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那！”

顧柒柒驀然出聲，假山後的溫泉處傳來一道冷淡地嗤笑聲，“這裏除了我，還能有誰？顧柒柒，你希望是誰呢？”

男人聲音低沈悅耳，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人，封墨行。

顧柒柒這才撫了下胸口。

這一摸，她赫然意識到自己肩膀露在外面，身上的衣服也是極其單薄，只能遮住重要部位。

顧柒柒慌亂地想去拿外套，可外套放得稍遠，伸手夠不到，想拿就不免站起來，封墨行還是會看到。

遲疑一下，她幹脆坐在池子裏不動，借著池子壁遮擋身體。

“誰知道你大晚上會出現在這裏！我能希望誰，只要不是什麽地痞流氓半夜三更的過來就行！”

從下午到現在，封墨行一直都沈浸在低氣壓中，可此時看到顧柒柒這副有些羞怯防備、整個人都嬌憨了幾分的樣子，不知怎的，他心情莫名地晴朗不少。

封墨行漆黑的眉眼舒緩下來，漫不經心地說：

“你怕什麽，地痞流氓才看不上你，反倒耽誤了人家時間。”

顧柒柒惱怒地擡頭，卻不由一怔，男人正慵懶地靠著假山壁，騰騰的霧氣染著他的眉眼，半明半暗的，更添魅惑撩人。

忽地，她想起那年初見，她剛從酒吧的臺上表演下來，卻被一群小混混刁難，他恰好從包間出來，扶住即將跌倒的她，雖然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卻依然身手利落地轟走了那群混混。

那神情，就像此刻，明明浸在陰影裏，卻耀眼得讓她移不開眼。

就如前世，那時候，她總是追在他身後，看著他每次喝酒之後，都是這樣迷醉的神色，慵懶、妖冶，可又像是松山白雪一樣，讓人不忍褻瀆。

沒遇到他之前，她從不相信能有人將這兩種氣質完美融合。

可後來，她才知道，原來他每一次喝酒，都是因為蘇怡然。

封墨行看顧柒柒忽然安靜下來，眉眼間也蒙上一層暗沈落寞，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傷痛的懷念，像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她把他當成是周允宸了？

封墨行一想到這個可能，頓時臉色難看，冷聲打斷：“顧柒柒，你在看誰！”

顧柒柒嚇了一跳，陡然回神，她暗下眉眼說：“這裏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她在看他，但看得也不是他，是上一世引得她飛蛾撲火的男人。

但這一世，她不會了。

封墨行聽著她冷淡的語氣，一陣氣悶，剛想開口，腦海中卻莫名其妙地湧現一些零星片段。

好像他在什麽時候，也見過這樣的顧柒柒，冷淡、拒人千裏之外，一點一點地與他漸行漸遠。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封墨行有點迷惑，剛想要回憶，頭卻忽地猛烈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一下跌坐在水池中。

顧柒柒驚得站起，卻還是站在原地沒有靠近，只是冰涼的眸試探地打量著他，“你怎麽了？”

封墨行勉強用手撐著身體，另一只手按在在太陽穴處，臉色蒼白得厲害，卻遲遲沒有開口。

他定定地看著顧柒柒，忽然意識到，那些莫名的記憶中，顧柒柒不是這樣的。

每次他不舒服，她都第一時間沖過來，噓寒問暖，每次都要說一句“你相信我，我會幫你的”，那模樣生怕他懷疑她會害他似的。

可是這些記憶真實得就好像發生過的事，但實際上，面前顧柒柒只是隔著假山看著，一動也不動。

一股無力感充斥心口，他疼得有些神情恍惚，竟脫口而出：“我頭疼，你怎麽不過來，怕我不信你？”

顧柒柒一驚，有些詫異他為什麽這麽問，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封墨行像是體力透支一樣，跌在了溫泉池裏。

她連忙跑了過來，探向封墨行的脈搏，觸手一陣躁動，她皺眉，輕聲說：

“封墨行，你跟著我的動作，深呼吸。”

說話間，她將男人半拖半抱著扶起來，伸手去刺激他身上幾個穴位。

疼痛逐漸地緩解，封墨行動了動，一陣頭昏眩暈。

顧柒柒見狀，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並不燙。

她伸手按在封墨行兩側穴位上，“我幫你揉揉吧，通一通氣血。”

封墨行沒有拒絕，閉著眼擰著眉頭調整呼吸。

顧柒柒手指纖細柔軟，涼涼地按在他的臉上，十分舒服。

很快，封墨行恢覆了精神，眉頭舒展，可睜開眼的瞬間，呼吸卻忽地緊了緊。

顧柒柒看他沒事，本來長舒了口氣，卻見他神情有異，她順著他的目光一看，頓時才反應過來。

剛剛來得著急，只穿著堪堪遮掩重要部位的衣服就來了，還半抱著他按他的頭，兩人貼得極近，暧昧得就像是在調情。

顧柒柒驀地松手，往後退去，沒想到卻踩到封墨行的腳，整個人朝溫泉裏栽過去！

她驚叫一聲，本以為的窒息感卻沒有降臨。

卻是跌倒剎那，腰上被一股大力攬住，跌入一個精壯有力的胸膛中。

顧柒柒擡眸，就對上封墨行熾熱的目光，她下意識想躲，卻被封墨行按住了腰身。

封墨行感受到緊貼著身體的柔軟，眸光微閃，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低啞地開口：“顧柒柒，你……”

他說到一半，猛地想起剛剛顧柒柒那仿佛回憶的目光，一股憋悶忽然升起，他的話在口中打了個轉，變成,：“你剛剛，是不是把我當成了別人？”

顧柒柒沒想到的他忽然問了這麽一句，目光微凝，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封墨行看真的如此，那一點煩悶頓時變成壓不住心中怒意，他猛地拉近顧柒柒，大手捏住了她的下頜，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你真的在想別人？”

距離突然被拉近，顧柒柒幾乎說話都要貼上封墨行的薄唇，她先是一驚，擡頭又看見他冰冷的目光，更覺得不適。

她眉眼重新冷淡下來，伸手抵住封墨行的胸膛，迎上他鋒利的視線。

“我想誰，這重要嗎，你很在意？”

封墨行語塞，無法掌控的感覺充斥心口，在他血液裏瘋狂叫囂。

他想說什麽，卻被顧柒柒的問題逼得開不了口。

顧柒柒看穿了他的窘境，只覺得可悲……就在剛剛那瞬間，她幾乎以為他是在意她的。

可這不過是他的占有欲作祟。

她不想再淪陷，更不想再輸一世。

顧柒柒咬著牙，猛地推開面前的男人，盡量平靜道：“我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

說完，她挺直脊背撿起地上散落的外套，套在濕噠噠的身上，頭也不回地離開。

封墨行眉頭緊鎖，看著那漸行漸遠的俏麗背影，只覺得他好像正在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

一股強烈的空落感在心口蔓延。

他默立半晌，一拳捶在水裏，濺起無數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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