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漸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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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漸秋5

小姑娘悄悄籲出胸口濁氣, 蓋棺定論了,那就好。

她不傻,不會跟已經走了的人叫什麽勁, 有意思麽?他們倆糊裏糊塗就成了, 其實她一直心裏沒底。怕他也跟她似的糊塗,怕他委屈自個, 老了要後悔。

“這個。”喻蘭洲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什麽,掌心向上朝她攤開, 一枚素圈躺在那裏。

他一直隨身戴著。

鬧鬧背後的手指揪狠了。

“那天和你妹妹談過以後,我想應該交給你本人。”

一直忍著的, 到這會兒確實壓不住了,彭鬧鬧鼻尖酸脹, 眼淚迅速盈滿眼眶,她眼大,儲水量也不得了,一汪小水潭似的,有幾個光點閃了閃。

心像又被淩遲一回, 分手這事,當面說可比微信裏殺傷力大多了。本來以為自己都已經好了。

那枚戒指上還刻著他們倆的生日。

鬧鬧覺得自己以後再也不會過生日了。

她擡起手,拿走了戒指, 腦子裏很亂, 抓不住線頭, 傻乎乎地哦了聲,裝淡定:“哦,謝謝。”

戒指,被捏在手心裏, 藏在背後。

騙不了自己,到此刻,她還是那麽愛著這個叫喻蘭洲的男人。

喻蘭洲一幀都沒錯過,那只軟乎乎的小手從他掌心捏起素圈,她的指腹碰到了他,她的手指很涼,那枚帶著他生日的戒指從此再也不屬於他,這個女孩,也再也不是他的姑娘。

物歸原主,一了百了?

不,小喻爺心裏很不痛快。

彭鬧鬧甚至朝他淡淡笑了一下,一個很難看的笑容,卻認為他是看不出來的。她想到什麽,朝他解釋:“我帶你去見爺爺……沒別的意思……真的不是催你……希望沒有給你造成困擾。”

“是我有想法。”男人突然直線球,眉心折著,從前不覺得,今天這一席交談讓他恍惚,原來他們真的不了解彼此。

她懷疑他的真心。

她以為他的求婚是勉強。

而鬧鬧,在眼淚快要奪眶的時候飛快低下頭,狠狠地眨眼,讓淚水滴在腳背上,再擡頭,她的睫毛濕漉漉的:“可你沒有再提過,不是嗎?”

她一直懊悔為什麽沒立馬答應,一直期待他的再次求婚,可什麽也沒等到。

喻蘭洲啞口無言。

他其實付了某個工作室的A套餐押金,按照王釗說的,有鮮花有氣球有蠟燭,想開車載她去海邊,在漂亮的晚霞下求婚。

甚至給三花網購了一個粉紅色的蝴蝶結項圈,剛好能把求婚戒指的錦盒套上去。

在家,教了它好幾回,該怎麽在他單膝跪下的時候把戒指送到他手邊。

商量好了,事成之後給它做一整年的貓飯,天天不重樣那種。

可事到如今,再說已經毫無意義。

即使空調的風聲再大,彭鬧鬧也沒錯過喻蘭洲重重嘆了口氣,然後,他似乎很想結束和她的這場交談,說:“我們下去吧。”

“……好。”鬧鬧乖乖跟在他身後。

快到門口,他折回來,喊了她的名字:“彭鬧鬧。”

語氣有點不一樣,好像惱了,他說:“不是刻意回避什麽,就覺得你應該不想聽我之前的事,所以沒跟你提過。”

鬧鬧:“……”

“我以為不在現任面前提前任是一種尊重,因為我也不會想知道你和前男友交往的細節,過去就是過去了。”

他說完這句,直徑下樓了。

背影似乎都染著淡淡紅的火氣。

樓下,喻父在問:“選個書這麽久?”

“沒挑到她喜歡的。”男人淡淡道。

、、、

因為趕飛機,下樓沒多久,喻蘭洲重新背起了回來時放在墻邊的大書包。彭董事長帶著閨女告辭,幾人一同下樓,喻父送至車邊,喻母彎腰囑咐:“鬧鬧,有空就來玩。”

拉住小手:“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喻蘭洲約的車也停在樓下,上車前,他看了眼從車窗裏探出小腦袋,沖喻母乖巧揮手說再見的小姑娘,然後扭回頭,幹凈利落上了車。

他一走,小姑娘馬上就看了過來,只看見一個車屁股。她眼巴巴望著,心裏算著幾點能落地。

……

喻蘭洲的航班延誤,起飛時間往後推了一小時。

他早早過了安檢,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背包擱一邊,整個人坐下往後面一靠,胳膊搭在額上遮住眉眼,胸口隨著呼吸起起伏伏,這樣的姿勢持續了很久。機場廣播用中英文播報還沒登機人員的名字,播報即將起飛的航班號,播報著一些對於喻蘭洲來說無關緊要的事情,可他的眉心越折越深,最後,坐起來,打電話給王釗。

王老板聽見廣播,問:“到機場了?”

“幫我把房子退了吧。”他摘了眼鏡,揉著鼻梁。

王釗罵了聲靠:“喻蘭洲你丫以為老子是房屋中介啊你說要就要說退就退!以為我很閑?”

“不走了。”他低低交代。

“怎麽改主意了?”王釗好奇,幾個小時前這哥們簽字簽的內叫一個爽快!

“彭靜靜病了。”

王釗突然安靜下來。

喻蘭洲以為信號不好,叫了聲:“釗?”

他們叫單字總在後頭連著個兒,可又總愛吃字,聽起來就很親近。

王釗老半天才找著自個喉嚨:“你說誰病了?什麽病?”

“乳腺癌。”

、、、

彭鬧鬧在中途下車,說一會自己回去。

彭爹操心,問她去哪兒?

小姑娘指指自己的小腦瓜:“剪頭發。”

她壓根不知道自己背後的裙子凸起來一塊,是剛才在喻家被她手指頭絞成這樣的。她剪頭發不去妹妹辦了卡的高級日式沙龍,反而搭地鐵,搖搖晃晃坐了幾站下來,又搭公交車,最後走到離站臺幾百米外,那個有小士兵站班的大院外頭。

路邊,有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在聽小曲,身邊一張小板凳,一臉盆水,幾把工具,樹上掛個牌牌——理發。

彭鬧鬧打小看著大院裏的男孩在這兒剃頭,全是板寸,夏天裏玩瘋了拿水管一沖,站在太陽下幾分鐘就能曬幹,她也跟著來過幾回,絞個發簾,爺爺抱她坐下,跟剃頭師傅比劃:“這麽長,甭多了,我家娃娃好看,你手別抖。”

爺爺的頭也是這兒剃的。

老大爺就樂呵呵笑:“是好看,年畫娃娃似的,放心吧,我這手藝奪少年了!”

她就披著布巾乖乖坐好,拉著爺爺的手,聽爺爺哄:“妞妞甭怕啊,很快就好啦!”

她貪嘴,問剪完頭發能不能吃冰棍。

爺爺說能,給買。

剪好了,爺爺牽著去買冰棍,一路上都有人誇:“哎喲,這是誰家娃娃?彭司令,您孫女真可愛。”

她打小會看眼色,誰誇她漂亮她就沖誰笑,想讓人再多誇一誇。

後來上學了,發簾遮著眼,打球的時候礙事,她就給蓄長了,再後來,參加工作更是不方便,她連長頭發都給絞了。

今天,突然就很想折騰一回,都說三千煩惱絲,是不是剪了就沒煩惱了?

老爺子見小姑娘在旁邊站了好久,就問:“剪頭發啊閨女?”

鬧鬧往椅子上一坐,手比劃了一下。

布巾圍住,師傅手藝好,利落果斷,剪子哢擦一下,細軟的頭發落在布巾上。

小姑娘葡萄珠似的眼睛裏湧上淚水,老爺子再哢擦一下,那些眼淚爭先恐後地掉下來,白凈的臉上兩道銀線,像星河。

老師傅一開始沒啃聲,知道這是遇上事了,可小姑娘一哭就沒停,他受不了了,停下來勸:“快別哭啦,哭得老子哆嗦,一會兒剪壞了。”

剪壞就壞吧,沒事。她就想哭一會兒。

可她不知道,自己這小娃娃的模樣,哭起來最招人疼,老師傅嘆了口氣,嘟囔:“最見不得女娃哭。”

鬧鬧癟了癟嘴,哭得更兇,想起喻蘭洲了。

那人,可沒少惹她哭,把她弄哭了就只知道買東西餵她,她一個姑娘家,吃那麽胖,現在好了,他不要她了,她以後怎麽辦!

走的頭都沒回,看都不看她一眼。

“嗚嗚嗚嗚……”這一塊人不多,偶有經過的都聽見女孩哭了,哭的那叫一個傷心,鬧鬧不怕人瞧,咧嘴哇哇嚎了個痛快。

老爺子都要受不了了,手裏動作更快,哢擦哢擦完事,毛刷給掃一掃,可她臉上全濕了,壓根掃不幹凈,碎頭發全沾在臉上。

紮了眼,小姑娘哭著問爺爺要小鏡子。

把碎頭發從眼睛裏扒拉出來,其他的不去管,舉著手機掃樹上掛著的付款碼。

老師傅擺擺手:“少收你五塊。”

“為什麽啊?”她還抽抽呢,鼻頭都哭紅了。

“買冰棍去吧。”還是老一輩哄娃娃的招數。

鬧鬧摸了摸額頭上覆著的發簾,厚厚一層,不長不短搭在眉毛與眼睛中間,吸了吸鼻子,道聲謝謝,真去小賣部給自己買了一根冰棍。

站著吃完,沒進去找爺爺,噠噠噠回家了。

妹妹病了這事,全家都瞞著爺爺。

怕他受不了。

、、、

彭鬧鬧一回家,發現爹媽全坐在樓下等她。看她這頭簾一楞,好多年沒瞧見了,圓圓的小臉額上遮去一半,更顯小。

“靜靜呢?”她脫了鞋問,不放心妹妹一個人待著。

“睡了。”彭夫人小聲道,臉色很憔悴。

彭靜靜是在回國後抽空去做的彩超,這個檢查只是最初步的判斷,診斷報告寫著高度疑似。

結果出來後她把那張紙藏進了辦公室帶鎖的抽屜裏,鬧鬧能猜到那幾天妹妹的腦子裏在想的是什麽。

是公司的項目,是手底下靠她吃飯的員工,是還沒簽的合同,是已經約好的飯局。

最後是她的秘書給老爹打電話做了關於彭靜靜偷偷去醫院的匯報。

全家人大氣不敢喘,都不敢先提,因為彭靜靜的反應實在太詭異。她仍舊每天去公司上班,只是聽秘書說她的電腦網頁查的全是關於乳腺癌,打翻了一杯咖啡,被地毯絆到高跟鞋,跌倒兩回。

後來……

彭鬧鬧永遠會記得那天,十年風雨無阻起來去上班的妹妹一直睡到了上午十點都沒出房門,十年,她還在大學的時候就每個周末在公司實習,從最底層開始,一直坐到了今天的位置。她說她不能偷懶,她總開玩笑要當武則天。

全家人等到十點,最後鬧鬧推開了妹妹的房門。

她沒睡,在抽煙。

一屋子的煙味,她抽很烈的男士煙,抽了一晚上。

彭靜靜在被彭鬧鬧抓到抽煙那天,曾經發誓,永遠不碰男士煙。

作者有話說:  有點喜歡生悶氣的魚兒是腫麽肥事!!!!!

感覺他像氣得鼓起來的小金魚,ki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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