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比目何辭死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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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戚:“……”

江晚兒直到此刻都沒意識到自己醋了, 還是翻江倒海的那種,一瞬不瞬地盯著連戚。

連戚已經很久沒有嘗過吃癟的滋味了, 更別提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略有些尷尬地側了側臉:“在後宮待久了自然是懂得。”

本以為她還會繼續追問,連戚都已經想好怎麽回答她類似於“那為什麽知道這麽清楚?”“哥哥有沒有和別人過”這樣的問題。

但垂下的眸子只看見一片綿延無盡的心疼。

連戚按在她腰間的手緊了下。

盡管這小情緒隱藏的很快,可連戚還是覺得心中燙暖。

折磨人的江晚兒沒有繼續問問題,只是往上躥了躥,下巴微擡。

輕柔如雲的吻印在連戚的喉嚨上,一觸即離。

“哥哥只能和我。”

聲音酥軟甜膩又帶著無法言說的霸道,聽得人想把這世上的所有的好東西都送到她面前。

連戚心尖上的軟肉被捏住, 融化的飴糖將它徹底包裹。

“好。”

江晚兒奶貓似的又往他身上擠了擠, 方才她確實情動,耗費了頗多體力。

這會兒心情好了,想說的也說了, 一松勁兒就沈沈的睡了過去。

徒留下一個被體香和溫熱占滿的連戚對著暖賬頂苦笑。

把人抱在懷裏摟緊, 連戚在江晚兒的臉頰上又輕柔地親了一下,重覆了一聲:“好。”

心情好了就連處理事情的方式都變了。

既然榮太妃把事情都已經在她這戳開了,江晚兒自然也不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早朝的時候, 她趁著大臣們偃旗息鼓的間隙將事情說了出來,順便很誠懇地做了下反省。

然後就眨巴著眼睛道:“哀家自知此事處理的不妥,累及他人,事情的處理還是交給戶部吧,哀家也會帶人去長雲寺祈福誦經三日,算是哀家對自己的懲戒。”

長雲寺薇雨京都三十裏開外的陽鶴山上, 依山傍水,清靜幽雅,是大齊上下為數不多的皇家佛寺。

大齊的建朝皇帝在末年的時候便經常去寺裏清修,一來二往, 裏面的香火繁盛至今。

按理說她是要照顧齊暄,輕易是不能離宮女的,但大臣們沒有反對,就連幾位閣老都對她這一安排暗自拍手稱慶。

水災之後國庫捉襟見肘,此時若是有幾只哄擡物價,為富不仁的巨賈撞上來,那不正好宰了填國庫?

戶部正愁著不知道怎麽拿這些人開刀呢,江晚兒這是瞌睡就給他們送枕頭啊!

有了這層小算計,江晚兒的出行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至於上朝,國庫能豐盈起來,其實閣老們處理三日政事也並無不可。

因是為民祈福的清修自然不能浩浩蕩蕩帶一群人進山,江晚兒便只點了連戚、秋桑、凡煙和兩個粗使的宮女隨行。

芮宸以侍衛首領的身份帶三百羽林衛護送江晚兒,臨出發前,江晚兒還點了太醫院的崔太醫伴駕。

不用擔心小齊暄,又能光明正大地出宮,江晚兒坐在馬車裏厚厚的軟墊上別提多開心了。

撩開車窗簾子向外看,早已經收割完的農田看在她眼裏都覺得可愛的緊。

連戚也配了匹馬兒在她的馬車旁隨行,修長的雙腿夾著馬腹,脊背挺直,修長的手指握著粗糲的韁繩,內斂且清雋,若非他身上的衣服不對,任何人怕是都猜不到這竟是個太監。

江晚兒正打算開口教他,另一道聲音卻先傳了過來:“太後娘娘,馬上就到了陽鶴山了。”

芮宸打馬過來,飛揚的眉眼,慵懶又肆意地騎著一匹棕色烈馬來到馬車旁。

照幾位閣老的安排,是芮宸將羽林衛安置在山腳下,然後再從中挑選三十人跟她上山。

其實江晚兒並不想讓人跟著,但她也明白朝中重臣的顧慮,能讓她出來三天,已經是不小的妥協,她要是再提要求那就有點兒不識趣了。

江晚兒趁著山下修整的空檔悄悄跟連戚抱怨:“哀家一點兒也不想讓他們跟著!”

連戚不讚同:“跟著吧,護你周全。”

江晚兒存心逗他:“難道哥哥不能護我周全麽?”

連戚:“……”

躲在不遠處喝茶的連永看見這一幕,茶寮裏的茶都變了味道:“你小子也有吃癟的時候,該!”

不過他並沒有上前,帶著鬥笠坐在茶寮裏一動不動。

他並非這次太後出行的隨行人員,他今日來此其實是和連戚另有要事要辦,宮裏他認識的人多,認識他的也不少,他可不想冒這種風險。

不過能遠遠地看上一眼那老成持重的小崽子被心上人折騰,他覺得今兒不管事兒辦沒辦成,反正值了!

出宮加上安頓耗去大半日,下午的時候江晚兒便開始跟著大師們誦經,一直到吃了晚膳,才回廂房歇息。

凡煙過來給她揉腿,看著她跪得有些發紅的膝蓋,心疼道:“太後娘娘您也太實心眼兒了!往常後宮的嬪妃們說要來禮佛,那個不是做做樣子就罷了,您還真打算實打實地跪上三天?”

江晚兒疼得嘴巴直抽抽,但還是把太後的架子端的十足:“欺瞞佛祖?佛祖會知道的!”

凡煙被她堵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在手上抹好去血化瘀的藥膏給她搓揉,不然只怕太後還沒跪出個啥毛病,連禦前就得撕了她。

“連戚去哪了?”

她從回來就沒看到人,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下從外面進來的秋桑。

秋桑放下手裏的托盤回道:“連大人下午就出去了,臨走前讓奴婢把這參湯和素齋給您備著,說若是到了晚飯的時間他還沒回來的話,就讓奴婢先伺候您吃東西。”

陽鶴山另一面的山腳下,連戚正坐在山腳下的一處簡陋的客棧裏和連永面對面而坐。

連永盯著悠然飲茶的連戚:“有進展?”

連戚掀起眼皮看他:“有事?”

連永氣的一巴掌拍過去,但到底不是當年那個瘦骨嶙峋的臭小子了,自然不會被他再隨手拍在後腦勺上。

連永看著自己拍在他就肩膀上的手,嗤了一聲:“平日裏沒什麽特別好的機會,正巧這兩天你就在陽鶴山上,見見寨子裏的兄弟?”

連戚喝茶的動作一頓,轉頭看他。

連永也不理他,只是把玩了一下帶在手上的白玉扳指,取下來放在桌上:“我這輩子自認不是什麽好人,當年花了點米面金銀收留他們也不是什麽人善之舉,只是想培養點兒人為我辦事兒而已。”

連戚:“嗯。”

連永:“……”

這小崽子“嗯”是什麽意思?認為老子不是好人?

罷了罷了,爹不與兒計較。

“可你也知道如今我也這把身子骨熬不動了,所以這幹爹就把他們托付給你啦。你對他們也熟悉,由你來管著他們也是服氣的——”

連戚:“身子骨熬不動?”

連永梗著脖子:“嗯。”小崽子以為只有你會?

連戚:“哦,好。”

連永覺得頭皮有點緊。

每次這小子先做點兒啥蔫壞的事情的時候,就是這幅不鹹不淡的表情,不知道多少人被他那張溫和清雅的皮相給騙了!

“你什麽意思!”

連戚緩緩把手中的茶盞放下,交疊的雙腿替換。

“沒什麽,我就是想改送點什麽補身體的東西交給福嬸兒。”

連永:“?!”

天底下還有這種不孝子麽?這是一個當兒子的該跟爹說的話麽!逆子!!!

福娘現在都每天擔心他身體擔心得不得了,恨不得一天三頓都精心地照料著,就害怕他這不全的身子損了壽,這小子是準備嚇死福娘?

行!真行!

連永冷笑一聲:“行啊,既然你不收,我便坐回善人,把這扳指送給太後娘娘行了!她一向心善,定然會妥善處置的,作為報答,我再跟她講講她的侍人以前在宮裏如何過的。”

捅腰眼?老子畢竟是你老子,給你心上戳一刀!

假裝沒看見連戚變冷的臉色,連永起身就要往外走。

連戚搓了搓手指,交疊的雙腿放下:“我答應了。”

連永懶得回頭看他,哼了一聲繼續往外走。

沒多久,一個滿臉絡腮胡子中年大漢的和一身書生氣的青年便進了屋子,看見連戚套在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恭敬地行了個禮……

連戚回來的時候,江晚兒已經歇下了,只是換了環境和床榻,她睡的不甚安穩。

感覺到臉頰上的溫熱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雙臂掛到來人的脖子上。

“你怎麽才回來啊?”

軟軟的嘀咕裏還帶著些不滿的抱怨。

連戚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是臣的錯,回來晚了,太後娘娘晚膳用的如何?”

江晚兒有些羞澀地把人又往下拉了拉,小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裏蹭蹭:“哥哥不在,吃的一點兒。”

連戚也有些無奈:“胡鬧。”隨後又側頭親了下她的後脖頸:“以後臣會按時回來的。”

江晚兒被他親得嚶嚀了一聲,都沒註意到摟著的人身體變得僵硬,繼續耍賴:“還以為出來這三日能和哥哥一起用膳呢……”

連戚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把人從身上扒下來,低沈繾綣地問:“只是陪您用膳?”

江晚兒起先沒明白過來,隨後轟地一下,整個人臉色爆紅,小嘴抿的死緊,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連戚笑了笑,在她鼻尖上親了下:“佛門聖地,太後娘娘莫要亂想。”

江晚兒:“……”

好氣呀!到底是誰亂想!誰先撩撥的!

這人可真是倒打一耙,要不是你說那麽暧昧的話,哀家會想歪麽?

連戚低笑了一下,把人扳正,雙眼緊緊盯著她,沒什麽誠意地認錯:“是臣不好,臣說錯話了。”

啊!!!這人不道歉還好,一道道歉,江晚兒覺得更羞恥了!

可連戚並沒有給她繼續下去的機會,溫涼的唇瓣覆上,江晚兒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等到氣喘籲籲的把呼吸調整均勻,江晚兒才附在他耳邊低語了五個字。

連戚放在床榻上的手緊握成拳,深呼吸兩下站直身體。

“太後娘娘早點兒歇息,臣喚當值的人進來。”

江晚兒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起他方才通紅的耳尖,抱著被子在床榻上滾了幾圈,才終於又沈沈地睡去。

而被她“嚇”走的某人到外面吩咐完事情就讓伺候的小沙彌送了桶涼水進了房間。

水珠掛在他白皙緊致的皮膚上,連戚失笑,就算他如今是個侍人也頂不住呀。

哥哥好厲害?

她到底知不知道這話不能隨便亂說?

不過想到江煥之夫婦和龔氏對她的態度,他又心疼。

很久以前是他不知道她的情況,原本以為會那麽甜甜軟軟叫自己哥哥,每次出現都笑得燦爛的小姑娘當是被家裏當做掌上明珠的嫡小姐,直到在江家祠堂裏發現奄奄一息地她……

那是他和小丸子約好的日子,小姑娘興致勃勃地告訴他這次要帶他去她最喜歡的酒樓裏吃東西。

她似乎總是在擔心他吃不好,不過後來想想,除了重陽節那次,還真是每次他都吃了她送來的吃食點心。

可他的小丸子卻一直沒來,直到驟雨傾盆而下,樹葉都被打落一地,他也沒見到原本約定好的人。

路上耽擱了?家裏有事耽擱了?還是,出了什麽意外?

想到最後一種可能,重新奪回土地廟的少年有些坐不住了。

他曾經跟蹤過她,直到每次確認她都回家了,才轉身離開,所以他知道小丸子的家在哪,也知道她原名叫江晚兒。

他冒著大雨從江家老宅後面的一處矮墻上翻進去。

因為雨大,很多人都躲進了屋子,但江家老宅很大,他也不是神,根本找不到江晚兒的住處。

正在他像打道回府的時候,忽然聽見一個婆子罵罵咧咧地從他藏身的地方走過,然後轉身進了小茶房。

“你不是在看著大小姐麽?怎的過來了?”

“有什麽好看的,這麽大雨她也出來,再說老夫人發話了,沒老夫人點頭她敢出來?”

“這倒是。”

“別擔心,我把祠堂的門鎖了,她再怎麽蹦跶也出不來的,快給我點來唄茶暖暖身子,這雨……”

少年聽完這話,嘴角下沈。

憑借敏銳的身形,東闖西撞好一陣子,他終於聽見了小丸子聲嘶力竭的呼救聲。

那麽小的一個孩子,一個人被關在滿是牌位的祠堂裏,沒有一絲亮光,沒有一處溫暖。

蜷縮的身形隨著外面的雷聲不停地縮緊,不可抑制的痙攣……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晚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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