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一百八十六片白羽

關燈
◎雖然本質庸俗,卻順應欲望◎

付楊的確是在試探許慕白的想法。

有些事情, 不能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做,當然要把旁觀者也給拉下水。

不然阻力會很大。

許慕白對付楊問道:“你和沈如霜談了筆什麽交易?”

“一場完全符合她利益的交易。”

付楊剛說完,就看到許慕白低頭笑了一下。

他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就是那種很輕蔑的笑。

“哎哎哎, 你這表情是什麽意思啊?我好歹敢去跟沈如霜談交易,你能嗎?”

他淡淡地回道:“不能。”

談交易的基礎是平等, 可沈如霜的身份,總是壓過他一頭的。

如果算計得太狠,又鬧得太僵的話, 日後不好陪著阿瓷回娘家。

許慕白對付楊提醒道:“沈如霜看起來不是會受人擺布的人。我媽媽說過,倘若一個人出身寒微, 在取得一定成就後, 性情又出奇地穩定, 有很強的的自控能力,從不報覆過往的人,那她的人生絕不僅限於此, 很有可能成為某個領域的掌控者。”

和這樣的人做交易,一般撈不到什麽好處。

只會更為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無知。

其實挺恐怖的。

付楊反覆思索了一下許慕白的話, 疑惑地問道:“情緒控制能力, 不是很基本的東西嗎?為什麽你媽媽對沈如霜這麽崇拜?”

許慕白反問道:“情緒能夠控制, 人性也可以嗎?”

付楊想了想說道:“情緒或許會因為權衡利弊得到遏制, 可要想操縱人性的話確實難。”

許慕白點了點頭:“沈如霜是那種能控制自己的人性毫不偏移的人。”

“這怎麽看出來的?”

“出身寒微者在往高處爬的過程中, 勢必會經歷常人難以忍受的艱辛。因此,古往今來, 逃離原生階層的人, 很容易對自己的過往完全否定, 或許變得睚眥必報, 或許變得妄自尊大,總之,大多都會瘋狂彌補當初丟失的尊嚴。從人性的角度看,這些人得勢後,無論如何報覆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都是不出格的。畢竟,因果循環。”

“甚至於說,哪怕猖狂一些,也可以理解。因為,支撐他們走到某個位置的,可能就是那份長久的不甘心,以及幻想得勢後對他人的淩虐感。出於生存的本能,為了讓自己不再受欺辱,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報這險惡世道的仇。這是無可厚非、庸俗平常的人間道。”

許慕白的話聽不出對人間道的褒貶。

明明是對命運負隅頑抗的總結。

他卻像是在簡單地敘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樣。

付楊無所謂道:“對啊,既然留存人間,那不走人間道,還能走什麽道?”

雖然本質庸俗,卻順應欲望。

況且沒幾個能逃得過。

許慕白沒有直接回答,他不緊不慢地說道:“任由人性肆意揮灑的人,才會於不知不覺中走上人間道,走向被高位者控制的命運。”

“沈如霜不會嗎?”

“不會。媽媽說她在得勢後,和之前別無二致。甚至,更為關心之前所在地的生存環境。就連那些曾經欺壓她的人,現在也能相處得很好,時不時還能坐一起喝茶。不是在假仁假義,是從心底沒有怨氣。”

付楊忍不住說道:“那就有點可怕了。心態完全不像正常人啊!”

他覺得,一個人無論多壞,只要還在人的範疇內,就可以打交道。

諸如容青千這類的,完美符合了人性上的諸多弱點。

可若是行為舉止太過反常,那就要躲著點了。

他從來不信有那麽能忍的人。

不是瘋子就是變態。

“沈如霜走到今天,從來不是為了報覆或碾壓。有更為深邃的力量在支撐她,讓她可以抵抗人性的卑劣慣性。過往的每個人,每件事,都可以被她縝密的思維所容納,在合適的時機安插在關鍵的位置。像天一樣,運轉萬物。”

付楊大概有些明白了。

不過,他確實為此感到震驚。

她的開局並不算好,比普通人還要低微一些,能顧及自身已是不易,竟然還能做到這種程度。

他試探地問道:“你是不是要說,她走的是天道啊?”

天道和人間道不同。

前者無論走到何處,目光總是往下看,不偏不倚地照拂到每一個人。

後者嘛,也很好。順應人性的發展規律。

許慕白沒有出聲,默認了他的猜想。

付楊一副看開了的樣子:“嗐,想走天道的人多得是。蔚雲翩的媽媽也是想成為天,不還是一樣在平庸的地方打轉麽。不過媽媽們究竟是怎麽了,好像都不太喜歡走人間道。”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其實自己的媽媽走的也是天道。

許慕白解釋道:“可能是感覺,決定自身命運的天,懦弱且平庸,無知還裝聾,所以,被人替代是天的宿命。或許是早早地看到了這一點,媽媽們都比較喜歡走天道,只是踐行的方式不太一樣,可終究是殊途同歸的。”

每個人都在不同的境遇下,選擇了成為天的道路。

付楊突發奇想道:“哎,要是我媽媽,你媽媽,瓷瓷媽媽,蔚雲翩媽媽坐在一起打麻將,誰會贏啊?”

雖然是沒什麽意義的問題,可許慕白還是認真地想了一下:“這個假設無法成立。沈如霜不喜歡任何消遣的活動,根本不會和人坐下來打麻將。”

他又對他問道:“你覺得人間道好還是天道好?”

許慕白沒有思索就回道:“都很好。”

不同的境遇催生出不同的道路,未曾經歷的人沒有資格妄加評判。

“不過……”

付楊見他欲言又止,急吼吼地說道:“有什麽話不要藏著掖著好吧,我都跟你信息共享了!”

“我之前遇到過一位很厲害的醫生。”

“就是用一些很奇特的方法,把瓷瓷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那個?”

“嗯。”

“然後呢?”

“在一次聊天中,他跟我講過一種很險惡的術數。他說世間的萬事萬物,本來是人間道和天道的抗衡,個人選擇是沒有優劣之分的。可是,最過險惡的莫過於,有人自己和家人走的是人間道,卻動用手中的一點點權勢、資源、話術,煽動引導著別人去走虛假的天道。”

倘若是真正的天道,那倒也沒什麽關系。

可虛假的,就很慘了。

而之所以說這種術數險惡,恐怕就是這些玩弄術數之人的所做作為,完全是在抹黑真正的天道。

讓人們不願意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人走天道。

等真真假假,分不清的時候,就會被懷疑。

內心的想法久而久之就變成,可能,從來就沒有什麽天道。

付楊頓悟道:“那確實挺殘忍的。簡單說,就是享福我來,送死你去唄。”

他的話或許有失偏頗。

雖然那些被蒙騙的人,未必真的到死亡的那種程度,但總歸要失去些什麽。

可幕後者享福卻是實打實的。

“差不多。那些人心思單純,一片赤誠,自以為所信奉的天道,實則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以此來成全他人極致的人間道。倘使一朝醒悟,也會被打入不仁不義的深海裏。因背叛而發出的低沈怒吼,在夜晚洶湧的風浪中消散。”

“那位醫生應該出自很普通的家庭吧。他怎麽知道這些的?”

“他家從祖上起就世代行醫,一直都是有醫無類,上至達官貴人,下至黎民百姓,看多了生老病死人間疾苦後,發覺很多事情深究起來如同輪回一般,只是寄托呈現在不同的人身上。”

“蘇夜罄從小就聽家裏人說,行醫的話要心明。無論外面的環境如何混亂,自身都不應陷入爭執之中。不是要他明哲保身,而是各人有各人的天道,各人也有各人的人間道。只有潛心修習醫術,才能救更多的人,其餘的不要管。”

“他說起初自己不懂,怎樣才算心明,為什麽不能陷入爭執,又為什麽閑事不能管。直到有一次,在一個月內,他遇到了兩個患了同樣病的人。先遇到的是一位母親,他見她走路時形體有些問題,忍不住上前詢問,原來她知道自己已經身患重病,可還是要出來做工。”

“在見過她的兒子之後,對方終於同意接受他的治療。半個月後,看到自己母親的病情竟然真的有所好轉,兒子這才敢將他引薦給一個朋友。在那個所謂的朋友那裏,他無意間知道了許多事。”

“那家人對他很是尊重,看起來體面又有教養,索性在治療的那些天就讓他住在了家裏。就是那段時間,他親眼見識到了那種險惡的術數。朋友家世很好,又讀過很多書,不出意外的話,會在人間道走下去。但他家人告訴他,要多找幾個替自己擋刀的消耗品。”

“不需要有文化,不需要有能力,不需要有腦子,只要忠心就好。利用知遇之恩再加仁義禮智信的束縛,讓其認為只有你的存在,才能實現自身的價值。哄騙他們為你做事,是在浩浩蕩蕩地行天道。利用他人的蒙昧,成就自身的事業。”

“最直接的一次,就是兩家在爭一個場地。下面的人為了心中被人為構造的天道打得頭破血流,上面的人友好而文雅地喝著清茶在交流,順便還賭一賭輸贏。”

付楊問道:“雖說他是醫生,可看不慣的話,就不能不治病麽?”

“他還真的猶豫了好久,但沒人教過他見死不救,也沒人教過他該怎麽救那群執迷不悟的人。後來,他還是照常醫治了。在臨離開前,對兒子勸說,找份正經的營生,別為不值得的人賣命,也別讓媽媽擔心。”

“他還勸人家說,那個所謂的朋友其實很壞的。不只那個朋友,這世界上的很多人,都很壞的。他們只需要動用一點點心思,就能控制大多人的全部人生,剝奪他們喘息的空間,令其無暇思考疲於奔命。最後,還會陰險地表揚你,所做的一切是有價值的。鼓勵越來越多的人,向你學習,成為他們隨時可棄的奴隸。他們根本沒有把你當人看,也從未尊重過你的人格。你覺得認識他們是三生有幸,可實際上,你所有的價值僅僅是為了成全他人。”

付楊好奇地問他:“這樣講有用嗎?”

“沒用。後來,蘇夜罄被人拿著刀追著砍了三條街,行李都丟了。”

作者有話說:

被強行安排在一起打麻將,四顧無言的媽媽們……

沈如霜OS:雖然沒打過,但是來都來了,可以試著玩一下。

許開風OS:我待會兒要悄悄餵牌,讓每個人都贏一次。

蔚雲翩的媽媽OS:好沈默啊,我說點啥好呢,姐妹們吃小蛋糕不?

付秋OS:啊啊啊,我從來沒有出過門,我一點也不喜歡出門,大家是不是都在看我,我為什麽會坐在這裏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