襯衣臟了, 沈鈞就不穿了，徑直抱起葉明菡。他只是瘦，骨架還是那麽寬而大, 輕易把葉明菡攏在懷裏。

客廳門關著，有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空無一人。但門口的臺階上放著兩大袋蔬菜, 肯定是回來過，又走了。

葉明菡把臉埋在沈鈞懷裏，沈鈞輕輕笑了笑，抱著她繼續往樓上去。

葉家搬過一次家, 後來就是因為劉哲宇那事兒張鳳羽擔心惹麻煩，就又搬回江大校區。葉明菡對沈鈞提過這事兒, 所以沈鈞輕車熟路。

“你要不要去洗個澡？”葉明菡用手指戳了戳沈鈞, 他的肉好似乎更結實了，觸手微涼, 卻讓人迷醉。

“不著急。”

沈鈞知道葉明菡擔心他撞到葉淵達, 但既然人走了, 就不急在一時。

沈鈞扯下一條毯子，把葉明菡和他一起包裹起來。他席地而坐，享受和她重逢的時光。

“剛才哭什麽？”沈鈞記起來，用下巴把葉明菡的臉扳正, 盯著她的眼不容她逃避。

幾年牢獄, 男人的眼仿佛更加深邃，裏面像有一片星空, 那些光芒溫柔而又疼痛，仿佛為她的經歷心痛，又仿佛與她感同身受。

“今天早上我聽見有人說我壞話, 說我把你送進大牢。”

葉明菡額頭抵著沈鈞肩膀，她不想隱瞞，想讓他一起承擔。但他會怎麽想？她沒底。

沈鈞輕輕挑起葉明菡下巴，這張臉一如以前讓他魂牽夢繞，卻更加刻入心扉、溶入骨血，但卻削瘦了許多，下巴都快是尖的了，他的心臟在隱隱作痛，那是他突然發現坐牢其實並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傻瓜，難道你不知道我從來沒想過不去承擔責任？”

還是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當然不是，他已經證明自己，也用自己的證明贏得了她，但還是不爽。

嘴唇上驟然一痛，葉明菡本能後撤，腰卻被沈鈞扣住。他的手在發燙發熱，燒的葉明菡心慌慌的。她本意不是這個，卻仿佛突然被人掀舊賬。

“我從來在乎的都是你對我的感情，我不去坐牢怎麽能清清白白和你在一起？明菡，我愛你，我愛你……”

突如其來的表白讓葉明菡宛若原地起火，而沈鈞的熱吻是助紂為虐，一切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那蝕骨焚身的火焰。

已經到中午了，外面路上車來車往，還有提著飯盒行走的人，葉家這棟別墅卻和平時大不一樣，大門緊閉，安靜的像沒有人。

葉明菡敲敲浴室門，不知道為什麽有些赧顏：“你先穿我爸的衣服吧，給你放床上了。擦幹凈到樓下吃飯。”

裏面的人模糊地應了一聲。

葉明菡趕緊下樓，她煮了兩碗面，她這廚藝還是不要獻醜了，不過冰箱裏有張鳳羽燒的牛腩，當做澆頭給沈鈞澆了滿滿一勺子。

男人很快下來了，他原來比葉淵達高大一些，現在瘦了許多，葉明菡知道葉淵達有幾套衣服略大，挑的就是那幾套裏面的，這樣一來穿著正好。

“是不是更帥了？”

男人走到她面前，葉明菡以為他要什麽的，聞言一楞，眼角還未綻開，唇上已然印上一吻。未及低呼，那男人已經坐下，卷了卷袖子，仿佛在自己家一樣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了。

葉明菡：……

她再計較就顯得自己太介懷了，葉明菡笑了笑，在沈鈞對面坐下來。

“爸媽什麽時候回來？小西瓜鬧不鬧？”沈鈞對牛腩面很滿意，眼角眉梢全是春風得意。

“我哪知道？你給人家打電話唄。”

這是吃飽了才想起來兒子，所以男人和孩子有什麽區別？

“唔……”沈鈞應了一聲，端起碗把湯喝掉。

葉明菡應該吃面的，眼睛卻移不開，視線一直落在男人滑動的喉結上，但葉明菡沒想到沈鈞放下碗就給葉淵達打了電話。

葉明菡原來很擔心的，沈鈞的坦然和鎮定安撫了她，不過葉明菡知道葉淵達對沈鈞的態度，難免怕葉淵達落了沈鈞面子，她在場不好看，正想換個地方呆著，卻被沈鈞按住手。

“爸已經回來了，就在外面。”沈鈞已經打完了。

話音剛落，門鎖就轉動起來。

葉明菡：……

“到我書房來談。”葉淵達甩下一句就朝書房走去。

雖然在外面“閑逛”了幾個小時讓人既惱火又擔心，但想到沈鈞還沒抱過小西瓜，張鳳羽不禁有些同情沈鈞。

沈鈞倒是神色無異，跟著進了書房。

書房的門很快關上了，葉明菡是知道那扇門的，這下連偷聽也沒法偷聽了。

小西瓜抱著玩具車來找葉明菡，葉明菡哪有心思陪他玩，不知道煎熬了多長時間，沈鈞終於從書房裏出來了，不過葉淵達也跟著出來了。一個是父親，一個是兒子的爸爸，葉明菡還真不好開口問，幸好沈鈞看起來一切正常，而葉淵達抱起小西瓜，轉身的瞬間投給葉明菡一個責備的眼神，但把小西瓜遞到沈鈞手上時，又恢覆了淡淡的神色。

“沈麟，你爸爸回來了。”

葉明菡大氣不敢出一聲，看著兩個男人和氣又彬彬有禮的交談，天知道他們剛才達成了什麽協議？

“你是不是還沒去看過你母親？讓明菡送你一趟。”約摸幾分鐘，葉淵達就道。

沈鈞一笑：“對，我現在就過去，那沈麟先和姥爺玩好不好？”

巧妙地避開了直接稱呼葉淵達。

葉明菡趕緊拿著包溜到門外，沒多大會兒就見沈鈞出來了，葉淵達當然是沒送出來。

“你跟我爸談什麽了？”

沈鈞上車，葉明菡就問。

“你猜？”

沈鈞正在系安全帶，想到向葉淵達的許諾不禁微微一笑。

“不說算了。”

那笑看著就不懷好意，但葉明菡其實還是想知道的，結果她說完沈鈞還是沒反應，只好悻悻地發動車子。

“別開太快，我怕腰受不了。”沈鈞突然來了句。

葉明菡準備變道，盯前面車幾秒鐘了，才突然反應過來，沈鈞是不是開了個車？

葉明菡從後視鏡裏覷他，卻見那位閉目養神般地靠著椅背，唇角卻是勾起來的。

死性！

然而卻再氣不起來，隨意放了首歌，車子在輕快的音樂聲中融入車流，快速向前奔去。

張壁靈還在君山腳下住，葉明菡不陌生。開始的時候張壁靈對她有怨，後來可能是從張巖那兒知道小西瓜的存在，後來葉明菡生產，張壁靈第一天就來了。月子裏湯湯水水的沒少送，關系慢慢修覆。慢慢的小西瓜會說話，會叫奶奶，張壁靈每個月都要來看幾次，偶爾也叫葉明菡帶小西瓜過去。

不過今天是沈鈞出獄的日子，葉明菡猜他們母子肯定有很多話說，那她在的話就不太合適。

“你進去吧。”

到地方了，葉明菡坐在車裏沒動。

沈鈞仿佛默認，看了葉明菡一眼，視線交匯時他已經推開車門。葉明菡放下車窗，順手摸出煙，一邊點一邊看他的背影進去那道高墻。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出來？他還出來嗎？但他也沒說讓她等著。

抽完這支煙，葉明菡覺得自己不用原地等著，君山這邊有個臥佛寺，葉明菡把車放在停車場，剛進去手機就響了。

“在哪？”

葉明菡驚訝：“你這就完了？”

“什麽完了？我沒完。媽讓我回去看孩子，說那孩子挺皮的，離不了人。”

你他媽才皮。

話到嘴邊，葉明菡的舌尖卻頂著上顎打了個轉：“那你等著，五分鐘我就到。”

說完幹脆利落地把手機塞口袋裏，壓根沒提她在臥佛寺的事兒，什麽姻緣簽月老樹下次再說吧。

沈鈞果然乖乖地等在小區門口，等他上了車，葉明菡就不帶歇氣地往回趕。路上想好了，葉淵達要是反對的話，那就讓沈鈞把小西瓜接走。誰知進門，葉淵達就在客廳裏陪小西瓜玩吊車。沈鈞換了鞋過去，拿起鏟子，三個男人、兩大一小就玩了起來。

晚飯是葉淵達和沈鈞一起做的，葉明菡盯著那道門都不可思議。

“別看了，趕快上來。你爸爸做飯好吃，他要幫忙，不就一起了……”

吃完飯就要洗澡休息了，張鳳羽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和葉明菡單獨說幾句話，站在樓梯上喊她。

“哦……”

葉明菡好奇的是葉淵達的接受速度，可能她是小看了自己老爹，但她老娘速度更快地給她上了一堂課。

“晚上你們小點聲，我和你爸就在對門，孩子今天晚上跟我們睡。”張鳳羽一邊把抱來的被子鋪開一邊說。

“媽！”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就是……註意別懷孕啊，這剛出來身子得調養一段時間。”

可能是葉明菡的臉太紅了，張鳳羽也樂了，在她臉上摸了一把：“其實你爸早就改變想法了，到了我們這個年齡，什麽事也都看開了，關鍵是他對你怎麽樣，又還是小西瓜的爸爸。”

張鳳羽出去了，葉明菡坐在床邊，本來是想維持風範的，但幾分鐘後就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卷起來，她沒臉出去見人了。

門口突然有響聲，葉明菡費力擡頭，沈鈞的臉出現在那裏，看清她的模樣時嘴角彎了下：“下樓吃飯。”

嗯？？？

都不帶進來看她一眼的？

晚飯豐富的有點過分，不但有水晶肘子、大閘蟹、椒麻雞，還有牛排、芝士腸、布丁，八寶飯和湯圓也有，中西合璧、過年也沒這麽熱鬧。葉淵達還開了瓶紅酒，葉明菡可認得那酒盒子，絕對在老葉的收藏中占有一席之地。

吃完飯，沈鈞本來是要幫忙洗碗，被老葉叫去陪著看新聞，張鳳羽也把葉明菡趕出廚房，讓她趕緊給小西瓜洗澡去，晚上小西瓜沒少吃八寶飯，要看著他多活動會兒，別積食了。

張教授說的都對，葉明菡路過客廳的時候看見兩個男人眼觀鼻鼻觀心地坐在沙發上，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交流的，能做到如此統一？

葉明菡先幫小西瓜洗了澡，洗完扔給他一本益智游戲書讓他自己玩去，她趕緊的把自己洗涮幹凈，完事外面天早就黑透了，小西瓜今天問題特別多，葉明菡平時很有耐心的，今天回答了一個又一個，眼睛一個勁的往門口瞟。突然間她發現，自己怎麽心急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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