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乘我的劍。◎

斷尾蛇的黑色鱗片泛著幽光, 移動間帶出一陣陣霧氣。它轉身紮入河道，伴隨嘩啦巨響的水聲，在彌漫的黑色霧氣中掀起一陣巨浪。

林招遠拽著內谷弟子向旁邊躲避, 喊道：“躲開黑霧，這霧對人有麻痹作用！”

這霧氣能麻痹他人，卻對烏遙起不了作用。

她腳下運起靈力, 簡潔道：“我過去。”話音落，就已風一般追著斷尾蛇而去。

百裏川放出遠鶴劍, 疾馳到她身旁：“我跟你一起。”

迎著烏遙懷疑的眼神, 他續道：“我的琉焰能夠禦毒，這種黑霧對我沒有作用。”

兩人的反應比其他人迅速太多。

烏遙步伐迅捷，蜻蜓點水般沿河疾馳，而百裏川禦劍疾行河上，靈力源源不斷在他身側湧流, 預備著進一步加速。

河道旁的景色不停倒退，百裏川對躍在半空的烏遙伸出手：“來, 乘我的劍。”

青年肩膀寬闊，馬尾飛揚, 火靈根源源不斷釋放的靈力帶著暖意, 卻並不灼人。

來自他的靈力並不會讓烏遙感到不適。

烏遙沒有遲疑, 落蝶一般向他墜去。

百裏川眼神閃爍瞬間, 又對她伸出另一只手, 改為迎接她一般的擁抱姿勢。

烏遙一如預期地掉進他懷裏, 與他相擁的瞬間, 呼吸擦過他的耳根。

但那只是十分短暫的瞬間, 她很快松開手, 換做只拉住他的手腕, 調整著站姿。

等調整好了，小聲說：“還是站在前面比較舒服。”

百裏川摸了摸紅透的耳根，心想上回她乘他的劍時抓了他的頭發，大抵那時是覺得他的頭發太礙事。

那的確站在前面比較好。

時間很緊張，百裏川不自覺地站得離烏遙近了一步，又將她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回握住。

然後沒有等待烏遙反應，迅速向遠鶴劍灌輸靈力。

遠鶴劍猛地向前，逐漸逼近斷尾蛇。

黑霧也逐漸彌漫過來。

飛劍的速度太快，烏遙抓著百裏川的手，又側著身往他靠近了些。

等靠近黑霧，她運起毒素保護木靈根，擡頭對百裏川說：“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可以用琉焰。”

百裏川稍稍低頭，下巴就蹭到烏遙的發髻。

有點癢。

他反應過來，僵著身子，謹慎地克制自己與她的距離，“好。”

琉焰在兩人身側燃起，讓毒霧無法逼近。

但出乎烏遙的意料，這琉焰並沒有讓她產生不適，只是讓她感受到些許暖意而已。

像是能猜到她的想法，百裏川說：“我能控制琉焰不對你產生威脅，即使不保護靈根也可以。你不必擔心。”

烏遙奇道：“你的琉焰也太聽話了。”

體內的鬼粟藤像是聽出她的言外之意，有幾枝輕輕騷動起來：我也不賴！我也不賴！

烏遙選擇無視。

蝕骨釘已經全部出袖，在身側準備完畢。

遠鶴劍一逼近斷尾蛇，兩顆蝕骨釘就向斷尾蛇飛去，但斷尾蛇以毒霧拓寬感知，在即將被蝕骨釘擊中的瞬間，迅速滾入水中！

百裏川問：“怎麽樣？”

烏遙搖頭，臉色不太好看：“不行，斷尾蛇屬水，在水下的增益太大。它一入水，我和蝕骨釘的聯系就變弱了。”

黑影在水中穿行，從上往下看，只能看見碧綠水中絕大的黑色暗影。

斷尾蛇像是有自己的目標，行動沒有絲毫猶豫，即使被烏遙攻擊，也沒有回頭反擊的意思。

河道有許多支流，在這些支流中，斷尾蛇趕往的偏偏是他們前一晚所借宿的地方。

烏遙突然生出不妙的猜想。

**

靈舟已經開到最大馬力，撥開一陣陣浪花，卻依然追不上斷尾蛇。

百裏稚水方才立刻禦劍，二話沒說便跟在烏遙和百裏川身後走了，雖然追不上那兩人，她的速度也並非靈舟可以追趕。

伏灼越發焦躁，催促道：“再加快速度啊！”

內門弟子在控制器上操縱靈石和各個開關，答道：“在了，已經很快了！”

這靈獸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了遙小姐在的時候來，還不知道遙小姐會對他們怎麽想，希望不會影響到玄渺門對藥王谷的考核才好。

不過還好那怪物沒在內門逗留。

內門藥草貴重，外谷則有所不同。只要它去到外谷，不論怎麽破壞，對內谷的影響都不會太大。

內門弟子算盤打得啪啪響時，卻被人用力推開。

“放開，讓我來。”林招遠奪過控制器，飛快調整起控制器上的各項開關，將灌入靈舟的靈力又向上提了一檔。

弟子慌張大叫：“你幹什麽！這樣操作對靈舟負荷太大，靈舟會受不了的！”

林招遠不理他，只掏出兩張符箓朝弟子砸去。

符箓在弟子身旁成陣，甚至都沒有給他反抗的機會，就化作束縛他的靈力繩索。

弟子罵罵咧咧，口中臟話不斷，半分鐘時間就問候了林招遠的十八輩祖宗。

又一張符箓貼上他的嘴。

藍空蹲在他身旁，戳戳他的額頭：“你是真的一點也不把別人的命當回事啊。”

見弟子眼神恐懼，藍空又給他加了幾張新的符箓，眼神幽幽：“有沒有想過你的命對我來說也什麽都不是？不想死就閉嘴。”

終於安靜了。

伏灼站在船頭，身後動靜再大也視而不見。

他只能看見百裏稚水的身影越來越遠，這樣下去不行。

問題不僅在於能不能制伏斷尾蛇，還在於能不能用斷尾蛇制造和女主角的高光時刻。

以往在其他小世界，女主角與男主角之間會有自然而然的吸引力，根本無需他過於操心。

他以為百裏稚水也一樣。

但就在烏遙去看藥田的時候，他抓住機會與百裏稚水坦誠身份，告訴她，自己就是那個在論壇上與她聯絡，好心提醒她的“賣家”。

百裏稚水表情瞬間變得古怪，隨後笑了笑沒說話，只走到一邊。

很快他便收到系統消息：【攻略對象百裏稚水好感度 2%，低於預期值，請宿主多加註意。】

不漲反掉。

與預期相去太遠。

哪怕伏灼不願意相信，也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百裏稚水似乎失控了。

在每次劇情點結算後，系統都會自動糾偏劇情。但系統的作用是有限的，若是身為女主的百裏稚水徹底失控，劇情就誰都救不回來。

難怪這個小世界的難度評級那麽高。

他思前想後許久，最終才決定召出斷尾蛇，正是考慮到特殊時期必須使用非常手段。

伏灼沒有想到斷尾蛇會莫名其妙地發瘋。

按照他的設想，斷尾蛇應該在原地進行襲擊百裏稚水，如今卻跑到了外谷。

為了召喚斷尾蛇已經耗費不少積分，若不是看在召喚它既能減少劇情偏離度，又能給他制造英雄救美的機會，他根本就不會舍得。

現在情況急轉直下，為了追回劇情，只能用更多積分。

伏灼謹慎地看了看身旁的人，迎著風，在腦海中喚出系統：“查詢積分餘額。”

【積分餘額：9953點。】

“購買小型傳送陣。”

【技能：小型傳送陣（一次性）將消耗積分2500點，庫存量 2件，距離補貨時間還有62天，請確認是否購買？】

“是。”

【您已成功購買小型傳送陣（一次性），謝謝惠顧。】

“使用小型傳送陣。”

天愈發陰了，而占星燈表面的符箓開始有序運轉，燈中散發的紫色光芒在這陰暗的天空與洶湧的河流之間好似夢中幽光。

感應到從船頭傳來的靈力波動，喬冉冉擡首看向伏灼。

而那人只召喚出可供一人通行的傳送陣，隨著他步入時空縫隙，那裂縫就迅速消失了。

喬冉冉推著眼鏡道：“我還以為飛星宗宗主首徒會將我們一起送過去。”

藍空嘖聲：“別對飛星宗的人有期待。”

林招遠目不斜視，也無埋怨，只調整著操縱器讓靈舟轉彎：“我們也不慢。”

**

百裏稚水已經快要追上烏遙和百裏川，遠遠飛在兩人身後，亮著嗓子問：“表哥，烏姑娘，我們現在怎麽辦？”

烏遙將思緒沈著下來，安排道：“稚水抄近路去村子裏守著，通知村民盡快疏散，盡快。百裏川帶我靠近水面，繼續追。”

百裏稚水應聲離開，百裏川操縱著琉焰和遠鶴劍，帶烏遙逼近水面。

借著黑霧的掩蓋，烏遙意念翻湧，鬼粟藤沖破皮膚，從手臂上伸出觸角，向河水中沖去，邊沖邊吼：呀吼——

烏遙：“……”

這些鬼粟藤比她想象中要活潑。

真的好吵。

百裏川配合著她的動作，問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烏遙感受著沿著鬼粟藤傳來的水中的冰涼觸感，點點頭：“斷尾蛇的動作很不尋常。你既然認得它，應該知道它本性暴戾無常，若有阻它礙它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折磨那人到死為止。這只是首領，更不會有意外。”

百裏川垂眸看著她的發絲沈吟：“但它方才對你的攻擊卻沒有反應。”

暗黑的藤蔓沿水而行，在烏遙的操縱下追逐斷尾蛇的身影。二者所過之處駭浪頓生，驚走數只游魚。

烏遙穩住手中鬼粟藤，續道：“這說明目前對它而言，現在有東西比回擊我們更重要。據我所知，能讓它如此狂躁而執著的只有一樣東西。”

她頓了頓，“烏瑛此前在藥王谷內谷種下的，名為幻鮫草的毒草。”

怕是在撤走藥草時有什麽意外，導致外谷有幻鮫草遺留，才讓斷尾蛇如此執著。

然而，那多嘴多舌的內谷弟子早就說過，烏瑛所種的草藥是內谷機密，連內谷弟子都未必曉得。她一路上也是裝作不知，只道是好奇想去看看罷了。

此時烏遙所言與前言自相矛盾，手中鬼粟藤也隨心中隱憂微頓。

百裏川並未問那麽多為什麽。

烏遙將這些告訴他，已經是她在限度內能做到的很好的事。

他只頷首：“我明白了。”

兩人心頭還殘留著其他疑問，卻都默契地沒有說出口。

這斷尾蛇出現的方式實在詭異。

換做平時，這種等級的兇獸一旦靠近，他們都會有所察覺。但方才直到斷尾蛇帶出巨大的動靜之前，兩人竟都沒有發現。

有鬼。

鬼粟藤只能拖慢斷尾蛇的速度，卻無法讓它完全停止。

熟悉的山景和村落越靠越近。

烏遙手中發力，然而斷尾蛇用了巨大的力氣，片刻便將鬼粟藤掙脫。

她咬了咬牙，收回鬼粟藤，再次喚出蝕骨釘，“加速跟緊，它要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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