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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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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 又是一個大好的晴天,在行宮浪了半個月的皇帝陛下點齊儀仗與人馬, 與來時一般浩浩湯湯旌旗招展的又回宮去了。

坐在回鑾的馬車上,唐瑩還是覺得挺不可思議的。拉著清玻和糖糖咬耳朵:“你們說那幾位王爺是怎麽想的?王府住著俸祿拿著它不香嗎?為什麽非要搞事情呢?”

實在不行就和賢親王一樣,真心誠意忠心耿耿的替陛下辦事,陛下自然會信任倚重他們。光想著走歪門邪道,甚至不惜通敵賣國,這真的是老沈家的崽,是沈元洲的親兄弟?

還好陛下處理的快——唐瑩甚至有點兒得意——還好她時運好, 陰差陽錯的先一步讓那些陰謀詭計暴露出來, 讓陛下能將計就計,一舉將這些陰謀篡位的家夥都拔丨出來。

糖糖、清玻和魏姑姑算是全程圍觀了整件事情的真相的,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倒是魏五姑姑一半歡喜一半憂慮:“按說您幫了陛下大忙, 陛下隨便找個理由也是要給您封賞的。如今宮中是德妃娘娘掌管宮務, 咱們也不怕被人嫉妒陷害。可唯獨那些流言……也不知如今平息了沒,會不會對您造成什麽影響。”

所謂流言,自然是至今仍在朝臣中甚至坊間流傳的, 唐瑩與賢親王之間的暧昧關系。其實行宮中反而好些,畢竟大家都忙著處理亂黨了,但京中和宮中遠離風暴中心,便有更多閑人吃飽了沒事幹,滋生出許多越發不靠譜的閑言碎語。

也別說什麽謠言止於智者,別說什麽身正不怕影子斜。殊不知眾口鑠金, 尤其唐瑩身為陛下的女人,更不該沾染任何汙點。說不得等忙過這一陣就該有禦史上書彈劾了,到時別說給唐瑩晉位,但凡換個軟弱點兒的皇帝, 保不準連唐瑩的命都保不住。

——畢竟再沒有什麽比唐瑩“一死證清白”更符合那些以家中貞節牌坊多少為榮的迂腐大夫們的想法了。偏這些人筆桿子不錯,身後還跟著些擁躉,哪怕陛下能扛住壓力,唐瑩的名聲也必定會被敗壞一番。

唐瑩不是想不到這一點,只對此完全是鴕鳥心態。只要她在宮中聽不見,只要陛下肯信他,別人怎麽議論她就當不知道好了。

“怕就怕三人成虎,連累了唐老爺和唐大爺的仕途……”

“這個不至於吧。”唐瑩也開始咬手指了:“陛下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再說了,賢親王也不好惹啊,那些傳閑話的不怕被打擊報覆麽。”

別人或許不知道,她聽陛下聊八卦聊的多,可早就知道賢親王不是省油的燈。這些流言與其說是針對她,不如說是挑撥賢親王與陛下的關系,賢親王怎麽可能不動手處理?

“話是這麽說……但名聲之事,是對女人家總是更不利的。”魏姑姑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若是心懷惡意之人有心挑撥,無論賢親王如何做,都能繼續攀扯到唐瑩身上來。

“說起來也怪賢親王,要不是他一把年紀了還不娶親,咱們主兒也不至於和他傳的不清不楚。”清玻這明顯就是幫親不幫理的,氣急之下竟是連沈元禮一起罵了。

唐瑩卻想到沈元洲說與她聽過的沈元禮與前皇貴妃小李氏差點兒訂婚的八卦,捂著嘴“撲哧”一聲笑了。要說慘也是賢親王最慘,明明一個姑娘都沒撈到,還得背著一堆黑鍋,實在值得替他鞠一把同情淚。

魏姑姑清玻和糖糖面面相覷,不知她們家主子又犯的什麽毛病。唐瑩一邊憋笑一邊擺擺手:“你們信我的,陛下肯定能處理好。”

……

殊不知被唐瑩給予厚望的皇帝陛下這會兒也正與賢親王討論同樣的問題。兩人在寬大的馬車中各坐一方,中間一副黑檀木的棋盤,各自執了墨玉白玉磨出來的棋子,一邊對弈一邊商量個解決方法。

沈元禮敲下一枚棋子,無奈的揉了揉額角:“皇兄可有章程?臣弟聽您的就是。”

沈元洲並不看他,沈思片刻放下一枚黑子,將沈元禮的大龍吃了一半。

“嘖。”沈元禮撓撓頭,盯著棋盤糾結怎麽才能扳回一城。

“你心不靜。”沈元洲突然開口:“有什麽要和朕說的麽。”

皇帝的話聽不出喜怒,沈元禮卻索性丟了棋子,幹脆利落的給沈元洲跪了。

候在一邊的劉公公心中一跳,趕緊揮揮手,讓伺候的宮女太監都下車去。

“你也一並下去。”沈元洲手一指劉公公。等車廂內徹底清空,才冷哼一聲道:“說吧。”

沈元禮心中打鼓,明明早春三月,前胸背心卻已被汗水濡濕了一片。他低著頭不敢看沈元洲的臉色,梗著脖子小聲道:“皇兄你不是都查到了麽。臣弟是肖想過——那誰,但事兒早過去了。”

“你怎麽認識她的?”

“真不認識。”沈元禮一五一十的交代:“三年前我從臺州回京,正好碰到過唐家的車隊,一眼看到——那誰,長的挺漂亮,就讓人打聽了一回。”

沈元洲冷笑:“只是讓人打聽?”

“嗯……後來知道了是誰,也趴過唐家的墻頭。”沈元禮勾著頭老老實實的說話:“不過內院也進不去啊,就在花園外頭遠遠兒看過兩次。”

“還有呢?”

“沒了。”

“真沒了?”

沈元禮篤定點頭:“真沒了。”

沈元洲深吸一口氣,也不叫起,就這麽和沈元禮僵持著。

講道理,六王和八王敢放出這樣的流言攻訐沈元禮,自然不可能單是憑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兒,要不然朝臣們也不至於被幾句沒頭沒腦的胡話忽悠的按兵不動。實在是他們不知從哪裏翻出了那位差點兒娶了唐瑩的劉公子身邊一位小廝,套出劉公子夜宿青樓事件的真相,又策反了沈元禮跟前兩個隨從,人證口供擺在面前才讓人不得不信。

光有人證做不得準,沈元禮也能說是六王和八王栽贓陷害,教了套話讓這幾個人胡謅的。畢竟沈元禮身上沒什麽汙點,總要有點兒罪名才能將他從皇位爭奪中踢出去。

朝臣們半信半疑,及六王八王落敗,也就認了這說法。沈元洲卻不知自己怎麽抽了,非摁著魏三將此事一查到底。

最後結果出來,他也說不出是意外還是恍然。若說憤怒是有的,也要說憤恨到什麽程度——

想想似乎也沒什麽好憤怒的,甚至隱約中還有幾分同情和無奈。

畢竟這事兒,沈元禮除了隱瞞又能如何呢?先遇見唐瑩的人是他,還沒等他下手,唐瑩就進宮了。他能跟皇帝說讓皇帝把人讓給他麽?便如當年小李氏一樣,只能悶頭吃個啞巴虧,再勸自己看開點。

這也是他查出來唐瑩確實不知情,而沈元禮在唐瑩入宮之後也從無窺探,才肯給沈元禮一個辯解的機會。只是心中仍有一絲膈應,便忍不住試探敲打敲打他。

眼看沈元禮憋紅了臉一副不知道是委屈還是心虛的模樣,沈元洲到底是沒沈住氣,苦笑著把他拉起來:“這是什麽事兒啊,你怎麽光看上朕的女人了。”

沈元禮揉揉鼻子:明明是皇帝搶他看上的女人。

“這事兒貴太妃知道麽?”沈元洲有些後怕的問。

沈元禮心跳慢了一分,不動聲色的搖搖頭:“我有幾個膽子敢告訴我娘,不怕我娘跟你翻天啊!”

想想皇貴太妃天不怕地不怕還藏不住話的耿直性格,沈元洲一點兒沒懷疑的信了。拍拍沈元洲的肩膀道:“你既然瞞著,可給我瞞一輩子吧啊。”

“要麽我還是娶個媳婦兒?”沈元禮揉了揉膝蓋,毫無形象的與皇兄蹲一塊兒剝桔子,順便白了沈元洲一眼:“您多小心眼的人,我不安心成個家,怕是你就沒法安心了。”

沈元洲還他一個白眼兒。

沈元禮則道:“說真的,以前是愛玩不懂事,總想找個琴瑟和鳴的意中人當對兒神仙眷侶。可這半年跟著您在前朝參政,才知道朝堂黨爭民間疾苦一樁樁一件件都在眼前,不過是您替我擋了,我才能逍遙自在游山玩水。”

沈元洲臉色漸漸回暖,再輕輕拍他一把:“想通了?”

沈元禮點頭:“想通了。且要在朝堂立足,就必須有個靠譜的王妃在內宅中走動。臣弟既是王爺,又有皇兄信任,總該擔起自己的職責來。”

沈元洲猶豫了一會兒,輕聲道:“你若是不願,朕也不會勉強你……”

沈元禮笑笑,將手裏剝好的橘子放在沈元洲手裏:“臣弟若是不願,又不是沒法子躲開。您放心吧,我這回是真想通了。”

“那你可看上了哪家閨秀?”沈元洲笑道:“趕緊先告訴朕,免得又出了什麽意外。”

“呸呸呸,皇兄你可別烏鴉嘴!”沈元禮撇過頭微紅著臉支支吾吾道:“上回不是我母妃提過一嘴閔大學士家女兒麽,我派人打聽過幾句,說是十分賢良淑德。”

“派人打聽?”沈元洲斜睨他:“這回不親自趴墻頭了?”

“哎呀誰還沒個年少輕狂啊!”沈元禮炸了毛的貓兒一般跳起來:“你讓監察司的探子替我看看,若是真不錯就替我與閔學士提親唄。”

“我監察司是給你相看姑娘用的?”沈元洲作勢抽他。

“長兄如父啊皇兄!”沈元禮嬉皮笑臉:“你得替我做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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