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一百八十八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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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種話,就真的不禮貌了◎

這確實是許慕白很不理解的事情。

沈露這個人, 其實是有些下作的,依照沈如霜對孩子的嚴格程度,不應該對她如此容忍。

更不用說, 還喜歡欺負妹妹。

他知道一般孩子多的家庭裏, 難免會有一些小摩擦。

可沈露對她充盈的惡意,已經算是故意傷害了。

不知道沈如霜為什麽視而不見……

付楊接下來的話, 解答了許慕白的疑惑。

“一個人若是太過廢物的話,不僅僅全世界不願意理睬她,就連自己的媽媽也會看不起她。這就是瓷瓷為什麽在沈如霜面前唯唯諾諾的原因。”

這樣的話講出來有些殘忍, 但從付楊的角度看確實如此。

“應該,不至於。”

這是許慕白基於事實, 對沈如霜的判斷。

即便真的對某個孩子有所偏袒, 他也不覺得會是付楊所說的原因。

“不至於?坦白講, 從世俗的角度看,瓷瓷算是很廢物的那一類孩子吧。她幾乎沒有抓住媽媽給她的任何資源,沈露就不一樣了。不用媽媽給什麽, 自己就會主動要。就像兩個孩子,一個媽媽餵飯, 不好好吃, 另一個不用餵, 爭搶著吃, 你覺得媽媽會更喜歡哪一個?”

許慕白沒有回答。

反正如果是他的媽媽, 估計無論是不好好吃飯的孩子,還是吃相難看的孩子, 高低都得給打一頓。

小時候, 他連吃飯的速度, 都要控制得和常人無異。

明明吃不出任何味道, 卻還要記每種食材的口感。

為的是日後可以很輕易地混在正常人堆裏。

不會做人群中最緘默的那一個。

他厭倦這種裝作正常人的生活,可是多年來被強行打出來的習慣又讓自己無法掙脫。

付楊見許慕白不講話,誤以為他認可了自己的說法。

“沈如霜就算再怎麽走天道,她也是個人。只要是人,就有喜惡。那麽辛苦打拼的一切,肯定是希望孩子多少能繼承一些的,總不可能寄希望於一個整日只喜歡躲在房間裏的小廢物。其實只要能讓大人臉上有光,真沒那麽在乎孩子們用什麽下作的手段,只要能登頂就好。”

“小廢物”這幾個字聽起來很刺耳,許慕白對付楊問道:“不喜歡接觸外界,就是廢物嗎?那你媽媽呢?她現在的處境和自身的狀態,是不是也算辜負了家人的期望?”

其實付楊並不羞於提起自己的媽媽。

無論從哪方面來說,媽媽都是很厲害的人。

他對此反駁道:“媽媽雖然有些地方和瓷瓷很像,可還是很會賺錢的,甚至是家族裏最會賺錢的那一個,並沒有辜負自身的優秀基因。”

許慕白對付楊這樣的人無話可講,在聽他說完後只是輕“嗯”了一聲。

付楊卻覺得許慕白是沒有從心底裏認可。

“你有話就直說,不要嗯來嗯去的。”

許慕白覺得一個人的觀念,是很難改變的,所以多說無益:“我沒話講,你說的對。”

“不。你心裏肯定在想,即便如此,瓷瓷也不是廢物。其實你只是不肯承認,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是毫無社會價值的廢物。我最初也經歷過這個階段,後來想開了就好了。”

那時的他以為,她之所以那樣廢,不過是沒有遇到合適的機會。

可等她拒絕他的邀請後,他才知道,她就是單純地喜歡逃避。

許慕白震驚於付楊竟然真的這樣想過她。

明明看得到她的諸多閃光點,可僅僅是因為她沒有為其所用,就要用那樣淺薄的話語來評價。

他沈聲道:“她的價值,為什麽要你來決定?”

付楊楞了一下,慌亂地掩飾道:“我,我也沒說我決定啊,我只是說從世俗的眼光看,沒有人會像她這樣另類。她媽媽不也是因為這個,才對她那麽苛刻麽。”

人是很現實的生物。

如果一個孩子,連媽媽都看不起她的話,那麽很難得到外界的尊重。

有的時候,喜歡和輕視,可以同時存在。

許慕白對付楊問道:“你有聽過一個故事嗎?”

“什麽故事啊?”

“在上古時期,鳳凰被視為祥瑞,可惜少有人見過。傳說鳳凰會銜來珠玉,相贈於每一個看到過它的人。直到有一天,一群獵人遇到了一只鳳凰,大家都想被它贈予珠玉,於是就一路跟著它。”

“可是他們跟了很久,才發現這只鳳凰和傳說中的不一樣。它不僅沒有贈給他們珠玉,甚至連飛的技能也沒有。就連走路也走不好,有時跌進泥坑,有時跌進水坑,走累了還會就地睡覺,一睡就是一整天。”

“獵人們跟了好幾天,最後實在熬不住了,就開始竊竊私語說,這就是傳說中的鳳凰啊,還沒有我家鸚鵡厲害,連個話也不會講。另一個說,嗐,還沒有我家黃狗懂事,黃狗都知道給我找塊肉吃。還有人起哄說,快別提了,跟了它這麽久,都沒見它飛過,空有祥瑞的名聲,別是個廢鳥吧,這玩意兒一定是鳥類中的失敗者。我就說嘛,真正的祥瑞,怎麽可能讓我們這種凡夫俗子遇到。”

就在付楊聽得津津有味時,許慕白突然沈聲講道:“這時候,睡了很久的鳳凰被吵醒了,它看了看周圍的人說,滾!老子怎麽樣,關你們屁事,你們這群傻X。獵人們氣得想要用網子捉住它,這時候它忽然一躍而起振翅飛走了。”

付楊內心暗笑獵人的迂腐,以及鳳凰突兀的反擊。

可笑了沒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順勢推了許慕白一把:“哎哎哎,你這人怎麽總罵人呢?”

許慕白沈穩有力地說道:“鳳凰就是鳳凰,不是被圈養的鸚鵡,不是搖尾乞憐的黃狗,不是任命運宰割的尋常鳥類,它生長於天地之間,本就不該受到任何定義,也沒什麽能束縛住它。想飛就飛,想走就走,只要過得開心就好。”

“它不是給人類創造價值的工具,人類也根本不配得到它的垂愛。傲慢又愚蠢的人類不斷地給同伴設置樊籠,創造出各種扭曲的價值體系,最後能困住的只有自己。”

“困住自己還覺得不甘心,硬是要擴大織網的範圍,把好不容易逃脫出去的人也給困住,強行要求他們生活在你的認可框架之下,努力完成社會所設定的殘酷標準,仿佛唯有這樣才算做是有用的人。不覺得很可笑嗎?”

付楊聽完許慕白所講的話,感到很是震撼。

他沒有想過,這是一個感知力有著重大缺陷的人,所能講出來的。

猶豫了很久,他才對他問道:“她在你心裏,從一開始,就像鳳凰那樣美好嗎?”

這怎麽可能呢!

付楊心想,瓷瓷小時候,應該是那種自閉的怪小孩兒。

即便是他,也是因為知道媽媽被人傷害過,所以才不會對有同樣遭遇的她抱有分別心。

可許慕白那種人不一樣。

他本身感知力就有問題,極難和人產生共情。

看到她的第一眼,難道不應該是……

許慕白的聲音有些輕,隱藏了許久的秘密如羽毛般從天空灑落人間。

“很小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很美好。我不理解她媽媽為什麽總是對她不滿意,如果她從小就待在我身邊,我一定會超級縱容她的。她可以在我的世界裏盡情地玩耍,不用活成別人所期待的樣子。我要她,永遠為自己而活。”

付楊不合時宜地出聲道:“可惜她做不到。”

一個被打壓慣了的人,是不太懂該怎麽自私的。

她甚至不懂得該怎麽活著。

有些事情付楊比許慕白,看得更為清楚。

她永遠不會如鳳凰那般灑脫。

現實中的她,是被樊籠困住的鳥。獵人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價值,於是瘋狂地逼迫她成長為自己喜歡的樣子。

她在一次次的逼迫中,忘記了該怎麽飛翔。

其實大家都很慘的。

每個人都被各種各樣的籠子困住了。

只是有些被困得很開心,因為享受被困的感覺,有些被困得很無奈,因為更喜歡自由。

許慕白默了半晌才說道:“什麽都是假的,殺人放火金腰帶是真的,修橋補路無屍骸是真的。”

付楊疑惑道:“嗯?這可不像是你能講出來的話。”

“蘇夜罄說的。”

“大冤種看起來有點悲觀吶。”

“他都大冤種了,能不悲觀麽?有哪個醫生,會希望自己像商品一樣,被推薦給其他人?怎麽可以把救死扶傷這種事,做成產業和生意呢?而且……”

“而且什麽?”

“那個人也不是為了引薦,完完全全是為了震懾。換言之,我能給你客戶源,也能斷你客戶源。不覺得很可怕嗎?如果連醫生都開始靠著推薦揚名生存,說明那些人病入膏肓而不自知。自以為給了醫生很大的平臺,可以動用手中的勢力,將他們拋起又摔下,摔下又拋起,還在一旁以至高者的姿態沾沾自喜,仿佛即便幹凈如醫生又怎麽樣,也都只能在他們腳下討飯吃。”

“那要這麽說,換誰誰都悲觀,真不能怪大冤種。”

“我總覺得那些逼人走出舒適區的說辭,可能從始至終都是騙局。就像那些自己走人間道,卻哄騙著他人去走虛假的天道一樣。”

付楊勸慰道:“不是,你就算再喜歡她,可以你自身的立場,說這種話,就真的不禮貌了。總要有人去做消耗品的,為什麽不能是別人呢?愚蠢本來就是足以致命的病,沒有任何藥物可以抑制他人犯蠢。”

許慕白冷笑道:“單單用一個蠢字,就能將責任歸咎於他人麽?那些纏著金腰帶的人,怎麽不去走出舒適區,到下面修橋補路呢?怎麽只懂得逼迫沒有資源不敢反抗的孩子,單單要人家走出舒適區?”

“將他人所有的不適,轉化為長久的忍耐,告訴他們這是成長的一部分,便於自己更好的欺壓。至於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則欺行霸市橫行霸道,過盡逍遙自在的日子。”

“這些人最下賤了。奴役完別人還不夠,還要人家心甘情願地接受,化用一個又一個新鮮的詞匯,作為最為虛無的獎章,畢竟話語權的構建在他們那裏。不知情的人卻一步步逼著自己往火坑裏跳,將自己本該燦爛的一生,以灰飛煙滅的結局收尾,為他人的錦繡增添一絲平淡的色彩。”

作者有話說:

多少有點子委屈的付楊:我沒有說她是廢物啊,我只是說某種程度上,瓷瓷是有點廢物的,她自己肯定也承認。然後,他罵了我八百字……不過,真的有鳳凰嗎?

小白:不知道。故事是我編的,主要是想罵你。(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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