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菡沒打算告訴張鳳羽她懷孕的事, 但她壓根沒撒謊的機會，張鳳羽抱著她，見她不哭了，順手把快要掉下來的包推回床頭櫃, 不但沒推回去, 那包還嘩啦一下掉了個底朝天, 孕檢報告簡直是自動飛到了張鳳羽眼皮子底下。

“這下好了, 以後你結不結婚都沒關系, 反正你有孩子了。”

葉明菡：……

真沒想到張鳳羽思想那麽超前。

張鳳羽當然只是開玩笑, 他們家這只小花貓還在抹淚呢, 二三十年了, 張鳳羽才再度體會到那種被依賴被需要的感覺, 那肯定要幫葉明菡好好打算打算的。

張鳳羽一知道, 葉淵達就跟著知道了。

“畜生，我打死他！”

葉教授在外面喝了杯紅酒剛回來, 原來不覺得醉，突然暈了, 擼著袖子就要想打人。那畜生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什麽呀？都被你們送監獄裏去了。再說結婚的時候你也沒攔著呀？

張鳳羽開始就覺得葉淵達這事做的不地道, 但她管不住葉教授啊！

葉淵達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疏忽之處：“那我們自己把孩子養大，跟他有什麽關系？”

張鳳羽的表情就跟葉明菡聽張鳳羽那句話的表情一樣，朝葉明菡努努嘴，示意葉淵達註意一下人家願不願意啊？

咋？還看上了那畜生不成？之前不是一點機會沒有嗎？

葉淵達這麽想著，腦子裏卻浮現出那小子幾次找來的情形，“她不是那種人”，他對葉明菡倒是了解。還有每次他走後，葉明菡都會沈默半天。

葉淵達就冒出一股不詳的預感，他還沒消化完呢, 葉明菡就走到葉淵達面前：“爸，沈家那個司機開始去澳大利亞了，是沈鈞把人帶回來的。你是知道的吧？”

沈家的司機就是頂包的那個司機，當時被沈紅河弄到國外去了，後來怎麽回來的葉淵達不知道，但從沈鈞自首不難猜到。

關鍵葉淵達隱瞞了沈鈞自首，當然做的沒那麽明顯，因為那段時間正好魏湛下葬，葉明菡心不在焉的，可這騙不過葉明菡，他就是故意的。

“咳，那你想怎樣？”葉淵達理虧，但也感覺到葉明菡不是找他算賬的樣子。

張鳳羽緊張地看著父女倆，知女莫若母，葉明菡在她這兒怎麽撒嬌都成，在葉淵達面前就不一樣了，張鳳羽懷疑葉明菡敢不敢說。

卻見葉明菡抻了抻衣角，臉上並沒有額外的表情：“爸，既然沈鈞去自首了，說明他還不算無藥可救。別人的孩子都有爸爸，你外孫要是沒有你多沒面子？”

葉淵達楞了兩秒，抄起鎮紙要砸葉明菡，被張鳳羽死命抓住。當然也不是真砸，就是過不去這個坎，你說老父親心力交瘁地替你謀劃，結果一轉眼成了絆腳石？還有天下什麽樣的男的沒有？非要去找個勞改犯，當初魏湛他就經歷了一次女兒被搶走，現在又要經歷第二次嗎？

但不管葉淵達什麽反應，葉明菡都鎮定自若地站著。

葉淵達有多喜歡自己培養出來的這個性格，現在就有多恨。太理智、太明白，一旦想通那是一路通到底兒，什麽都不管，但老父親就不一樣了，不但馬上開始考慮葉明菡的身體，還要考慮……你說他們把那小子弄那麽狠，那小子還會乖乖聽話嗎？他管他怎麽想？他要是不聽話他就打斷他的腿！

但這個念頭才冒出來，就被葉明菡洞悉了。

“爸，我就是知會你一聲，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這句話說完，葉明菡才施施然上樓。

葉淵達：……

所以說說好的貼心小棉襖呢？這真不是養了個仇人？

葉淵達也知道葉明菡知道他隱瞞的不止是沈鈞自首，還有這小子的破罐子破摔呢。這小子簡直是苦情戲的鼻祖，美人得不到江山索性我也不要了，行為雖然冒著傻氣，但大家一看，嗬，為了美人付出這麽多呀！情感的天平自然倒向沈鈞了，連帶他這個老丈人都感覺有所虧欠……算了，我不搗亂我也不管了，順其自然吧！

其實這也是葉淵達信任葉明菡，葉明菡天分極高，從小到達葉淵達頂多略加點撥，她就能獨占鰲頭，這點小事葉明菡既然開口了，葉淵達不相信她不馬到成功。再說，他葉淵達的女兒會愁嫁嗎？

葉淵達既然表態了，張鳳羽更不會橫加幹涉，感情的事讓當事人處理去，他們急也沒用。

但春天都過完了，葉明菡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她那肚子再也藏不住，跟吹氣球似的鼓起來，這家夥就沒提過沈鈞。

“隔壁徐阿姨的女兒開的那個孕嬰店，裏面東西不錯，我上次買了好多東西刷的都是你那張卡，徐阿姨的女兒超羨慕你的。”

張鳳羽一邊擦桌子一邊拐彎抹角地提醒葉明菡。那張卡還是沈鈞給葉明菡辦的，張鳳羽有一次查了下餘額，裏面竟然有九位數。

葉明菡正坐在小板凳上吃進口車厘子，她一點不委屈自己，東西都撿好的吃，張鳳羽叫她遛彎她就遛，跑的比張鳳羽還快，所以張鳳羽就琢磨不透她這想法。

“媽，我這不是等著做羊水穿刺嗎？誰知道我這病會不會遺傳？要是有病不白搭了。”葉明菡咬上一顆車厘子，三下五除二把核吐出來。

說到這個，張鳳羽也擔心。葉明菡發現懷孕的時候都四個月了，好不容易托人建檔，各項檢查都做的慢，前天才做了羊水穿刺，結果還沒出來呢！

張鳳羽也是發愁，就不提這茬了。

葉明菡吃完水果，到外面活動了下才回自己房間，但她一點睡意也沒有，她是把她媽糊弄過去了，但糊弄不了自己。她就是不敢去找沈鈞，每次都會想起來沈鈞紅著眼站在她面前問她不後不後悔的樣子？她那時的回答何其傷人？如果不求覆合也就算了，現在拐回去還要臉嗎？

要不算了吧？葉明菡捂住臉倒在被子上，才這麽一下子，感覺肚子被什麽東西踹了下。

葉明菡撩起睡衣，神奇地發現肚皮上劃過一條波浪。

她這個孕懷的讓醫院同一批的孕婦羨慕，也就吐了那麽幾次，其他跟正常人一樣，能吃能喝能睡，就是一直沒感覺過胎動，什麽小魚吐泡泡、被頂……都沒有，安靜的就像懷了個假孕。

“小東西，聽好了，你要是想要個爹你就動一下，不想就別動了。”葉明菡對著肚子道。

葉明菡說完肚子就沒動靜了。

葉明菡：……

她剛要把衣服放下去，肚子左邊忽然一頂，頂出個圓包來。

葉明菡：……

玩了半個小時，葉明菡服氣了，拿出手機給張巖發消息。

她拿手機的動作瀟灑，翻張巖的時候動作變得緩慢，微信上還保留著上次的聊天記錄。

張巖：不好意思啊，我盡力了，沈先生說他誰也不想見。

張巖：沈先生下個月將會轉移到別的監獄，這些信息都是保密的，非親屬就不要查詢了。

不是她沒有找過沈鈞，是已經被拒了。

燈光從上方照下來，在葉明菡臉上留下一道陰影，她一動不動地盯著“非親屬”三個字，足足過了幾分鐘，牙齒猛地咬在唇上，按下輸入鍵，飛快地發出一句話：張先生，可以聯系沈鈞嗎？我有事找他。

發完，葉明菡就把手機扣在床上了。

她以為要等很長時間才有回覆的，沒想到手機很快“嗡”了一聲。

張巖：我會轉告沈先生，不過我不確定。

……

葉明菡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產假果然又挨訓了，給她做檢查那個女醫生特別喜歡她，人家眼也特別尖，掃一眼就知道葉明菡又熬夜了，根本不是懷孕的原因，她這還沒大到睡不著覺的時候呢。

張鳳羽也以為她玩手機，跟著一通說。幸虧張鳳羽今天有事，才沒能一直嘮叨到家。

“你一個人行嗎？要不我還是把你送回去吧？”

張鳳羽和人約好了時間，因為葉明菡已經耽誤了一會兒了。

葉明菡把手一揮：“你跟我一塊還不是我開車？”

張鳳羽：……

都怪張教授沒駕照。張鳳羽下了車，叮囑葉明菡開慢一點。

葉明菡乖乖答應了，等張鳳羽上了出租車立馬掉頭朝二環開去。

電臺播放著Tidal wave，倒是挺應景的。

車子到了清溪公館，葉明菡以為會和保安交涉一番才能進去，沒想到保安直接給她開了道閘，並告訴她該交物業費了。

等輸入指紋進去，看見桌子上放著的房產證，葉明菡才知道這座公館早在幾個月前就是她的了。

一直沒人來，再好的房子也落了灰，但一切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臥室的床上並排擺放著兩個枕頭，被子一個褶子也沒有，因為沈鈞這個人特別龜毛，對貼身的東西講究到了苛刻的地步。床頭上擺著兩人的合影，他們倆沒拍結婚照，照片是用手機拍的，什麽時候拍的她不知道，沈鈞覺得好，他自己跑去洗出來，還做了個相框。靠墻的衣櫥打開，葉明菡這才發現大半都是她的衣服，沈鈞的衣服只占了一小部分，還被可憐巴巴地擠在最邊上。

葉明菡坐在衣櫥裏哭，肚子裏那個小東西也跟著不停地動來動去。葉明菡知道自己不能再哭下去，平靜了一會兒後，直接給張巖打了過去。

“張巖，有消息了嗎？”

葉明菡不知道的是張巖剛從會見室裏出來，被電話裏葉明菡啞的不行的聲音嚇了一跳。

“那個……”張巖斟酌用詞，他是跟沈鈞提了，但沈鈞聽到之後沒有任何反應。以張巖對沈鈞的了解，基本是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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