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一百七十五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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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他沒有尊嚴嗎?◎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憐憫從她的目光中傾瀉而出。

感覺,他好像真的對她的病,抱有很大的期望。

總是篤定地相信會治好。

如果沒有治好, 付楊就會怪自己還不夠努力。

可實際上, 任何先進的治療方法,都僅僅是能讓她多活一段時間而已。

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羽輕瓷認真地對付楊勸說道:“將一個人的生命背負在自己身上, 是很沈重的事情。”

“不不不,我一點也不覺得沈重,更沒有感覺到任何麻煩。你不可以放棄治療。”

她聽完他的話後, 沈默了片刻。

付楊說完,有些心虛地躲避了一下她赤誠而溫柔的目光。

那天參加會議的人, 都比較傾向於她死去。

只是知道她病得很糟糕, 才沒有人主動對她下手。

因為, 都在等她油盡燈枯。

清清淺淺的聲音,流進他的心裏:“你誤會了,我沒有放棄。我是準備去別的地方看看。”

他楞了一下:“還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地方嗎?”

“嗯。”

她並不是嫌棄這裏。

只是, 覺得可以嘗試一下其他的治療方法。

而且……

付楊試探地問道:“比這裏更合適的地方,是哪裏啊?瓷瓷, 你, 你不要騙我啊。”

其實他比較擔心, 如果她去了其他地方, 會不會有人暗害她。

在自己這裏, 別的他無法保證,但至少活下來還是沒問題的。

羽輕瓷的目光閃躲了一下, 她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付楊。

他見她好一會兒都沒有講話。

在意識到什麽之後, 突然洩氣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有些難過地對她問道:“你是不是, 已經不相信我了?”

她之前幾次都是在這裏治療的, 也多虧了他在,才能多活幾個月。

按照常理來說,就是懷疑誰,也不能懷疑他。

可惜,她並不會困於常理之中。

雖然她人看起來病懨懨的,卻總是在某些時刻,有著超乎常人的機敏。

她看著他的眼睛,小聲地說道:“我這次睡了很久。”

付楊的心猛然間沈了一下,臉色也有些變化。

可他並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些什麽。

他接過她的話來說道:“是啊,我都擔心壞了。這是很正常的藥物反應。因為治療的過程比較痛苦,但是在睡夢中痛苦就會減輕一些。”

付楊試圖用很完美的邏輯來說服她。

也可能,是說服自己。

可惜,他的話前後都有些矛盾。

她有些無奈地說道:“如果是正常的藥物反應,為什麽要那麽擔心?”

他半真半假地說道:“其實,你每次睡過去,我都很擔心你的。這次拖了這麽久才過來,藥效斷了的話,都不知道能不能有之前的效果。”

她輕“嗯”了一聲。

付楊誤以為自己騙過了她,便稍稍拿出些氣勢來說道:“這裏能治好的,你哪裏也不要去。我哪裏也不許你去。”

不管她是否相信他,她只能選擇這裏。

羽輕瓷沒有很快地回應付楊。

她在思索著要不要把話講得明白一些。

片刻後,她迂回地說道:“我以前難以入睡的時候,經常吃安眠藥的。”

付楊頓時又緊張了起來:“吃那種東西,很傷身體的。以後,不要吃了。”

她看向他的眼睛,覺察到他有些慌亂。

可能是有些於心不忍。

畢竟,不能因為一個人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就把他之前所有的好給磨滅掉。

一碼歸一碼。

她再次緩和道:“我一直都相信,你是真心希望我好起來,這一點,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突如其來的愧疚,幾乎要將付楊擊垮。

人可能就是這樣覆雜。

她懷疑他,他會害怕。可得到了她的信任,他又會覺得愧疚。

付楊幾次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麽話也沒能說出來。

他無法再待在這裏陪她了。

因為會忍不住對她道歉,求她原諒。

而他清楚地知道,有些事,她一旦知道,是不會原諒他的。

他從椅子上起身,對她溫聲說道:“你再睡一會兒吧。有什麽事,等明天再說。但是,如果要換治療方案的話,那就不要再說了。我不會同意的。”

她在他轉身之後說道:“我分得清。”

他的動作停滯了,不過,並不敢轉身面對她,只是很輕地問她:“什麽?”

再三猶豫後,她小聲地說道:“吃安眠藥醒來時的感覺和病理性昏沈被喚醒的感覺,我分得出來。”

付楊說過很多次謊,他始終堅信,只要打死不承認,那她就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他仍未轉過身來面對她,反倒是硬聲硬氣地說道:“哦。那,那又怎麽樣?”

一滴淚從羽輕瓷的眼角滑下。

其實,她很不喜歡講話,也很不擅長和他人爭論。

對內向的她來說,這是很損耗心力的事。

她是那種哪怕無辜地被打好多下,只要肯放她走,就不會多說一個字的人。

可現在,她不得不為自己後續的治療,爭取一下。

並不是在乎生死,只是還有事情,沒有做完。

她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的那團柔光,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地說道:“我應該是被註射了什麽致人昏睡的藥物,才會這樣。”

在她沒說出來之前,他整個人戰戰兢兢的。

說出來之後,他倒是輕松了不少。

付楊轉過身拎過椅子坐下:“挺聰明的,這都猜得到。”

羽輕瓷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種情況。

她以為他會心虛的。

可是看他,好像並不怎麽心虛的樣子。

付楊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頭:“為什麽你會覺得是我呢?雖說,這個地方是我出資建立的,可別人要是想收買幾個人,也不是什麽難事。你應該知道,你之前得罪了不少人的。”

羽輕瓷楞了一下。

其實,他說的也不無道理誒。

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醒過來發現這次的感受和之前不太一樣時,第一個懷疑的人就是他。

付楊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有所動搖了。

於是便做了件不太厚道的事。

其實他早就想做了。

“本來我可以背這個黑鍋的,畢竟,你知道的,我有些在意你。這也就意味著,你可以任意欺負我,懷疑我。而我,沒有辯駁的權利,全憑你開心就好。”

在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誤會人的時候,羽輕瓷突然感到有些愧疚。

早知道就應該再試探試探的,真不應該就這樣草率地決定。

萬一誤會了,那可怎麽辦。

付楊決定利用羽輕瓷的愧疚,徹底扭轉對自己不利的局面。

“可是呢,我又不想你被人騙。思來想去覺得,這個鍋還是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背下。可先說好,我說了,你不能傷心哦。”

羽輕瓷輕點了一下頭。

“其實,我知道註射的藥物裏混了點別的東西。不過,這是許慕白要求的。”

還不等付楊說什麽,她就立即反駁道:“不會的。”

聽到許慕白被人這樣汙蔑,羽輕瓷突然有些心疼。

付楊還想再說些什麽。

她小心地制止道:“請你不要再說了。他不善言辭,被人汙蔑,是不太懂得該怎麽去和人解釋的。”

他生氣道:“你不要太偏心啊。不能因為你喜歡他,就可以包容他做的一切事情吧。他不善言辭,我就善言辭了?我就不無辜嗎?”

羽輕瓷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有些逃避地說道:“就像你說的那樣,有什麽事,還是明天再說吧。我想再睡一會兒。”

“才剛醒,你睡什麽睡。我告訴你啊,你不要想著明天醒來能看到他,我明白著告訴你,別說明天,就是後天,大後天,你都看不到他的。”

雖然聽完付楊的話有些難過。

不過,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本來也做好了不經常見他的準備,她不是那種很粘人的性格。

因為那樣,是會被嫌棄的。

付楊見她都沒什麽反應,只是表情有些木。

“你怎麽不說話啦?也不問問我,為什麽見不到他?”

“我不問,你,你也不要講。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羽輕瓷的態度讓付楊很生氣。

他原本是想等她身體好一些之後,再實行自己的計劃的。

可是,看到她這樣,一股無名之火就湧了上來。

“我告訴你,他就是丟下你不管了。男人就是這樣的,想甩掉一個人的時候,都是不好意思當面講,但慣用的手法就是玩消失。他就是後悔了。你看你從來都不聽他的話,讓他感覺到很沒有尊嚴,可是在你病危的情況下,他也沒辦法對你提分手,就只好讓你一直睡下去,給自己留出充分的時間離開。”

付楊一口氣說完後,羽輕瓷許久都沒有講話。

她很認真地在思索他的話。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她是能很快地辨別出來,哪句真,哪句假的。

可是現在,當局者迷。幾乎喪失了判斷能力。

她在緩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聲音顫抖地對他問道:“我讓他沒有尊嚴嗎?”

“是啊。當初他都勸你好多次,讓你不要管蔚雲翩那些人的事情。可你就是不聽話,這下好了,什麽都沒了吧。”

她像是沒有聽太懂一樣,又對他重覆道:“他是覺得,我不聽話這件事,讓他很沒有尊嚴嗎?難道不是因為——”

後面的話,她有些說不出口。

付楊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擺擺手說道:“不是不是,不是因為別的。反正,不是因為你想的那樣。”

其實,羽輕瓷覺得是因為她身上的傷疤。

任何一個人看久了都會覺得難看的。

更何況一個垂死之人,實在是不能對真心奢望太多。

她的心像是綁了一塊沈重的石頭,漸漸地沈到了冰冷漆黑的海底。

付楊覺得自己的話可能有些過了,他試圖彌補道:“其實,就算是你想的那樣,那不是恰好篩選掉他那種人麽。你擔心的情況,只有很下等的人,才會在意。你不要活成下等人的樣子。”

她輕“嗯”了一聲。

付楊見她的心情並沒有好轉多少,就故意誆騙她道:“實在不行,我幫你把他抓回來,揍他一頓。你要是想讓他消失,也行。”

失神了許久的羽輕瓷,聽到這種荒誕的話,忽地回過神來說道:“不,不用。沒關系的。怎麽能因為別人離開自己,就報覆呢?他想離開就離開吧,我沒有辦法修覆那些傷疤,也不可能聽他的話。”

作者有話說:

小白:怎麽感覺,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

付楊:我沒有啊,不是我。(誰讓你跟別人走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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