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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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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瑩從陛下那裏得了給小公主取名字的內部消息, 服侍完陛下用膳和午休,又趕緊又往長樂宮去通風報信了。

德妃一邊聽她說一邊笑:“這話可不能傳到兩位公主耳朵裏, 也不怕人家小姑娘哭鼻子。”

唐瑩抱著七公主逗弄:“明暉,小明,小暉,,暉暉,暉兒——我說真的,要不然您還是再給小公主取個乳名兒叫吧, 陛下小字取的好是好, 可念起來還真不如寶珠寶玉的。”

德妃又是一陣大笑,笑完才道:“那就叫她小七吧,小七挺好聽的。”

“哪有這麽敷衍的啊。”唐瑩為小七抱不平:“你們這對爹娘哦, 對咱們小七可真不負責。”

“要不你給她取個好聽的小名也行啊。”德妃無所謂道。卻見抱著孩子的錦婕妤忽然楞住, 小心翼翼的扯開七公主的衣襟仔細看了看。

小公主粉嫩的肌膚上有一點點紅色的痕跡冒出來,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蔓延。唐瑩沖德妃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表情,轉頭扯著嗓子喊茗硯:“趕緊, 趕緊宣太醫,把陛下找來!”

因德妃還沒出月子,長樂宮裏一直有太醫常駐,唐瑩喊這一嗓子,立刻有個花白胡子的半老頭兒顛顛跑過來。

唐瑩卻是下意識的抱著公主往後一躲,警惕的看著那老太醫。茗硯茗棋正要勸, 卻聽德妃厲聲道:“把這太醫給本宮拿下,你們去請陛下來。”

唐瑩感激的看她一眼,將孩子交給了糖糖,又吩咐清玻道:“你隨茗硯一塊兒去, 請韓禦醫親自跑一趟。”

糖糖本是韓禦醫的親侄孫女兼關門弟子,醫術比之一般太醫也不差。她抱過昏睡的小公主瞧了瞧,又仔細翻看了她的衣襟,很快得出了結果:“公主的衣領上沾了一種莯草的花粉,身上的紅點正是花粉引起的過敏癥狀。”

她一邊說一邊解開繈褓,讓奶媽拿來幹凈的換洗衣服給小公主換上,又安撫德妃道:“這不是什麽大事,只看著有些嚇人罷了。奴婢這就開個藥浴的方子,給小公主洗兩天就好了。”

德妃這才松了口氣,抱著小公主輕輕拍了拍,仍有些擔憂道:“她長這紅點也不癢的麽?居然睡這麽死。”

糖糖提筆寫藥方,聞言便解釋道:“莯草的花粉與其他不同,本身有安眠的作用。公主沾染花粉的時間不長,大約一個時辰以內吧。若是拖的久了可能會有低熱的癥狀,那時就該鬧起來了。”

她說話時,韓禦醫與陛下也已經到了。兩人也顧不得什麽月子裏的忌諱,一同跨進了裏間,德妃三言兩語將事情因果說了,韓禦醫亦給小公主診了脈,得出與糖糖一樣的結論。

沈元洲皺眉:“這天寒地凍,小七又沒往外頭去,好好的怎麽會染上莯草花粉?”

糖糖搖頭道:“莯草是夏日開花的植物,如今可是冬天,便是公主出門了也不可能意外染上花粉,這定是人為所致。”

“那就把伺候的人都拿下,一個個審訊過去。”沈元洲不意外的開始飆殺氣,就要喊慎刑司的人來。

韓禦醫卻是突然湊近那個被拿下的太醫,前前後後嗅了嗅。德妃心中一緊,急忙問道:“可是還有什麽不妥?”

韓禦醫已然捉住了那人的袖口捏了捏,臉上的表情立時變了:“果然是塗了琴松的松脂,你這是要謀害公主的性命!”

陛下等聽的不明所以,糖糖卻是靈光一現脫口而出:“莯草花粉若是遇上琴松的松脂便會成為慢性毒丨藥,只需皮膚接觸,不出三個月便讓人肝臟損壞而亡!”

她拍拍胸脯後怕道:“還好沒讓這人上前給公主診治——”

“多虧錦婕妤警醒,聞出太醫身上味道不對,穩妥起見讓本宮將他拿下。”德妃這會兒已經定了神,截口將事情含糊過,“醫女的方子可寫好了?不如現在就抓藥來,本宮讓人趕緊給小七清洗。”

又看向陛下道:“小七中這連環毒計,她身邊伺候的人肯定脫不開幹系,還請陛下揪出幕後之人,為小七主持公道。”

沈元洲定定看她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知道德妃是為了護著唐瑩才轉移話題,可他難道還會信不過他的小姑娘,非要一丁點兒細節都刨根問底麽?

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他早已發現了唐瑩的不同,用玄學的說法叫直覺,用俗語說就是瞎貓總能碰上死耗子。宮女計劃推倒德妃嫁禍她,她便能提前發覺那宮女的不對勁;皇貴妃用秘藥害她,她能連躲過好幾回,最後陰差陽錯的解了他身上的奇毒。

所以這次她無憑無據就判斷出太醫有問題,大約也就是天賦異稟的顯靈罷了,難不成人做好事也要懷疑?那天下還有沒有道理可講了?

——講道理,以他一個皇帝的疑心病來說,哪怕是別人救駕還要陰謀論懷疑一下是不是設計的流程呢!唐瑩每一件事做的都這麽巧合,德妃當然會怕他想太多疑神疑鬼找麻煩啊!

他這邊憤憤不平,只能出去拿嫌犯們撒氣,慎刑司的板子在院子裏打的啪啪響。唐瑩在德妃床沿邊坐下,握住德妃的手才發現她一直還在輕輕顫抖。

“德妃姐姐別擔心了,小公主且沒事呢,韓禦醫也說了糖糖開的方子是得用的,今明兩日給小七沐浴過了就好了。”

德妃嘆了口氣,眉宇間是後怕和憤怒:“虧得小七福運大,你今天上午才來,下午又跑了這一趟。否則——”

否則小七一直睡著,她也不會去檢查小孩兒身上有無異樣,等小七低燒哭鬧起來,慌亂之中肯定是把太醫招來診治,那小七就在劫難逃了。

“你可又救了她一回。”德妃看唐瑩的目光溫柔極了,笑著與她道:“我懷著她時便是你發現了準備害我的宮女,生她那日也是你及時把我送回宮,還有今天這一遭——我們娘倆的命可都是你救回來的,我都不知該如何報答你才好。”

她這話說的是真心的。哪怕最開始與唐瑩交好只是因為小姑娘長的漂亮合了她的心意,然這些時日相處,她是真喜歡小姑娘單純的性格,願意幫襯她保護她。她本沒想過要得到什麽回報,可唐瑩的時運之強,冥冥之中竟是成了她躲過一次次劫難的關鍵。德妃是個恩怨分明的人,既是受了恩惠,自要想著如何報答。

可再一轉念,德妃又笑了:“我不過白說一句罷了,有陛下對你好,卻沒什麽是要我為你做的。”

唐瑩搖搖頭,伸手攬住她的胳膊,將頭靠在她肩膀上輕笑:“您把我當親妹妹待,咱們好好兒的就是,何必說這些。”

她眼中有些許狡黠:“您也知道我其實愚笨的很,後宮這些個勾心鬥角是一點兒都不通。前些日子總有人來景華宮串門,我雖能感覺到她們不懷好意,卻實在不知如何是好。我且等著您出了月子後掌管宮務了罩著我呢,那時我就好對她們狐假虎威的把人都嚇走了。”

“你這促狹的。”德妃伸手刮她的鼻尖:“我看你處理的挺不錯的麽,一招禍水東引就釜底抽薪了,把人都哄去禦花園堵陛下,你卻是落了個清凈。”

唐瑩笑著吐舌頭:“哎呦,看破不說破嘛,我可什麽都不知道。”

誰說社恐就不會套路了?背過三千套路的錦婕妤深藏功與名。

兩人說說笑笑,氣氛倒是平和下來。沒過多久,茗硯抱著洗完藥浴的小公主回來,小奶娃兒約莫聞不慣身上的藥味兒,正皺著眉咿咿呀呀的抱怨著。

德妃示意唐瑩抱孩子,又問茗棋:“陛下那裏可審訊出什麽了?”

外頭的哭喊聲已經停了,茗棋出去一趟,再進來時臉色便不怎麽好。德妃也肅了表情道:“是沒查出來,還是只摸到小嘍啰就斷了線索?”

“給小公主身上擦莯草花粉的姑姑招供了,她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因家中犯事被查抄,她貶為官奴才入了宮。而當初斷案的便是咱們家裏大老爺,她懷恨在心才報覆了您和小公主。”

德妃冷哼:“可是我大伯判了冤假錯案?”

茗棋搖頭。

“冤有頭債有主,她倒是沖我報哪門子的仇!”德妃一拍床板繼續問道:“她不肯說是誰教她這法子的?”

“她只說是無意間在假山後聽到的,沒看見說話的人。”

“那莯草花粉呢?”

“是從馬太醫手裏要來的。”馬太醫就是今日在長樂宮當值那位。

德妃心中一動,直接問道:“馬太醫可活著?”

茗棋搖搖頭:“不待陛下審訊就服毒自盡了,陛下已經派人去捉拿他的家人,看看能不能審出些線索。”

德妃對此不抱希望。果不其然,一個時辰後劉公公來報,馬太醫的家眷早在三天前就出了京城,對外說是回老家探親。

馬太醫的老家本就在京郊不遠的戶縣,陛下讓魏三親自帶人去捉拿。然按照吏部的書記,馬太醫的父母早就亡故,老家也沒有旁的宗親,想來這話十有八丨九是托詞。

“所以這根本是謀算好了的。”德妃眉目間是隱約煞氣:“也不知誰這麽恨我,有本事倒直接沖本宮來啊,算計一個無辜的孩子是什麽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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