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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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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六, 才晉了位份不到半個月的錦昭儀被陛下下旨晉封為妃,封號依舊是個“錦”字。從此景華宮便是唐瑩一個人說了算, 而陛下則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每日不必翻牌子,自覺來給錦妃娘娘“侍寢”。

——當然,有彤使女官盯著,兩人分床睡是免不了的。沈元洲一點不嫌棄的占了唐瑩寢殿裏的軟榻,夜裏隔著床幔與小姑娘說說話兒,一樣睡的香。

後宮之中對此不是沒有微詞。多少人聽說唐瑩有孕,一則羨慕嫉妒恨, 一則也暗中竊喜。畢竟哪個懷孕的宮妃還能在夜裏霸著陛下?總算是到了她們百花爭艷的時候了。

誰知道陛下就不按常理出牌, 寧願待在景華宮裏潔身自好也不來欣賞滿園春色。少不得有幾位沈不住氣的妃子攛掇家中父兄找禦史臺上表彈劾,結果信還沒送出去就被德妃先截下,一個裏通外朝加一個窺探帝蹤, 這幾位便與慧婕妤和孫貴嬪作伴了。

在抄經抄宮規禁足降位份的威脅面前, 大部分嬪妃都果斷慫了。反正聖寵降不到自己頭上,誰愛當這吃力不討好的出頭鳥啊!

因德妃的鐵腕手段和陛下的默許,宮中在騷動了幾日後便恢覆平靜。宗人府與禮部則拿出修改了好幾遍的封妃大典流程, 待陛下看過無誤,便緊鑼密鼓的張羅開來。

唐瑩的封妃大典定在三個月後。那時她胎相已經穩了,勞動勞動不至於難受;肚子也不會大到不好穿禮服,不至於身材臃腫影響她艷壓群芳。

畢竟雖說封妃大典要從簡,但沈元洲挑挑揀揀,刪掉的都是走路站立的時間, 至於內命婦叩拜的流程卻是一點兒都不準敷衍。

用沈元洲的話來說,唐瑩只用坐著看看低位妃嬪行禮,高興了說兩句話,不高興了也可以讓她們都滾蛋, 既不費神也不費力還能順手立威,這種好事怎麽能放過?

如今後宮除了德妃的位份在唐瑩之上,其她人都是要在那日拜見錦妃娘娘的。沈元洲都腦補過唐瑩端出冰山美人臉高高在上俾睨眾生了,若是因為衣著拖了後腿可不美。

“不過咱們鯉兒穿什麽都好看!”沈元洲十分順手的拉著唐瑩的手捏捏,眼中有幾分無賴的笑意,在她耳邊輕聲道:“不穿最好看!”

“咳咳!”德妃嚴厲瞪他:“陛下說什麽呢?”

“沒說什麽。”皇帝陛下果斷轉移話題:“禮服的事就交給你了,你親自盯一盯,別讓人在上頭做手腳。”

德妃鄭重點頭。宮鬥宅鬥裏的常用手段,後宮除了已經被送去皇家寺廟的皇貴太妃,估計就沒誰的知識儲量比她更豐富了。且如今內務府這些管事下人都被她來回查過好幾遍,會出問題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

唐瑩捏著碟梅子糕啃,倒是挺無所謂:“我又不和那些人比美,隨便穿個什麽呢,舒服就行。”

德妃手指戳她腦門:“那怎麽行!一定要艷壓!總之不用你瞎操心,本宮會幫你準備好的。”

沈元洲也在旁邊點頭啊點頭。

魏姑姑給唐瑩端了碗甜湯進來,對陛下和德妃正事不幹光在這兒瞎白話已經是見怪不怪了。如今景華宮的日常便是如此,兩位大佬仿佛一對兒溺愛閨女的老父親老母親,得空便圍著唐瑩轉,也不知替錦妃娘娘拉了多少仇恨。

好在仇恨拉來了也有他們自己扛。如今景華宮裏的下人全都換成了陛下和德妃調丨教過的心腹人手,太醫和醫女日日請脈,又有監察司的守衛三班倒的暗中觀察,可以說將唐瑩護的滴水不漏。

“對了,陛下聽說了麽,齊常在最近好像有些不對勁。”德妃一邊抽了帕子給喝玩甜湯的錦妃娘娘擦嘴,一邊與陛下閑話:“我是不是和您說過?早些時候她找了個偏方,讓太醫院合了幾味熏香調養身體。”

“什麽熏香?”沈元洲皺眉:“太醫院看過方子了?”

德妃點頭:“就是普通合香,加了幾位中藥,也是有些保胎調養的效果。只是其中兩味香料十分金貴,不是常在位份能用得的,這才報到本宮這裏來。”

“嗯,是有這麽回事。你不是說她挺安分,就做主賞給她用了?”

沈元洲回憶了一下——齊常在是個十分沒有存在感的女人,哪怕懷了陛下的孩子,她在沈元洲腦子裏也只是一團模糊印象。

德妃也笑了:“是挺安分的,且宮妃有孕之後提些要求也是情理之中,我讓太醫院查過那香沒問題,當時就允了她是要求。”

“給她就給她唄。”沈元洲無所謂:“怎麽,最近她又鬧著要別的了?”

“倒也沒有。”德妃微微遲疑:“不過據太醫來報,她最近熏香的用量突然加大,簡直像佛寺裏燒香那麽用。太醫也是擔心,雖說熏香對她的身體沒壞處,可煙氣到底刺激咽喉肺腑,別因此引來咳癥就不好治了。”

沈元洲想了想:“等會兒朕去看看。”

德妃感激的笑笑——畢竟是個懷孕的宮妃,她不好直接出手收拾了,否則傳她苛責妃嬪是小,萬一齊常肚子裏那個鬧出些什麽幺蛾子,可有的人會給她扣屎盆子。

沈元洲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德妃不管不顧是失職,管了又是克扣用度,還不如他帶著禦醫去看一眼,陛下金口玉言總不是一個小小的齊常在可以反駁的。

他說著便起身,還笑著讓唐瑩等著他一塊兒回來用午膳。唐瑩卻是目光呆呆的,眼前突然閃過一個恍惚的畫面——沈元洲忽而大發雷霆,一巴掌將齊常在扇倒在地,齊常在捂著肚子哀嚎,鮮血慢慢在地上滲開。

“陛下別去!”唐瑩下意識的拉住沈元洲的手。

兩人被嚇了一跳,一起轉頭看她。沈元洲見她小臉兒都白了,早把什麽齊常在拋在腦後,一手環著她一手輕拍她後背,擔憂的小聲問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韓禦醫進來看看?”

德妃已經毫不猶豫的出去喊人了。

唐瑩搖搖頭,趁著屋裏沒人,靠在陛下肩上將剛才看到的畫面說了一遍。

有在行宮中幾次被提醒的先例,沈元洲可不覺得是唐瑩胡說八道。可要說他對齊常在動手——難道齊常在背後還有什麽秘密?

看著唐瑩依舊擔憂的表情,沈元洲安撫的拍拍她:“好,朕不去找她,朕就在這兒陪著你。”

唐瑩低下頭:“我可不是為了爭寵不讓你去……”

“朕知道。”沈元洲失笑,輕輕將她的下巴挑起:“咱們鯉兒從來都不會胡攪蠻纏,你說的肯定是為了朕好。”

唐瑩紅著臉將頭埋進陛下懷裏。

及德妃拎著韓禦醫與糖糖一塊兒進了裏間,看到的便是兩人如膠似漆親親蜜蜜的樣子。德妃一捂眼睛擺擺手:都滾都滾,本宮也滾,別在這兒吃狗糧了。

……

沈元洲安慰好了唐瑩,卻把齊常在記在了心裏。唐瑩的恍惚直覺不會無的放矢,肯定是齊常在真有問題。

只是這一次,無論消息通如劉公公還是掌控後宮如德妃都失效了——齊常在真的就是安分的不能再安分,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低調的不能再低調。連懷了孕都輕易被忽視,他們平時更是從來沒有特別在意過這個女人。

要不是這次鬧出個熏香,又被唐瑩看到了那般畫面,說不定等齊常在生產他們才能記起來這位也該是後宮的重點保護對象。沈元洲看著面面相覷的長樂宮大宮女茗棋和內宮大管事劉公公,無奈的一揮手,將魏三統領叫過來把監察司撒出去。

少不得,魏三大人眼角嘴角微微抽抽,又在暗中腹誹一回:監察司明明監察朝堂百官,怎的天天在後宮裏混。

腹誹歸腹誹,監察司的本事還是厲害的。不過半日功夫,魏大人已經捧著厚厚一疊奏報遞到陛下案前,自己則言簡意賅的稟告:“齊常在並無特別與誰交好,身邊伺候的人也沒有被誰收買,前幾日因錦妃娘娘有孕受寵而情緒低落了一陣,但很快就恢覆了正常。”

沈元洲翻了翻奏報:“那什麽熏香呢?”

“是太醫院的一位醫女告訴她的,那名醫女也已經找到了。”魏大人指了指奏報的某一頁:“醫女說是在翻太醫院古籍時偶然翻到,因覺得與齊常在體質相適用,便告訴了齊常在。”

“告訴齊常在?”沈元洲挑眉:“為何不是告訴太醫?”

“熏香裏的藥材不在齊常在的份例之內,且熏香本是輔助調養用的,太醫用安胎藥就夠了,不會輕易開口換這樣華而不實的東西。”

“但齊常在還是想用,才報到德妃那裏?”

“是。”魏三依舊面無表情:“齊常在對皇嗣非常重視,且讓好幾位太醫驗過方子,確定沒有壞處才與德妃提的。”

雖然不是份例,但既然懷了身孕,總是可以得到些特殊待遇的。這本是後宮慣例,沈元洲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那怎麽最近突然分量增加了?”

魏三想了想:“按齊常在身邊的嬤嬤說,應該是看錦妃娘娘受寵,有點兒較勁了吧。”

“……”

想想唐瑩被寵的要星星不敢給月亮的,沈元洲竟覺得齊常在反常也實屬正常。那如果香薰沒問題,他為什麽要突然暴走還揍了齊常在?

“朕還是得去看一眼。”沈元洲想了想,下定決定道。又拿眼睛戳魏三和劉公公:“不許讓錦妃知道,免得她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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