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用過飯不久，玉妃果然來了，與她一同來的還有蓉妃。

霍幼央還不能下床，綿春扶著她坐起來。

“快好好坐著。”鶯啼一樣的聲音響起來，蓉妃快了玉妃半步走到床邊，一雙杏眼盯著霍幼央細細地瞧。

“見過蓉妃娘娘、玉妃娘娘。”霍幼央一一問安。

玉妃瞧了瞧她，問：“身體可好些了？看你臉色還是這樣白。”

霍幼央點點頭：“已經好了很多，勞煩娘娘這幾日掛心了。”

“那便好，還得仔細養著，別大意了，”玉妃噙著笑看她，又看看一旁明晃晃打量人的蓉妃，嗔道，“湘娘，你要把人盯出花兒來不成。”

蓉妃容貌俏麗，小孩子脾性，回過神來笑著說：“我才第一次見歸月，可不就把我看入迷了。”

小姑娘水靈靈嫩生生的，帶著幾分柔弱病氣，可不是連西子都比下去了。

“你慣會賣乖。”玉妃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我二人離得近，今日我不請自來，歸月可莫嫌我煩。”蓉妃朝她眨眨眼睛。

霍幼央淺笑：“不會的。”

玉妃嫻靜溫婉，很有長輩的模樣，喚來柳嬤嬤細細地問了霍幼央的起居，蓉妃則坐在一旁與霍幼央聊天。

綿春上了些點心，霍幼央就看見蓉妃小口而又不失優雅地逐個消滅，嘴裏話頭也沒停下，已經與她聊到大世皇宮內流行的是什麽珠寶首飾，這活潑的做派很難想象她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

蓉妃吃得心滿意足了，稱讚道：“你這點心真是別致。”

霍幼央看她和若若口味差不多，不由好笑，她們二人待她熟稔親切，霍幼央也回以親近，之前雲子朝和傅丞便與她提過，到這裏之後會有玉妃和蓉妃照顧她，讓她放心依賴。

“這是從大世隨我來的廚子做的，娘娘若是喜歡，我讓小廚房時常做了送去，都是好克化不甜膩的，小孩子多吃些也無妨。”

“那敢情好，”蓉妃掩著嘴笑，“我那兩個小的也是貪吃鬼，今日也吵著要來呢，我怕擾了你，改日再叫他們來見你。”

說話間，外頭來人通傳，雲子朝到了。

“朝兒來了。”

雲子朝行禮：“母妃，蓉娘娘，聽說歸月醒了，我來看看她。”

玉妃笑著看他：“這可巧了，我們正說著話兒呢。”

霍幼央好久沒見到他，也是欣喜，叫了一聲“皇兄”。

雲子朝將霍幼央打量了一番：“範太醫說你已無大礙，但我總要來看看才放心。”

“多謝皇兄掛念。”霍幼央看到他就想起傅丞，不由又問，“外面還好嗎？”

雲子朝知道她擔心誰，安撫她：“一切都好，你莫要擔心，好好養身體。”

有玉妃和蓉妃在，兩人也不便說太多，看他不像有什麽異常的樣子，霍幼央稍稍安心。

又略坐了會兒，霍幼央該喝藥休息了，雲子朝陪著玉妃和蓉妃離開。

霍幼央見過了熟悉的人，昨日醒來時的一點惶然消了大半，現在她要做的就是盡快好起來。

範太醫醫術高明，霍幼央連著喝了幾天藥，明顯感覺身體裏那種久臥病床的沈重感減輕了不少。

蓉妃的一對龍鳳胎兒女雲子臻和雲以珠果然也是兩個小吃貨，每天賴在瓊華殿不走，霍幼央的小廚房恨不能十二個時辰都開著火。

有小孩子鬧著笑著，霍幼央心情也好，跟著也吃了許多，直到範太醫委婉地提醒她已經可以出門適當地走走了，霍幼央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把之前生病掉的肉完全長了回來。

於是霍幼央每天會出門逛逛，瓊華殿離禦花園很近，冬景別有一番風味。

至今霍幼央都沒怎麽見過宮中其他人，不過既然她出門了，偶爾還是會遇到。

嘉妃是她回宮後遇到的第一個對她有著不小敵意的人，她們在宮道上遇見，霍幼央行禮之後，嘉妃居高臨下地審視她，話裏話外都在說她不過是草雞變鳳凰，看不得碰不得，倒金貴起來了。

嘉妃身旁的大宮女急得臉都紅了，極力為她找補，卻被她嫌棄落了面子，回去罰跪了一個時辰。

後來聽柳嬤嬤隱晦地說，嘉妃性格張揚愛出風頭，實在不必與她置氣。

霍幼央倒是不生氣，就是琢磨著什麽草雞變鳳凰看不得碰不得，嘉妃不會是覺得雲皇允許玉妃和蓉妃來瓊華殿，倒不讓她來，她落了下風了吧。

霍幼央很無奈，她也不是香餑餑，來看她有什麽好的，後又轉念一想，這大概就是“我本來也沒想去看你”和“就算我不想但是憑什麽不讓我去看你”的區別吧。

說起來嘉妃是雲子方的生母，她和這母子倆還真是八字不合。

“公主，今日天氣極好，可要傳步輦來？”明心為霍幼央梳妝好，照例詢問。

霍幼央搖頭：“天氣好便多走走吧。”

太醫叮囑她時常活動，霍幼央吃夠了生病的苦頭，不用人勸就記在心上，已經很少躲懶，瓊華殿離雲皇寢宮很近，正合適她每日多走走。

雲皇政務繁多，日日勤勉，近來身體也多有不適，是在他得知宗落的下落前就有的老毛病，霍幼央既好了，難免多關心一二。

進了德壽宮到承明殿，雲皇正在書房見大臣，元江公公笑瞇瞇地迎她進來，殿內已經備好了熱茶，霍幼央飲了一口，一路走來的些許涼意也消散。

“公主且先等會兒，嘗嘗禦膳房新做的點心。”元江公公臉上聚著喜意，自從霍幼央來，他嘴角眉梢都沒落下來過，殷勤地前後安排。

霍幼央每日來他都如此，和善地為她打理一切，不由叫人心中妥帖，元江公公是雲皇的心腹，以霍幼央目前的謹慎，也能在他面前懈怠一二。

元江公公傳來一位醫女，瞧著三十歲上下：“這是陛下新尋來的，是豫州的妙手，擅長調理女性身體，放在公主身邊，日常也方便貼身照顧。”

“讓父皇費心了。”霍幼央打量醫女幾眼，那醫女上前來，恭敬地請她到榻上去。

霍幼央便由明心扶著，整理了衣裙倚到美人榻上，絹素屏風隔開一方空間，由醫女為她按摩舒緩。

另有一位女官緩步而出，手捧了一卷書冊，是羌疆西南風貌摘記，侍奉在一旁為霍幼央讀書，聲音似清泉清泠悅耳。

霍幼央閉著眼睛，不自覺被帶入進去，新換的醫女手法果然嫻熟，力道把握得恰到好處，霍幼央很快又意識夢朧，陷入淺眠。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幼央睜眼醒來，醫女已經退下，外邊隱約傳來說話聲。

明心低聲道：“陛下在外邊歇著。”

霍幼央整理好儀容，出去一看，雲皇正閉目養神，女官立在一旁讀書。

悄悄示意元江公公不必提醒，霍幼央坐到一旁，為雲皇剝起核桃。

雲皇並未睡著，手上輕輕轉著珠子，霍幼央剝了兩顆，他才睜眼，神色略帶惺忪。

霍幼央笑著請安：“父皇。”

“落落，”雲皇應她一聲，露出笑容來，“新的醫女可好？”

霍幼央微微笑，有點不好意思：“手法確實舒服。”都把她按得睡著了。

“我還隱約夢見父皇要考校我功課。”

雲皇笑意驟濃，示意她坐得近些：“正讀到留州春獵，你感興趣的。”

恰宮女端來藥碗，霍幼央先服侍雲皇喝了，又給他拿了核桃蜜餞，這才坐近一同聽起來。

雲皇政務繁多，一天中難得一段和霍幼央偷閑的時間，所以很放松。

霍幼央留心聽了一段，就知道這留州就是當時雲皇初遇盛芙的地方，宗胤給她講過，見雲皇聽得認真，面上似有緬懷之色，顯然是想起了舊事，不由心中唏噓。

聽書的習慣顯然已經持續多年，雲皇還未厭煩，可惜這樣長久地惦念著一個人，也只是雲皇能做的最大的努力。

“陛下，嘉妃娘娘派宮人來，請陛下移駕喜春宮用膳。”有小太監恭敬前來稟告。

雲皇閉著眼睛未有動靜，元江公公便擡手讓人退下。

等喝藥後小一刻鐘，午膳傳來，宮人陸續布置，霍幼央這才扶著雲皇起身，近來也都是他們父女二人一同用飯。

還未入座，又有小太監來稟：“陛下，嘉妃娘娘說身體不適。”

雲皇掃了他一眼：“到底怎麽了？”

小太監垂著眼：“仿佛喜春宮有事，和沂王相關。”

雲皇微微皺眉，知道嘉妃是沈不住氣的人，否則不會第二次派人來，吩咐元江公公：“去查查，看老四怎麽了。”

事關沂王雲子方，霍幼央一邊用飯，一邊忍不住暗中猜測，不知道他在羌疆行事是否還像在大世時不羈，想到在這宮裏日日安穩，沒什麽新鮮事，倒更好奇起來。

很快就來人回稟，瞧著怪緊張，跪下的時候都趔趄一下，好在聲音還算沈穩，也不拖沓：“沂王殿下府中侍妾有孕，沂王妃鬧到了嘉妃娘娘那裏，把沂王臉都抓破了。”

雲皇皺眉，抓住了關鍵：“什麽侍妾？”竟鬧出這些動靜來。

“沂王殿下在大世時收用的侍妾，”小太監磕了一頭，不敢隱瞞，戰戰兢兢地補充，“當時公主毒發，在浦安羅府醫治，羅府侍女失手打翻了一味珍貴藥材，是沂王殿下保下她，之後收入府中。”

“荒唐！”雲皇大怒。

雲皇對霍幼央回來的過程了如指掌，如何不知道當時情況多兇險，此等緊急時刻，雲子方還有心情收用侍妾，簡直冷心冷肺，在別國見色起意，毫無收斂，註定難堪大用。

雲皇猛咳了兩聲，怒容滿面：“叫他即刻滾來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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