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西維爾被雅各布磁性的低笑弄得耳根發癢，有些羞惱地嗔道：“你笑什麽？”

但笑意並不是一下子就能收住的，西維爾聽著雅各布差點把自己憋到咳嗽的動靜，無奈嘆氣，“行吧行吧，你先笑夠了再說。”

“沒有，咳咳。”雅各布嗆著氣音解釋：“我只是，咳……我準備了一大段說辭用來說服你，沒想到你答應得這麽幹脆，都沒用上。”

“……那我配合你一下，讓你重新說？”西維爾也被這種理由逗笑，兩個人對著電話一齊傻笑了好一會兒。

“不用不用，你這麽迫不及待地答應我的告白，我開心還來不及。”

笑著笑著，氣氛就慢慢變了。

不知從哪一秒開始，空氣都變得安靜下來，就連始終游離著的細小塵埃都停止了浮動，飄在半空中，不敢驚擾沈浸在這一刻靜謐中的愛侶。

“所以……你什麽時候要出發？”金屬質地的男低音隔著聽筒傳出，沙沙柔吻著西維爾的耳膜，引起一陣酥麻戰栗。

“這周四。”

“只有兩天了啊……”男低音傳遞出的情緒轉為低落，讓西維爾有那麽一瞬間想要質疑自己的決定。

兩人仍舊沈默著，先前那股纏綿暧昧的氣息卻不見了。

塵埃重新開始舞動，時鐘發出“嘀嗒”聲簡直有些吵鬧，手機的機身太方太厚，握在手裏膈得西維爾掌心發痛，這股痛意隨著時間不斷加劇，甚至轉向了不能觸碰的麻木。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雅各布故作輕松地問道。

“我想，不行，傑克，你不能和我一起去。”

“為什麽？裏爾就和你一起去了鳳凰城。”

“別這樣，傑克。”西維爾深吸了一口氣，“裏爾當時什麽情況你也知道，而且我這次是去工作的，沒有多少時間可以陪你。你還要上學的，我可不想接到比利半夜打來的電話罵我，說我教壞他的乖兒子。”

“我爸才不會這麽做呢，他巴不得我早點搬出去住……說真的，西維，我有時候不太明白我為什麽要上學。你看，我的成績算不上好，有點偏科，估計申請不到什麽好大學。大概率是高中畢業後我會去做汽車維修一類的工作，但這活兒我現在就可以做，用不著等到畢業以後，上學反而耽誤我學技術賺錢，那你說，我為什麽一定要繼續上學拿到畢業證呢？”

話題的走向偏離原軌後逐漸深入，將觸角伸向兩人從未談過的未來。

西維爾隱約覺得，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之前她從沒接觸過的領地——雅各布的迷茫和害怕。

這讓她不敢隨意插話，生怕驚跑無意識暴露自己脆弱咽喉的少年，甚至將呼吸聲都刻意放低了些。

總是勃發著蓬勃生機的小狼也有低迷的時候，由於尚且年幼，利爪和尖牙還不夠鋒利，除了靠著堅不可摧的氣質惑人，擺出一副成熟模樣，他還有什麽辦法去守護他想守護的人、與她相匹配呢？

“西維，你聰明又漂亮，還很有錢，高中沒畢業就出書，很快就會成為電視上的常客，知名作家，你會遇到更多更優秀的人，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可我，八成會一輩子留在這片小小的保留地，每天重覆著同樣的生活，平淡、貧瘠、枯燥，最後變成一個滿臉滄桑的小老頭。西維，你說，我該怎麽辦呢？我快要追不上你的腳步了，還是說，我已經追不上……不，也許本來就不可能追的上。”

這番談話讓西維爾深思，也驚異於雅各布心智上的成熟。

他比邁克、埃裏克都要小上兩三歲，當後者兩人還在整日思考該怎麽逃避考試、怎麽更受女生歡迎的時候，雅各布卻已經開始思考未來。

她聽出了他的迷茫害怕，卻也聽出了話中的擔當和勇敢，這個年紀尚小的男孩兒正試圖努力為自己承擔一個未來。

“傑克，你知道，我從不說謊。我不知道我以後會在哪裏生活，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會定居在一處。如果可以，我很想長久地留在福克斯，我喜歡這個小鎮，自然氣息濃厚，小鎮的居民也和藹可親，非常友善，我的很多朋友們都在這兒。”

“嗯，我在聽。”雅各布知道自己的新女友話還沒說完，而且他有預感，她將說出口的話，會對兩人的關系產生巨大的改變。

西維爾努力措辭，調整著呼吸，試圖讓雅各布對自己的提議接納度更高些：“你考慮過離開保留地嗎？”

“如果你願意，傑克，你就好好地讀完高中。就像你說的，我已經有了一定的資本，我想我可以幫你申請到一個不錯的大學，讓你去讀你喜歡的專業，比如機械工程？汽車制造？或者別的你感興趣的。之後等你大學畢業了，也許會成為一個優秀的工程師，或者你想出國繼續深造？總之，如果你不是一定要留在這兒，我們的未來會有更多可能的，傑克。”

這次雅各布的沈默更久了些，似乎在思考。

西維爾也不由屏息，等著對方的答覆。她多麽期望能得到肯定的回答啊，以至於她有些想向母神祈禱，求得一個美好永恒的結局。

“嘖嘖”的水聲傳來，似乎是雅各布在舔嘴唇。

然而夜晚實在是太安靜了，使得這樣細微的聲響被月色勾勒得具象化。

西維爾的眼前隱約浮現出少年此刻的形象——古銅色的肌膚被月光鍍上一層柔光，他的長發洗過後濕漉漉的，發梢還在滴水，落到他的胸口，順著肌肉的紋理滑下去。嫩紅的舌尖從口中探出，舔動豐厚的嘴唇，牙齒白亮的下邊沿在唇舌張合間一閃而過。男孩兒閉上嘴，把舌頭放回溫暖的口腔裏，被舔過的雙唇紅艷艷的，殘留一層濕漉漉的水光。

口幹舌燥的異感莫名出現，西維爾忽然覺得臉有些發熱，不自覺吞咽一下口水，罕見地走神了。

“……我的姐姐們，她們都去讀大學了，比利覺得她們應該會留在大城市裏工作、結婚、生子。”

西維爾從出神中驚醒，下意識問道：“他對此沒意見嗎？”

“沒有。”雅各布說著說著也笑了，好像一下子心情輕松起來，“奎魯特人很少遠行，大多會選擇留在保留地。但是比利，他和村裏其他老人不同，從不限制我們的成長和發展。當然，在某些方面，他相當固執，比如，咳，對感情的忠貞和尊重，他從小就要求我們不能在結婚前亂來……但是，如果我想以後去外地的話，他大約也不會阻攔。他是個很好的父親。”

“只不過你也知道，他一個人生活不太方便，姐姐們都不在，我不太放心他獨自生活。”

養老是個大問題，西維爾也有點發愁。她很喜歡比利，他總是對她很照顧。

“可以帶著比利一起走嗎？”

雅各布咂舌，“我想不行，這就是他固執的一塊了，他堅持自己要守在村裏，尤其是在庫倫們搬來之後。不過他們現在走了，不知道比利的態度會不會松動些，但我猜……不會。”

這意料之中的答案雖然不算突兀，也還是讓西維爾有些失落。

“哈哈……瞧瞧我們，像不像兩個正在為未來發愁的新婚夫妻？”雅各布似乎已經恢覆了平時的陽光，開始同西維爾打趣。

“傑克！”

“別擔心，西維，我們會想到辦法的。”少年反過來安慰自己的年上女友，用他一貫的沈穩和溫柔，“知道你對我的態度，我已經很有信心了。你說的對，我會好好上學的，你也要加油，還等著你幫我搞定未來大學呢。說起來，我挺喜歡哈佛的。”

“哈佛？”西維爾一下子心虛起來，這是美國頂級大學之一了，她不確定自己的能量足夠，但她剛剛才和雅各布誇下海口

“哇哦，西維，你不要告訴我你真的信了我想去哈佛吧？你也太可愛了……我和你開玩笑的。”

“我會努力的，”聽見男友低低的笑聲，西維爾反倒鬥志勃發起來，“至少要達到能讓你想去什麽大學就去什麽大學的層次吧。”

“這聽起來像是我被你給包養了。”雅各布仍在打趣，並不覺得被冒犯，他從不會有奇怪且不合時宜的男性自尊心。

西維爾卻被這話噎住，支吾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應對，被雅各布笑了好一會兒。

直到比利的怒吼聲從電話裏遠遠傳出來，催著雅各布滾去睡覺，兩人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

於是，他們仍舊按最初的計劃各自前行。西維爾去完成她的工作和使命，雅各布留在福克斯，好好學習，等她回來。

臨走前，西維爾想讓雅各布替她幫著照看一下貝拉。

出乎意料的，這個要求卻被雅各布拒絕了。

面對西維爾疑惑的表情，雅各布給出了他的理由。

“西維，你還有很多可以幫忙的朋友，裏爾，貝芙麗，傑西卡，奎爾，安布裏，保羅。尤其是奎爾他們，別提有多樂意去照看貝拉了。我知道你覺得我全世界第一可靠，但我是個有女朋友的男人，和異性應該保持一定距離，我的小傻瓜。”

西維爾啞口無言，這方面她確實沒有考慮過。這讓西維爾情不自禁地再一次仔細審視眼前這個壞笑著的俊美男孩兒。

她忽然發現他距離兩人初見又長高了許多，骨架長開了，肩膀更加寬闊，渾身緊實的肌肉線條流暢而華麗，就連臉上的嬰兒肥都在不知不覺中消減了許多，眉眼愈發深邃，輪廓更加清晰。

盡管年齡尚小，但從身體到心智，雅各布他都已經是個相當成熟的男人了。

西維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然後就被這個成熟男人抱了滿懷。

原來鼻尖的觸覺也如此敏銳，觸到隆起胸肌的結實硬挺，一路直勾勾傳到了手心，讓西維爾心裏直發癢，很想捏點什麽。

“早點回來哦，我會很想你。”

“我也會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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