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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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爾在哭,這是西維爾從沒設想過的事。

從第一天認識裏爾起,在西維爾的印象中,她就不僅是個普通的美人這麽簡單。

堅韌、果敢、爽朗、大氣這些形容詞貼在她的身上根本毫無違和,哪怕遇到了天大的困難,裏爾也只會一抹額上的汗然後甩手去闖,決不認輸。

她身上一貫是帶著野性的,簡直像是化成了人形的獵豹,理智和勇氣是她的利爪尖牙。

可現在,她卻哭得嗓子都啞了,可憐兮兮的,像是被主人遺棄的家養寵物,慌不擇路,方寸全無。

西維爾根本來不及去思考她是遇到了什麽大事,安慰幾句之後問清了裏爾現在正在家裏,就立刻開車去找她。

“幫我和學校請個假,貝拉。”臨走前,西維爾交代貝拉。

整個福克斯小鎮的人都知道西維爾是孤身一人居住,默認她是個孤兒,因此大家在能力範圍內都很願意為她行個方便,學校的老師們也是如此,這就使得西維爾請假總是很容易。

西維爾考慮過要不要和貝芙麗也說一聲。但是按理說裏爾和希拉認識的時間更久,可聽她的意思卻是沒告訴其他人,大約是不希望希拉知道,西維爾便打消了這個念頭,連貝拉問起時也沒說。

等西維爾緊趕慢趕地來到裏爾家裏,看到的就是扔了一地的空啤酒瓶和醉得面色酡紅的裏爾。

“你究竟喝了多少酒,裏爾?”西維爾皺著眉去扶坐在地上的裏爾,將她挪到了床上。

裏爾果然是喝得太醉了,剛把她放在床上她就往後倒,根本坐不住。

沒辦法,西維爾只好讓她翻個身趴在床上,生怕她仰面躺著會被自己嗆住。

而就是將裏爾扶上床的功夫,她已經睡著了。

醉酒讓她呼吸不暢,紅潤的嘴唇微張,發出“咻——咻”的喘氣聲。

西維爾嘆了口氣,去給裏爾準備醒酒湯。這是她們族裏傳下來的秘方,雖然有些材料缺失,倒也不是不能用其他東西代替,就是效果可能差些。

醒酒湯燉上之後,西維爾把房間裏散落的垃圾全都收拾了,又去給裏爾擦汗、蓋被子。

等到把醒酒湯全餵給裏爾喝下,她才慢慢醒了過來。

一醒來,眼角就又滑落了一滴淚。

“為什麽?為什麽是我遇到這種事?他怎麽能這麽對我?”裏爾抓著西維爾的手,雙眼布滿血絲,“他答應過我的,他說過的!”

“怎們回事裏爾,誰答應過你?”西維爾聽的雲裏霧裏,醉酒的人總是缺少幾分邏輯。

“山姆。”裏爾重又閉上了眼睛,卻掩不去痛苦的神色。

“山姆怎麽了?”

西維爾是見過山姆的,他是個沈默卻體貼的男朋友,和裏爾在一起時,總會用喜愛又寵溺的眼神看著她,妥帖地照顧好裏爾的一切。他算的上是絕大多數女孩兒的理想男友,帥氣健碩,忠誠可靠。

“他和我分手了,為了艾米莉。”裏爾喃喃。

“艾米莉?!”這下連西維爾都驚呼出聲了,“她不是你的表妹嗎?”

“是啊。”裏爾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誰會知道呢?我那乖巧聽話的小妹妹……”

西維爾回憶起去海灘那次,那個始終跟著裏爾的安靜姑娘,心中的異感越發沈重。

目光移到裏爾的臉上,心疼又占據了上風。

愛情是這樣可怕的東西,竟然連裏爾這樣堅強的人也在它的折磨下全無抵抗。

大約是醒酒湯終於開始發揮它的作用,裏爾扶著西維爾的手慢慢坐起身,疲憊地將腦袋枕在她的肩上。

“山姆前段時間總是不舒服,發燒,難受,我想去看望他,他卻總是拒絕,說是怕傳染給我。我還笑話他,說他身體虛弱得連我這個女人都比不上,但哪知道他根本不在意我這麽說,甚至連他父親都不願讓我探望。

好吧,不讓去就不讓去,我等著。直到我聽說他病好了才去找他。但他竟然說要跟我分手。我當然不同意,幹脆去他家堵他,怕一個人不夠,我把艾米莉也帶上了。

可是誰會知道呢?山姆一開門,看見艾米莉之後魂兒都沒了。他的眼裏一下子就只裝得下一個艾米莉,當場就捂著胸口跪下了。你真該瞧瞧他當時的眼神啊,簡直像是把艾米莉當成了他的命,他從沒用那種眼神看過我。西維,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麽心情嗎?”

“……然後呢?”

“然後?”裏爾嘲諷地笑了,“然後艾米莉把他扶起來,山姆就順勢把艾米莉摟住了,向她示愛,他問艾米莉願不願意成為他的愛人、他的妻子,和他永遠在一起,他發誓會用生命守護他。”

“艾米莉當時拒絕了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你知道嗎?沒過幾天,我就聽說艾米莉受傷了,而山姆救了她,他們現在是恩愛的一對兒了。”

西維爾光是聽著她的描述都感覺到了心痛:“哦,裏爾……”

“西維,你知道嗎?我和山姆從小一起長大,從小學開始,我們就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寫作業,他那個時候就說要照顧我一輩子,他說他愛我,我相信了。那麽多年啊……艾米莉,她甚至沒怎麽和山姆說過話。她那麽乖,從沒多提過一句關於山姆的事……我怎麽會知道她一直喜歡山姆?那是我的山姆,是我的!”

裏爾說著說著,眼淚就落下了,“但現在他不是我的了……再也不是了……”

西維爾不知該怎麽安慰她,只能不斷替她擦掉眼淚。

“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說出這句話時,西維爾自己都知道這話成真的可能性有多小,這樣的安慰有多無力。

果然,裏爾搖頭,“我再去找過他的,他看我的眼神變了,西維。溫度消失了,對現在的他來說,我只是他從小認識的一個普通朋友,他看我和他看賽思的眼神沒有區別。不,或許是有區別的,他還知道內疚,知道自責,他和我道歉,說他沒辦法,讓我放下他,讓我別再找他。”

西維爾沈默遞上新的紙巾,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這太奇怪了。

別說是身處這件事的裏爾,便是其他任何人,只要曾見過裏爾和山姆的相處,都不會去質疑山姆對裏爾的喜愛。

人的感情可以說變就變嗎?

西維爾想問是不是在裏爾不知道的時候,山姆就和艾米莉有過來往,但這話說出口,帶來的傷害一樣慘烈。

大約是西維爾的疑問太明顯,裏爾率先給出了回答,“不,山姆不是那樣的人,他沒有劈腿,這才是我無法接受的地方,他真的就是突然不再愛我。”

“又或者……是我自己搞砸了……”裏爾的聲音漸低,簡直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早已不再愛我,只是那天他恰好愛上了艾米莉。”

西維爾想說不是的,山姆曾經那樣熱烈地喜歡過裏爾,哪怕他很少說出口,濃烈的情感早已經藏在了每一處生活細節裏。

就像表面平靜的深海,深沈的愛意都掩藏在海平面以下,綿延洶湧。

話到嘴邊,西維爾卻突然張不開口了。

她想到了雅各布。

她也無比確信雅各布對自己的喜歡是真誠炙熱的,她也絕對相信少年的忠誠,不會做出背叛的事……但是真的會這樣嗎?

也許某一天,她也會和裏爾一樣,突然面對一個全然陌生的雅各布,看他把另一個女孩兒奉若神明。

當西維爾離開裏爾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賽思和裏爾的父母都知道了她和山姆的事,也知道裏爾的狀態,因此對西維爾來訪的態度格外友好。之前還調皮得要命的小男孩,好像也突然長大了不少,對著西維爾很有禮貌,希望她能多來陪陪裏爾。

西維爾對此自然滿口答應。

裏爾性格好,朋友也多,但其中大部分都是保留地的年輕人,這也就意味著她和山姆、艾米莉的社交圈有很大的重合。她是個那麽驕傲的姑娘,這會兒定然無法接受朋友們同情的關懷。

即便是希拉,她也想瞞著。

所以除了西維爾,裏爾竟是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好在西維爾來了,這個讓裏爾莫名覺得可以依靠信賴又絕不會用異樣眼神看她的朋友來了,盡管她什麽都沒做,仍舊讓裏爾的心情好了許多。

裏爾本來就是個內心力量充沛強大的好姑娘,稍微給她一些喘息的空間,她就能飛快地覆原——只需要一些喘息的空間。

但就是這麽一點空間,也來得艱難。

山姆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久到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應當永遠在一起,包括裏爾的家人們。無處不在的質疑和同情,讓她的情緒始終處在崩潰邊緣。

她的靈魂在痛苦中掙紮,散發出濃厚的絕望氣息。

替裏爾抹去眼淚的手指在西維爾回到家後仍在發燙,好像被裏爾的悲傷灼傷了一般。

西維爾的心頭再次蒙上一層陰霾。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雅各布和山姆的臉來回閃現。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一會兒是哭泣的裏爾,一會兒又變成了痛苦的自己。

包裝得精致美觀的捕夢網,被遺忘在了抽屜裏,它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是怎樣忽然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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