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一百一十七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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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喜歡你,最喜歡你,永遠喜歡你◎

沈如霜之前一直不在意別人怎麽想自己。

但現如今關乎到她能不能再見到自己的女兒。

她只能急切地辯解道:“我, 我沒有不珍惜她。我怎麽可能不珍惜她?不會有人比我更愛她了。”

她覺得是因為許慕白沒有孩子,更沒有正常人的情感。

所以才會不理解自己一直以來為輕瓷做的一切。

故而轉向許太太說道:“許太太,我們都是做母親的人, 你應該能夠理解我的。”

同樣是作為特殊孩子的母親, 一些在常人看來不理解的地方,許太太是能夠看懂沈如霜這樣做的緣由的。

適應這個世界, 很重要。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更好的生存。

就像如果她不好好教導許慕白,讓他盡量變得正常一些, 那他很可能會成長為很恐怖的人。

雖說現在也沒好到哪裏去,但至少不會為了自己的喜好, 無緣無故地去傷害別人。

沈如霜對女兒也是這樣。

只有讓她盡量混跡於人群之中, 才不會被當成異類。

讓大家意識到她是可以交流的人, 從而避免被孤立的下場。

可對於許慕白來說,這都是些很庸俗的理想。

寧可傷害自己也要去融入不合適的地方。

不知道到底是誰瘋了。

他略帶些嘲諷地說道:“你愛她,可是又從來不肯抱她。明知道她性情和善, 但一旦她受到傷害,就要她去反思自己為什麽會受欺負。”

沈如霜在女兒不記事的時候, 還是常常抱她的。

她並不是像許慕白說的那樣嫌棄她。

“我不想她變成一遇到困難, 就只知道躲在媽媽懷裏哭的孩子。她需要自己去面對一些事情, 不能養成那種逃避的心理, 那樣, 太懦弱了。”

許慕白很少有生氣這種情緒,但他現在快要被沈如霜氣死了。

“你不喜歡她懦弱, 可是懦弱有什麽錯?或許你覺得有這樣的孩子很丟人, 但是你有給過她不懦弱的底氣嗎?哪怕, 哪怕有一次, 你有站在她這邊過嗎?”

自從看到沈如霜對於那件事的態度後,他就已經知道,她始終是站在別人那裏的。

他們自詡正常人,不屑與異類為伍。

丟失基本的同理心。

因為知道處理起來會很混亂,所以選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沈如霜雖然有些心虛,可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我是她唯一的依靠,如果連我也被拖進那種漩渦裏,那要怎麽維持正常生活?”

“可是,錯了就是錯了。懲罰不應該因為年齡、性別、地位的不同,而有所差別,甚至自我否定退卻。我媽媽是這樣教我的,你媽媽沒有教過你嗎?”

許太太聽完目光微怔,她確實有這樣教過他。

因為很擔心他變成很不好的人。

所以從小就告訴他任何人犯錯,都要受到相應的懲罰。

不會因為任何外在條件而改變。

許慕白對沈如霜繼續逼問道:“穩定生活?你維持的,是哪些人的穩定生活?小孩子犯錯不用懲罰,老年人縱容不能計較,同性的打壓調侃要忍著,地位高的人欺負要受著。你維持的是作惡者的穩定生活,唯獨不在乎阿瓷的死活。”

許太太覺得許慕白的話有些極端。

畢竟,沈如霜也不是如他所說的那般,更多的,可能,只是不想生事。

不能要求每個人都生活得像他那樣任性,該妥協的時候總是要妥協的。

對於小阿瓷這樣的孩子來說,能鍛煉到脫敏總是好的。

每一句惡意的話,都要去在意的話,對精神的內耗是很大的。

不去計較,相當於以最小的成本,來獲取了內心的平靜。

可就在許太太準備幫沈如霜解釋時,突然又聽他涼涼地嘲弄道:“當然了,你多清醒啊,你知道對付那些人,要耗費無盡的精力,要歇斯底裏地去吼叫,要丟掉臉面去撕咬。可是,訓斥阿瓷就容易多了。只要讓她聽話,讓她別在意,她就會放棄尊嚴。”

許慕白看透了沈如霜所謂的清醒和理智。

其實就是維護阿瓷的成本,已經超越了她所能承受的程度。

所以只能倒逼她堅強起來。

許太太一直都是那種,誰有道理就聽從哪一方的人。

然後現在她有些動搖。

甚至覺得,是不是她和沈如霜的觀念出了問題……

沈如霜在沈默了好一會兒後,才調整好情緒,強勢而冷漠地說道:“我早就說過,她不是小孩子了。”

許慕白從小到大看了許多,和阿瓷有關的影像資料。

說實話,他從未把她看作是大人。

感覺她的心理年齡,可能也就十歲左右。

許多觀念都是別人強加給她的。

她自己並沒有很多的成長。

只知道要討媽媽歡心。

“不是達到某一個年齡,就會變成大人的。只有在足夠的愛意滋養下,才會從孩子漸漸地走向大人。可惜你並沒有給她創造成為大人的環境。她一直在尋求媽媽的愛,最害怕的就是媽媽不喜歡她,這些你明明都知道的。”

沈如霜對許慕白的偏見存在已久。

她很難承認他說的是對的。

哪怕她已經將這些話盡數聽了進去,可就是不想承認自己是這樣做的。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罷,我已經不想再為此辯解了。可既然你知道她離不開我,希望你能讓她回到我身邊。”

“她不在我這裏。就算是在,我也不會讓她回去的。”

在重新找回她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再讓任何人帶走她。

除非他死。

沈如霜強撐著一口氣出門。

這些天她原本就很少休息,而今又在這裏受到了不少的刺激。

剛一出門,還沒走幾步,就暈倒了。

許太太連忙帶她去了醫院。

別人的生死,許慕白毫不在意。

只有阿瓷是最重要的。

其實他不只是恨沈如霜,也非常恨自己。

沈如霜加劇了她病情的惡化。

可他知道,促使她決心去死的,是自己。

他的買主身份,對她來說,恐怖又絕望。

她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羽輕瓷做了很長很離奇的夢。

夢到自己重新出生,一路都被保護得好好的。

從未受到過任何傷害。

她的身上沒有了那些恐怖的痕跡。

可是,媽媽還是不喜歡抱自己,只喜歡抱著姐姐出去玩。

每次她跑過去,都會被推開。

一次兩次還能忍,總是這樣的話,她終於哭了出來。

不過可能是擔心會傷害到媽媽,她連控訴都是很小聲很克制的。

“為什麽不喜歡抱我?我的身上已經沒有傷疤了,為什麽你不肯抱抱我?”

許慕白夜裏本就睡不著,大部分的時間只是在閉著眼想事情。

起初在聽到她的第一句話時,還以為自己因為太過傷心出現了錯覺。

直到她說出了後面的話,他才意識到阿瓷在對自己說話。

他連忙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有些無措地說道:“我,我喜歡,抱你,也一直,在抱著你。”

在這種混沌的時候,她聽不出來是誰在講話,下意識地把這當成了媽媽的聲音。

所以仍舊帶著細微的哭腔說道:“不是。你只喜歡……姐姐。”

許慕白先是楞了一下。

然後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對沈如霜講話。

而且,還是在講夢話。

不過這對他來說,已經很難得的事情了。

這些天一直都是他在說話,還從來沒有聽過她的聲音。

為了不讓她難過,他只能裝作沈如霜說道:“媽、媽媽不喜歡姐姐,只喜歡你,最喜歡你,永遠喜歡你。”

說完之後,許久都沒有聽到阿瓷的回應。

就在他以為她不會再講話的時候,忽然聽她很小聲地說道:“不要這樣。如果只喜歡一個孩子的話,被丟下的那個會很難過的。”

許慕白覺得阿瓷仿佛有什麽魔力。

聽起來明明是很簡單的話,卻可以輕易地勾出他的眼淚。

他在她的額頭上輕吻了一下:“那媽媽,給你們同等的喜歡,好嗎?”

“好。”

許慕白第二天一早,就給蘇夜罄打去了電話。

蘇夜罄說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可以讓她在意的人,多跟她說說話。

他不可能讓沈如霜見阿瓷,更不可能讓她再說什麽刺激到她的話。

不過,為了能讓她早點醒來,他采集了沈如霜的聲音,給她做了一個會講話的小兔子玩偶。

每天讓那個小兔子對著她講話。

有時是氛圍很溫馨的童話故事,有時是講小學時學過的數學題,有時就是單純地誇獎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小兔子誇她的時候,他好像看見她笑了一下。

他覺得她不只是在夢裏,可以聽到小兔子講話。

平時似乎也能聽到。

於是,小兔子講的話越來越多了。

他趁機還加入了一些,有關肢體動作的語言。

比如小兔子會說:“媽媽給阿瓷梳頭發。”

然後他就會給她編精致的魚骨辮。

“媽媽好喜歡抱你。”

每到這時候,他都會緊緊地抱住她。

抱好一會兒才會松開。

原本還想加一句“媽媽親親……”

但是,在設定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這樣做有些變態。

所以就刪掉了。

小兔子有時候還會引著她,講一些學校裏發生的事情。

她大多數時間是不會回應的。

只有在問到分數時,會很小聲地回一句。

許慕白知道她讀書很用功,所以加入了初高中的輔導內容。

小兔子早上的時候,會給她讀文言文,有時候還會冷不丁地提問她。

每次她都會很緊張地回答。

在夢裏的羽輕瓷過得特別開心。

宛若重生一樣。

她快樂地過完了小學、初中,直到讀高中的時候,遇到了許慕白。

在小兔子照常問她,在學校過得開不開心的時候。

許慕白聽阿瓷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有些,害怕一個人。”

他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小兔子這時也氣勢洶洶地問道:“哪個王八蛋敢欺負我的女兒?告訴媽媽,我明天就去找他家長談話!”

羽輕瓷有些磕磕絆絆地說道:“不、不是的。他沒有欺負我。他甚至,沒有和我講話。我只是,從他身邊經過了一下。”

霸道的小兔子緊咬不放:“那也不行,誰讓我的寶貝害怕,誰就是壞人。你告訴我是誰,我讓他轉學!”

她緊張地說道:“不用了。他並沒有傷害我。求你,千萬不要這樣做。我就當,不認識他。”

作者有話說:

小·兔子·白:我去幫你錘爆那個人的狗頭!

小阿瓷:你有沒有想過,那個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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