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朊實在是很茫然，她回來之後，發現自己記憶深刻的那些事情幾乎都是她十五歲之後的事情。

至於幼年時候發生的，說什麽她跟在陸之然身後，尤其是說陸之然之前出征，她如何拉著不肯撒手，這事鳳朊表示她真的不清楚。所以他們都說她在生氣，不管她怎麽說，別人好像都不信，她真沒有沒有生氣。

“殿下，二公子是將門世家，邊關有事，他怎麽可能不去！”谷嫲嫲天生正直，在鳳朊面前並不會因為怕她覺得難聽就不說。

就是因為這樣，在父母和讓鳳朊覺得安全的人都離開之後，像谷嫲嫲這樣的個性當然不如楊嫲嫲刻意討喜讓鳳朊舒服。

“嫲嫲，我真沒生氣，不過我們都大了，自然不能像小時候那樣親密，畢竟男女有別。”鳳朊當然不會將真實的原因告訴谷嫲嫲，卻也知道她是為自己好。

可再活了一次，這樣的事情，她如果說出來，估計都會以為她魔怔了！

年紀大了，需要分席。

鳳朊覺得這個理由說出來，比說她歷經生死，只想遠離上輩子讓她喪命的人遠一點，更容易讓人接受。

果然，谷嫲嫲聽了鳳朊這話，沈默了幾分鐘之後就認同了鳳朊的說法。

谷嫲嫲也從鳳朊這話聽出了她恐怕並沒有和陸之然成雙的想法，若是註定的未婚夫妻，這些男女大防自然就沒有這般在意。

不過鳳朊既然說要註意男女大防就正說明，她從來沒有把陸之然當成過未婚夫婿。

雖然谷嫲嫲不理解，不過她養大的那個人是鳳朊，她自然是更為著鳳朊。

“殿下好好休息吧！”谷嫲嫲看著鳳朊臉上的表情，看來她離開的這些年，鳳朊成長了太多，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是之前那個單純的小姑娘了。

谷嫲嫲卻有點心疼，她伸手在鳳朊的背上輕輕地拍著：“殿下，嫲嫲在，有什麽事情你都可以和嫲嫲說。”

谷嫲嫲很後悔，當時她就不應該賭著那口氣，因為和楊嫲嫲不和，就真的離開了。

若谷嫲嫲不肯離開，整個子悠宮誰也沒有辦法強迫她離開。

谷嫲嫲看著站在瘦弱的鳳朊，想起她記憶裏那個可愛的小胖妞，谷嫲嫲就忍不住嘆氣。

她不知道用了多少心，才把鳳朊養成個身體康健的胖娃娃，見過鳳朊的誰不說她玉雪可愛。

現在，瞧瞧鳳朊現在這個樣子，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了！

谷嫲嫲一邊拍打著鳳朊的背，心裏盤算著怎麽才能讓鳳朊重新變成從前那個可愛的小團子。

雖然比預計的時間晚了一點，可到底還是在夜深之前到達了驛站。

這裏地方小，自然沒有辦法像在宮裏一樣住得那麽寬敞。

谷嫲嫲和楊嫲嫲分在一間房，谷嫲嫲半點都不想搭理楊嫲嫲，進門就直接爬上了床。

楊嫲嫲盯著谷嫲嫲的床榻許久，到底沒敢上前去問。她很清楚哪怕之前谷嬤嬤因為各種原因離開鳳朊身邊，去了外殿，可只論身份，谷嫲嫲依舊是子悠宮的一等嫲嫲。

雲香更是需要和幾個小宮女一間，房間不大，房間內兩邊對著的大通鋪，一邊是三人鋪位，一邊是五人的。

雲畫雲意留鳳朊房裏照料，有兩個空位置，雲香覺得自己不用搶，這小宮女就會把最好的位置留給她。

雲香在門口坐著，陸之然的房間應該在外院吧！雲香在想，她怎麽樣才能獨自去見見陸之然，讓他見到她。

想了半晌，雲香完全沒有想到辦法，房內的小宮女還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雲香有點生氣，沒瞧著她在想事情嗎？

雲香推開門，發現房間內最好的位置都已經放好了鋪蓋，小宮女們都已經在梳洗了。

並沒有像雲香想的那樣，小宮女根本沒有人幫她收拾鋪蓋，更沒有擠在一起，把三人的位置留給她。

雲香咬了咬唇，眼眶發紅。

“你們收拾好了？”雲香帶著泣聲，看著屋裏的小宮女。

這幾個小宮女從前問都不是親近雲香的，出宮不能像在子悠宮那般養那麽多閑人，人都是雲畫挑的，都是老實肯幹活的。

若是從前，這些小宮女恐怕都不用雲香說什麽，就是因為楊嫲嫲他們就不願意，也不得將最好床榻位置給雲香。

畢竟從前子悠宮裏誰不知道，子悠宮可算是有一明一暗兩位公主，甚至這暗裏的香公主比鳳朊這正牌的公主難伺候多了。

不過現在大不一樣，之前鬧了那一場出來，雲香和楊嫲嫲一起被罰，原本是雲香狗腿的幾個更是死的死，便是活著的也被趕到了掖庭，再無出來的可能。這一切讓原本看著雲香就骨頭軟的小宮女清楚地認識到，雲香並不是什麽暗公主，她和她們一樣，不過是二等宮女而已。

甚至在之前被罰，她便已經降了級，連二等宮女都不是了。

雲畫問了一句，發現只是在她進門的時候，有人瞟了她一眼，然後就繼續幹著自己手裏的事情了。

“我的位置在哪裏？”雲香問道。

“雲香姐姐，那邊不是嗎？”一個叫翠兒的小宮女答道。

雲香瞧了瞧，每個鋪好的位置都有人，哪裏有她的位置。

“這有人還等著別人幫她收拾？”千月冷笑一聲，給了雲香一個白眼，她和雲香入宮時間差不多，可雲香因為楊嫲嫲的關系沒少欺負她。

從她們還是最低級的小宮女開始，這雲香就幾乎將自己要做得事情都推給千月，受罰都是千月，有獎勵都被雲香占了。

雲香看了一眼千月，她和千月不和已經，可千月之前可從來不敢對她說這種話。

“你放肆！”雲香想也沒想，直接訓斥。

“放肆，對我說這話，你也配！”千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之前雲香就是個二等宮女，和她一樣，現在受罰更是被降了級別，真不知道她哪裏來這麽大臉。

“莫不是你忘了，你現在不過是四等宮女，看看著屋裏，估計也就你這麽個四等，若說放肆，也是你！”千月嘴一向厲害。

雲香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醜醜的灰衣，氣得眼眶紅紅，指著千月半天，實在不知道該如果反駁。

最後，雲香只有一摔帕子，沖出了房間。

翠兒有點擔心地看了一眼雲香的背影，小聲地問：“這樣沒事嗎？楊嫲嫲可還在！”

千月不以為然，她哪裏有說錯什麽？

現在谷嫲嫲在，她可不怕楊嫲嫲再指鹿為馬。

雲香一邊垂淚一邊往前走，她一定要去告訴奶奶，這些人都欺負她，她一定要讓千月給她磕頭認錯。

雲香到了楊嫲嫲的房間，沒敲門，就直接沖了進去，楊嫲嫲正坐在桌邊，想著之後該如何在鳳朊爭臉，讓谷嫲嫲知道，即便谷嫲嫲回來了，她依舊是鳳朊身邊最信任得力的人。

可楊嫲嫲並沒有想到特別好的方法，甚至她都能知道，她到了神廟就想給慕容鷙設置牌位，讓鳳朊日夜供奉的想法要延後，就看到雲香哭著扯著她的袖子。

“奶奶，香兒活不下去了！”

楊嫲嫲實在不知道這雲香怎麽了，怎麽一會不見，就鬧成這樣的。

“怎麽了？”

“她們連香兒的床榻都沒有鋪好，還拿話來刺香兒。”雲香摸著眼淚，她實在覺得自己是第一委屈的人。

楊嫲嫲只覺得自己眼皮子直跳，她是怎麽將自家的孫女養成了這個樣子，簡直廢物一個。

出宮在外，就連鳳朊都一切從簡，她和谷嫲嫲的床榻問都是自己整理，這雲香竟然還想讓人幫她鋪床榻，伺候她。

這腦子是被打傻了，還是怎的！

“香兒，在是在宮外！”楊嫲嫲有些後悔，她不該將雲香帶進宮裏，更不該這麽多年任由她不知分寸，在那子悠宮裏胡鬧。

“宮外如何！”雲香看著楊嫲嫲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安撫她，說幫她出頭，覺得更委屈了。

雲香實在不明白，她怎麽就被罰挨了打，所有的事情都好像不一樣了！

那個抱著她聲聲喚著她嬌嬌的奶奶是怎麽了？都不疼她了！

想起千月看著她說的這話，雲香就氣惱得不行。

雲香剛想耍賴大哭，非逼著楊嫲嫲去罰千月她們，讓她們將她看中的位置讓出來，收拾好。

一屋子的小蹄子，誰也別想好過。

尤其是千月，雲香都想好了，一定要讓千月給她磕頭認錯，十個，一個都不能少。

楊嫲嫲強忍著心煩，安慰著雲香，可雲香卻不領情，她還要鬧騰，卻傳來一個嚴肅的聲音。

“我沒看錯你這身衣裙，你應該不過是個四等的低級宮女吧？”

這聲音，雲香以前不曾聽過，她沒想到楊嫲嫲這這屋裏還有其他人，一時好像被人扭住脖子，哭不出聲，只能楞楞地在原處，朝發出聲音的地方張望。

谷嫲嫲是真的煩，聽說這姑娘還偷走了鳳朊不少東西，不是鬧那一場，還不知道之後該會順走多少。

谷嫲嫲是真的沒見過雲香這麽無腦的人，真以為誰都要讓著她不成，沒有公主命，偏偏有公主病，實在讓人同情不起來。

“你怎麽在這裏？”雲香看到谷嫲嫲坐了起來，一時嘴快！

谷嫲嫲瞟了雲香一眼，冷冷地說：“我在哪裏還需要和你道明不成？”

楊嫲嫲實在不想雲香在鬧出什麽，現在的情況，楊嫲嫲遠比雲香看得清楚，如果鬧起來，雲香根本討不到便宜，更不要說，她那些要求根本是無理的要求。

“老姐姐，她不懂事，我立刻帶她離開！”為著雲香不被罰，楊嫲嫲不得不對谷嫲嫲低了頭，哪怕心裏嘔血，也沒有任何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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