課講得挺好的,就是真下棋的時候好像不行啊,你要不要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合適的人選?”

連戚:“……杜老先生說自己年紀大,請辭了。臣正在給皇上物色新的老師。”

江晚兒把自己的臉湊上前,伸手指了指自己:“哥哥,你覺得我親自教皇上怎麽樣?我看了這麽多棋譜,學了那麽多棋路,暫代一下他的棋藝老師可好?”

連戚:“……臣今日聽錢太妃傳信,說您化名碗蓮夫人的《花鳥圖》供不應求,你要不要考慮過段時間再出一副?”

江晚兒迅速坐直,矜持道:“那都是我練手的拙作,怎麽能當名畫一起出手呢?她太亂來了!”

連戚輕輕舒了一口氣。

翌日,盛裝打扮的江晚兒在後宮的留夏閣招待百家官眷。

留夏閣是太光湖中央的一處的樓閣,四面環水,諸位夫人要過去,只能渡船過去。

這次的宮宴不僅安排了禦廚和百膳坊的大師傅們掌勺的佳肴點心,還安排了水上的節目,因此許多人在收到請柬的時候就興奮地開始準備衣裳首飾,都盼著能在這次宮宴上一展風采。

老定安王妃了帶著兒媳和孫媳婦們過來,臨上船是交代:“浩哥兒媳婦在家帶孩子來不了,今日你們可要謹言慎行,萬勿出了差錯!”

景陽王妃從旁經過,停下來打招呼:“老夫人好久不見了!聽聞二長公主給您誕下了重長孫,到時候老身可要過去討杯酒喝了!”

老定安王妃帶著家眾女眷行禮,恭敬道:“王妃說笑了!世子夫人可都給您添了兩個孫兒了!抓周理您能過來定安王府定然蓬蓽生輝,到時候還要勞煩您撥冗了!”

景陽王妃笑笑,率先帶著兒媳上船。

“母親今日怎得主動跟定安王府打招呼了?可是公公有什麽交代?”景世子的嫡妻吳氏牽著長子小聲問。

景陽王妃壓了壓衣角,低聲交代:“沒什麽,就是今日我這右眼皮一直跳,還是當心些。你今日話也少些,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看好瑞哥兒。”

吳氏有些委屈,僵硬地笑了下。

到了留夏閣,宮女太監們有條不紊地穿梭布置,吳氏眼尖地發現不遠處巡邏侍衛的衣角,心下覺得詫異,不過想到婆母的話,緊緊閉上了嘴巴。

倒是馮家老夫人滿臉倦容地從後面的船只上下來看見他們主動過來行禮問安。

景陽王妃:“你這是身有不適?怎得看上去消瘦了不少?”

馮家老夫人勉強笑了笑:“讓您見笑了!還不是我家那不爭氣的兒子馮巖前段時間爬山的時候摔傷了身子,至今還在家臥床呢!”

景陽王妃雖然早有耳聞,但還是表現了幾分詫異:“老天爺啊!可有請太醫過去看看?現在如何了?”

馮家老夫人臉白了幾分,用帕子按壓了一下額角,道:“不妨事兒!再養段時間就好了!多謝您關心。”

正好有引路的小宮女過來,兩人便分開了短暫的交談。

與此同時,秋桑正在後面跟江晚兒耳語:“……就在廣雲寺旁邊的那座山上,那馮巖就算是能站起來,這輩子也再不能有子嗣了,可憐了馮家就他一根獨苗,這下怕是要絕後了!”

孫嬤嬤在旁邊,聞言,道:“您倒是也不必為那種人上心,京都誰不知道那馮家公子生性風流,不知道糟蹋了多少黃花閨女,這叫惡有惡報!”

“嬤嬤說的對!那天受傷的幾個人哪個不是惡行累累,就該讓他們受點教訓!”秋桑重重地放下梳篦,不忿道。

孫嬤嬤睨她一眼,點了下她的額頭:“就你這丫頭話多,快些替太後娘娘收拾!老奴先去前面安排,今日還點了幾處戲文,老奴去安頓一下那邊船上的戲子們。”

江晚兒點頭,拿起桌上的眉筆親自描眉,塗上唇脂。

就在這邊宮宴開始,絲竹之聲靡靡的時候,皇宮裏落了鎖,而宮外一只三萬人的大軍也蓄勢待發。

景陽王府的書房裏坐滿了幕僚,甚至還有好幾位朝中的官員。

景陽王站在上首,望著墻上的輿圖,背身道:“明日之事,有勞諸位了!”

眾人起身拱手,安靜地分批從王府各門掩護的人群下出去,老管家端著茶點進來。

管家:“王爺,今日是端午節,再忙也用點吃的吧!”

景陽王捏了捏太陽穴,問道:“王妃他們參加宮宴還沒回來?”

管家看了看外面的日頭:“府裏的人還在宮門口等著,消息還沒傳回來!”

景陽王動作停住,老邁卻銳利的眼睛盯著他,手指落在桌面上輕點,吩咐道:“讓宮裏的眼線再探,務必將人盡快接回來!”

擔憂就像是瘟疫,在京都各家開始蔓延。

今日的赴宴的不僅有各家的女眷,還有年紀較小的子孫後輩,可直至日薄西山都不見歸家,不少人開始著急。

尤其是心懷鬼胎的人,更是坐立不安。

留夏閣內,戲長了一折又一折,從最開始的津津有味,到如今的坐立不安,最終在晚上擺上來的時候,有人忍不住悄悄走到江晚兒跟前,道:“太後娘娘,臣婦出來日久,家裏還有小兒在生病,不知臣婦可否先行告退?”

江晚兒執著杯盞看向不遠處的大船。

船經過改造,已於普通的戲臺無異,臺上的戲子還在咿呀做唱,水袖甩得如詩如畫。

她側首笑答:“夫人該把孩子帶過來的啊,宮裏的太醫們都在,也能幫孩子看看!今日都是難得的好戲,錯過可惜,不若哀家命人去府上把孩子抱來吧,讓太醫們給好好看看。”

站在旁邊的婦人抖如篩糠。

她這意思就是不放人了!

若是她還要堅持,太後就會命人去府裏把自己兒子接過來!

都是朝廷官眷,再愚鈍的人也有了幾分聞弦音聽雅意的本事,血色是你這留夏閣外的湖水聲進了水裏,炎炎夏日卻如墜冰窟。

察言觀色的諸位原本還在敷衍地聽曲兒,明明是平日難得一約的名伶開嗓,此刻聽起來卻是聒噪的讓人心慌。

司禮監的一處寮子裏,連戚捏著手上的消息。

屋裏光線不好,早早點了油燈,他半邊臉在光影下,刀切斧鑿的俊臉崩的很緊,溫和的表象之下都是淩厲。另外半張臉藏在黑暗裏,看上去神鬼莫測,除了李合,其他人都垂著眸子不去看那張“陰陽臉”,以免在這關頭先把自己嚇唬出什麽毛病。

連戚擡頭看他們:“都做這幅樣子幹什麽?又不是你們有了謀逆之舉。張瑞送過去了麽?”

旁邊走出來一人躬身道:“已經送過去了,梁太妃正帶著她身邊的嬤嬤在審問。”

“嗯,等她問完了記得把人帶回來。”

“可是……看梁太妃的臉色,想把人帶回來怕是有點難。”

連戚眉頭挑高半分,語氣愈加溫和:“嗯?”

“是!我這就去親自盯著!”

“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你們下去吧,今夜之前,宮門一只蒼蠅都不能進出!”

“是!”

李合走在最後,有些不安:“您把那些暗衛都派去保護太後和皇上,若是真有事……”

連戚打斷他:“李合!謹言慎行。”

李合另外得了命令,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那些暗衛可是老大人培養了一輩子的,是留在宮裏護您安危的。”

連戚起身,走到他跟前,因為身形比李合還有高大半個頭,所以即使他不說話,無形的壓力也讓畏懼。

連戚在他跟前幾步停住,道:“我知道了。”

就在李合以為他被說說動了,暗自慶幸完成了連永的交代時,頭頂又響起連戚略微低啞的嗓音:“她就是我的命,護住她,就護住我的安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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