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一百三十四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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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應該怎麽說?◎

沈露的手被精密的儀器固定著, 正處於恢覆期,不能有太大幅度的動作。

可是她心裏又很氣,對著床用力地踢了一腳。

試圖把羽輕瓷喊起來教訓她。

羽輕瓷以為是這裏的人來叫她出去。

她磨蹭著從被子鉆了出來。

然後就看到了姐姐。

感覺, 有很久沒有見到她了。

她依舊那麽好看, 找不出任何瑕疵。

病號服在她身上穿出了一絲文弱的氣質,就連頭發也被打理得無比精致。

羽輕瓷想起自己之前手受傷的那段時間。

一直到她的手恢覆好, 她都在許慕白那裏。

如果當時他放她回家的話,不知道媽媽會不會像照顧姐姐這樣照顧她。

沈露從小到大看得最多的,就是羽輕瓷這副裹著被子, 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發呆的樣子。

她不知道自己的怪物妹妹,整天在想些什麽。

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個怪物, 都喜歡這樣發呆。

或許是的。

因為總是被排除在世界之外。

所以只能呆呆地望著, 自己永遠無法到達的地方。

可是, 沈露卻覺得這次被排除在世界之外的人,是自己。

“你是不是瘋了?為什麽要說那些話?你知道你毀掉的是多少人,辛苦搭建起來的利益鏈嗎?”

羽輕瓷還沈浸在姐姐的頭發很精致上面。

她小聲地問道:“這些天, 是媽媽在照顧你嗎?”

其實不問她也知道答案,問出來好像是在自虐一樣。

畢竟, 是她不跟媽媽走的。

因為怪物妹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沈露感覺自己被忽視了。

“問我這個幹嘛!你是不是有病?聽不到我在問你話嗎?”

羽輕瓷也不是聽不到。

只是她覺得姐姐的問題, 不是那麽重要。

她現在, 有更想知道的東西。

“每天, 是媽媽在幫你洗頭嗎?”

媽媽只有在很小的時候, 會幫她和姐姐洗頭發。

上小學後就沒有了。

都是讓她們學著自己洗。

洗頭發倒也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情。

可是,她就想知道, 媽媽是不是在姐姐長大後, 幫姐姐洗頭發了。

這個對她很重要。

沈露看著羽輕瓷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她不知道這個怪物到底在委屈什麽。

可能是怪物的腦回路一向獨特吧。

她憤憤地答道:“不然呢?媽媽不給我洗, 要你來幫我洗嗎?”

雖然有猜到是媽媽, 可等羽輕瓷真正知道答案的時候,還是有些難受。

在她長大之後,媽媽都沒有幫她洗過頭發。

受傷的時候,也沒有。

媽媽好像就是更愛姐姐一些吧。

盡管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羽輕瓷仍心懷一絲絲僥幸。

她總覺得媽媽和姐姐出現在這裏不是偶然。

會不會是因為她,媽媽才帶姐姐來這裏治療的?

她小聲地對姐姐問道:“你們是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

很少有人知道,其實沈露和羽輕瓷一樣敏感。

她誤以為對方是在嘲諷自己:“你這是什麽意思?”

羽輕瓷楞了一下,輕聲重覆道:“我就是,想知道,你們是什麽時候來的?是在得知評選活動的地點之前還是之後?”

沈露現在幾乎已經確定,羽輕瓷是在暗戳戳地向自己炫耀了。

“我一直就在這裏治療,搶走了我出場的機會,你現在滿意了嗎?”

羽輕瓷聽到的重點和沈露表達的不一樣。

她所在意的是,媽媽早就陪姐姐來了這裏。

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媽媽好像真的不要她了。

不管她能否適應這裏,不在乎她會不會害怕,不再關註她的一切。

因為她那時候沒有跟她回家,不願意再受她的掌控。

沈露的聲音被氣得有些哽咽:“羽輕瓷,你,你別不說話,你在裝什麽難過?你知不知道這次的機會,對我有多重要?結果,全都被你搞砸了!你之前不是要去死嗎?怎麽又不死了?”

“你根本就不該出生你知道嗎?如果沒有你的話,媽媽只會專心地培養我一個人。所有的一切都會是我的,眾人的目光也只會在我身上!”

“你活到現在一事無成,難道都不覺得愧疚嗎?你真的不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嗎?為什麽你還有勇氣活下去?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就是這個圈子裏的公敵!”

沈露越說越激動,到後面已經開始有些頭暈了。

她氣得坐在了床上。

甚至逼近羽輕瓷,開始了更加嚴厲的責問。

“為什麽總是拖累一個又一個人?你代替錦姨的位置,難道不知道你的話,會被直接默認為錦姨的觀點嗎?走路連背都挺不直的人,到底哪裏來的勇氣去說那些話?你配嗎?”

“媽媽到底為什麽那麽在乎你啊!我明明人都已經在這裏了,為什麽還要讓你去參加?她不知道你是個廢物嗎?廢物為什麽總是能被偏愛?你平時連句話都說不利索,你來這裏除了丟人現眼還能做什麽啊?”

可能是被說廢物太久了。

羽輕瓷漸漸默認了這個稱號。

以至於在姐姐說自己的時候,她的內心沒有太難過。

她對姐姐認真地問道:“那你覺得,應該怎麽說?”

沈露覺得羽輕瓷蠢得無可救藥。

“一般這種不是都有稿子的嗎?你就照著讀啊?這還用想?”

羽輕瓷試探地問:“你的意思是,完全聽從擺布,放棄那些本該晉級的人嗎?”

沈露譏笑道:“是啊!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不然呢?你以為你是誰啊?你以為你能想到的東西,其餘的那些人會想不到?別人都不說,就你在那兒說。怕不是瘋了吧,你算什麽東西啊。”

羽輕瓷被堵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露覺得自己真是有必要好好教她做人。

不然真是難平心中這口氣。

“現在知道不懂人情世故,有多可怕了吧。害人害己。你覺得幫底層發聲有用嗎?那些人能給你帶來什麽利益?你不會真的覺得自己多聰明,保護了那些真正有天賦的人吧?”

“不會吧,不會吧,現在還真有你這種蠢貨啊!你以為天賦有多重要嗎?現實是天賦在金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你明白嗎?”

“你以為那些評委看重的,是那些寥寥的收買金嗎?怎麽可能呢?這明明是兩廂情願的生意。財閥家的子女晉級後不僅可以鍍金,甚至還能為那些人提供一系列的資源和獻金。自產自銷,多少年了,都是這樣的閉環。”

“就連你能到那個位置,也是關系戶的原因。那些人之所以不敢動你,還不是熟知這一套規則。可惜就算是給你機會,你都不知道該怎麽和他們打交道。我真的是從小就看不起你,整天除了讀書就是睡覺,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麽樣的。”

羽輕瓷聽完心裏一驚。

原來,外面的世界,是這樣的嗎?

她還以為,只有這個活動有著如此陳腐的規則。

“拜托你這種生活白癡,好好在你的爛泥裏躺著吧,別再來謔謔我們這種正常人了。我們是可以輸出自創的價值觀,最後讓全世界都俯首稱臣的。偏偏跑出來你這麽個大蠢貨,你知不知道這會讓這個圈子倒退多少年?”

沈露一想到這個機會原本是自己的,心裏就抑制不住地難過。

在徹底的發洩一通後,坐在床上痛哭了起來。

自從她的手受傷後,她的情緒一直都不太穩定。

夜裏時常痛哭。

她總覺得上天對自己不好。

雖不至於有輕生的念頭,可也確實是覺得活著沒什麽意思。

沈露隱約有種預感,羽輕瓷若是再不死,那死的人可能是自己了。

她受不了像她這樣不堪的人,長久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搶走原本屬於她的一切。

蔚雲翩在活動結束後,原本想找到這個戴口罩的女孩子,跟她好好道謝的。

可是她在門口等了好久,別的評委都采訪完出來了。

始終不見那個女孩子的蹤影。

最後才輾轉得知,原來是被鎖在更衣室裏了。

她去找工作人員幫忙打開,可是卻沒有人理她。

無奈之下,只能帶著幾個保鏢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結果在門外聽到了這些話。

其實她已經極其心灰意冷了。

因為感覺自己看到的世界,和別人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按照以往的規則,那些落選的選手,好像一個笑話。

就像一場幻夢。

人人都在這場美妙的幻境中狂奔。

結果,只是內定者的陪跑。

在陪跑完後,還要一頭紮進現實生活的浩瀚裏。

蔚雲翩並不後悔,自己沒有提前疏通關系,也不後悔沒有如實填寫背調。

她只是覺得心痛又慶幸。

心痛的是,自己失去了對這個職業的興趣。慶幸的是,她聽到了這些話,不準備再執迷不悟下去了。

等她進去的時候,看到那個戴著口罩的女孩子,在給旁邊的人擦淚。

方才從她們的話語交談之中,得知她們應該是姐妹關系。

不過,看著著實不太像。

許是見她帶著人進來了,那個戴口罩的女孩子,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然後匆忙找出手機來小聲地說道:“我喊人過來,送你回去。”

“我不需要。”

沈露也是一如既往的硬氣。

她本不想在怪物面前哭。只是,心裏太過折磨了。

一時沒能忍住才會這樣。

羽輕瓷小聲地說道:“媽媽會擔心你的,錦姨的人很快就來了。”

那些人原本是等著接她的。

之前她被鎖在裏面的時候,也可以和他們打電話。

只是她覺得在采訪結束後,主辦方就會放她離開。

所以才沒有麻煩他們。

再加上她一直對打電話很畏懼,這通電話就一直沒有打出去。

不過,為了不讓媽媽因為姐姐而擔心,她只能硬著頭皮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電話。

錦姨的人很快趕了過來。

羽輕瓷只讓他們把姐姐接走了。

因為她隱約覺得蔚雲翩有話要講。

眼前的女孩子戴著口罩,蔚雲翩始終沒有認出她是自己的同學。

哪怕是知道了她的名字,也沒有往那個方面去想。

她一向不信什麽緣分的。

蔚雲翩將心中所想的話講了出來。

除了誠懇的道謝之外,還有略帶一絲遺憾的告別。

因為即便是晉級後,收到了錄用通知,她也不會再去了。

羽輕瓷覺得她應該是被姐姐的那些話給影響了。

“討厭這種局面的話,只是退出是無法改變的。”

“沒想改變,就是累了。”

作者有話說:

瓷瓷:好緊張,她好酷,我不知道要說什麽。

翩翩:不如,你抱抱我吧。我現在真的很需要一個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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