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一百五十六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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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落一地的自卑◎

容青千終於理解了, 沈如霜不肯抱羽輕瓷的原因。

為了讓她在無助的至暗時刻,不必再等待救世主的來臨。

徹底地斷絕了她的慣性依賴。

要她深刻地意識到,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不過, 這招也真是夠狠的。

很容易讓人習得性無助。

至少這麽多年, 容青千從沒有見羽輕瓷勇敢起來過。

似乎她一直是以一種,不配被愛形象出現。

因為沒有足夠的愛意做後盾, 所以做什麽都給人畏畏縮縮的感覺。

讓人想欺,讓人想騎。

最初見到她的時候,還以為這不過是她的一種偽裝。

畢竟, 聰明人都很懂得斂其鋒芒。

等接觸一段時間後,容青千才發現羽輕瓷是真的很懦弱。

她並不會因此欺負她。

也根本不覺得, 造成她自卑的傷疤, 有什麽可讓人排斥的地方。

這並不是來自貴族的施舍, 只能說是比較超前的眼光。

容青千看得到羽輕瓷背後的價值。

她在那時候就知道,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這個女孩子對自己會有大用處。

媽媽給她挑的玩伴, 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從來不會有錯。

她只要和她們建立良好的聯系就好。

最後沒能和她成為朋友, 還真是有點可惜。

她始終都想不通, 一個如此懦弱的人, 怎麽會參與到這場完全沒有勝算的鬥爭中來。

更不用說, 後果是阻斷自己的晉升之路。

怎麽這樣想不開呢?

本著再救一下的想法, 容青千對她開解道:“你自己都用了這麽多年才意識到,更何況別人呢?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相信自己本是神明的, 多的是感到背叛, 自暴自棄嚎啕大哭的人。”

羽輕瓷緩聲說道:“不要那麽苛責。不可預知的背叛, 有如當頭棒喝, 讓人在眩暈中感受到劇烈的痛感。怎麽可能不傷心呢?哭完後,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就好。”

容青千冷聲道:“也許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醒過來的。如果當傀儡當得很舒服的話,何必心力交瘁地去做創世神明呢?雖然這輩子都無法改變傀儡的命運,可只要能夠冷不丁地背刺神明,也能欺騙自己終於成了人上人,以告慰世代為奴的美好夙願。”

許是見到了太多這樣的人。

容青千從來不對人性抱有什麽希望。

傀儡永遠在混亂的殺戮中,任人擺布,醉生夢死,死得其所。

為了喊醒這些人,自絕後路,真是……不值得。

羽輕瓷小聲地說道:“他們會想起,自己本是神明的。”

她並沒有擡頭去看容青千,不過卻聽到了一聲輕哼。

雖然聲音微乎其微,可她的聽力比較敏感,還是聽到了。

她沈聲說道:“你們可以形成完整的利益鏈,收買一批又一批的人,做成無本萬利的產業,動搖他人搖擺不定的信念。也可以讓大眾親眼見證,自己生存空間的進一步被壓縮。”

“甚至可以在惡意擴大化後,反將滔天的汙水潑回來,將抗爭汙蔑為嫉妒,暗諷為對現實的宣洩。以此來確保自身的合法性,剝奪他人質疑的權利。”

“可是,當普通人不再把縹緲的希望,寄托在少數擁有話語權的人身上的時候,就是乾坤倒轉的開始。”

“如果空有明月高懸,濃霧遍布天地,應有焰火蕩澈人間。”

容青千靠在羽輕瓷身邊的座椅上,不再幫她遞紙巾,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擊著自己的包。

“焰火嗎?滅了吧。只要潑上足夠的汙水,堵住所有細小的縫隙,用隔熱紙重重裹住,應該就會變成廢物了吧。”

“到底還要我說多少次呢?制定規則,享受規則的人,永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法律可以說是一種特殊工具。再鬧下去的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收到律師函呢。”

“其實這樣鬧來鬧去挺沒意思的。時清現在已經啟程,去偏遠地區拍宣傳片了。為了尋求某種正確,她會挑選不同膚色的孩子,甚至是患有重疾的孩子,裝作他們生命中唯一的光。到時候隨便拍幾張照片,就足以挽回她的光輝形象。”

“孩子的笑臉是最純真的,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絕大部分的人,都很吃這一套。鬧到最後,你不過是一個,看不得人好的暴戾怪胎。記憶是可以被篡改的,再過幾年,你就成了制造矛盾的始作俑者。”

羽輕瓷問道:“你是在恐嚇嗎?”

“不是。只是預判一下你的結局,順便尋求利益最大化的可能。”

她略帶惆悵地說道:“我可能,活不到那個時候。”

容青千瞬間來了精神:“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話,我們可以幫你找更好的醫療團隊。真的沒必要像現在這樣,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攪得大家都不安寧。畢竟,羊群能活到現在,就已經是我們莫大的恩賜了,你大可不必為他們尋求公平。”

羽輕瓷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擔心,自己死去之後,這個世界還是如此割裂。至於你說,我死後會被說成什麽樣子——”

說到這裏,她忽地低頭笑了一下:“誰又在乎呢?”

容青千氣得抽了張紙巾,輕甩到了她的臉上。

“那你就等死吧。很遺憾,不只你死後這個世界不會改變,就連我死後都不會改變。我們就是要聚集所有的資源,壓榨、剝削、欺騙、偷竊!”

羽輕瓷在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後,小聲地對她商量道:“那請你,把我送你的名字,還給我。”

容青千楞了一下:“你們不是講文明嗎?怎麽突然這麽小氣了!已經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因為,我不想送你了。”

容青千第一次聽羽輕瓷說重話。

以至於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確定她話中的含義。

她惱道:“我偏要用。你送我了,就是我的。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話,反正,我們從來也不是朋友!”

真是沒有想到啊!

自己過來當個說客,還差點把名字給當丟了。

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固執的人。

容青千起身離開的時候,剛好撞見找過來的許慕白。

雖然內心有些發怵,可她一想這裏是自家的地盤,就稍稍硬氣了起來。

她故意將紗簾掀到了一旁,讓羽輕瓷的狼狽一覽無遺。

羽輕瓷並沒有覺察到許慕白的到來。

只顧著低下頭遮擋著自己,下意識地伸出手去碰紗簾。

結果不小心摸到了一只手。

她緊張地收回了手。

擔心自己的傷疤會嚇到對方,連忙用紙遮住臉,慌亂地擡起頭。

還沒來得及說任何話,鮮血就浸濕了紙巾。

許慕白將紗簾放下,坐到了她身邊。

她不太適應他突然地靠近。

不自然地瑟縮了一下。

羽輕瓷怯怯地伸手擋在他的面前:“你,先不要看我。”

剛伸出去就後悔了。

她忽然間想起,自己的指尖沾上了血漬。

許慕白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她觸電一般地抽離。

除了低著頭擦拭血流,什麽話也講不出來。

忽然聽到紙袋的聲音,可她不敢擡頭去看他。

緊接著感覺有什麽東西,被許慕白輕輕地貼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像是一種微涼的凝膠。

就在她想問,這是什麽東西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的手,並沒有離開。

恐怖。

羽輕瓷往後躲了一下。

他的一只手輕托住她的臉,另一只手在輕捏她的鼻翼。

因為知道她很容易尷尬,許慕白隨口拋出一個話題來轉移她的註意:“你們,為什麽,不是朋友?”

她的心驀地疼了一下。

如果不是他正托著她的頭,可能頭也會低垂下去。

握著紙團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塵封多年的回憶,像是被喚醒的猛獸,在她的腦海裏橫沖直撞。

撞落一地的自卑。

她小聲地說道:“她對朋友的要求,比較嚴格。

因為太過專註地幫她止血按壓,許慕白並沒有覺察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傻乎乎地追問道:“嗯?什麽意思?”

“先做覆雜的試卷,到達一定的分數後,再申請加入俱樂部,才有資格成為她的朋友。”

許慕白喃喃道:“好奇怪。”

她看向他的眼睛,試探地問道:“這種方式,奇怪嗎?”

“嗯。設立這麽多條件,誰知道是在交朋友,還是在變相馴服他人。”

羽輕瓷嘗試著忍了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

她糾結地對他問道:“你,你不是,也加入了類似的俱樂部嗎?”

許慕白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他溫柔地看向她,發現她的目光,幾乎是瞬間低垂了下去。

在意識到什麽之後,他小心地解釋道:“高中不太懂事的時候加入的。加入後不久,就被媽媽罵了。”

她不知道該回什麽,就輕“哦”了一聲。

他繼續說道:“媽媽說那裏面的風氣很差勁,不要被虛幻的假象所蒙蔽。一群強盜就算穿上再精致的西裝,也掩蓋不了暴虐殘忍的本質。”

“利己排他的小圈子,說起來是信息共享,可實際上暗含等級,互坑的現象也不少。其他人求著進去,或許是為了貼金,我們這樣的人被哄著進去,是要被吸血的。”

“聽說之前就發了很多次邀請函,但爸媽都沒有加入。好像他們年輕的時候,就很排斥這種東西。可能當時以他們兩家的固有資源,看不上這種自我包裝的不入流社交。”

“她還說現在真是世風日下,想不到她辛苦教養大的孩子,竟然下賤到和小人沆瀣一氣。好好的康莊大道不走,學著去做精致的小醜。總之,差點沒把我罵死。”

羽輕瓷松了一口氣。

幸好她當時也沒進去,不然也得被媽媽罵。

她對他問道:“那之後,有退出嗎?”

許慕白有些難堪地說道:“那時比較叛逆,並沒有立即退出。後來,時間久了也就忘記退了。不過,這種俱樂部沒什麽意思,我很少參與他們的活動,人都不認識幾個。”

說完為了證實自己話的真實性,他還另拉了一個人下水。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付楊也在裏面。”

她想起容青千說的話,對他試探地問道:“你是因為爸媽的關系,才被邀請的嗎?”

他忽然遲疑了。

因為,自己是被一個跟她有關系,但她從未見過的人引薦的。

這也是他一直沒有退出的原因。

作者有話說:

付楊:???許慕白,你有事兒嗎?她又沒問我在沒在,你突然提我做什麽?

小白:我就是,隨便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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