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降落在他的心裏◎

自從那天帶小橘子回來之後, 羽輕瓷每晚都會抱著它睡覺。

盡自己所能的讓它感覺到被愛。

不過她自身的狀態，卻是一天比一天差。

她的作息仍舊沒什麽變化，可是身體時不時地會有刺痛感。

夜晚的時候, 疼痛尤為清晰。

像是血液裏平白生出了針, 所流之處針尖由內而外地湧動。

哪怕懷裏有溫暖的小橘子，可還是沒能慰藉她分毫。

為了逃避這種痛苦, 她不得不借助藥物來入睡。

因為已經產生了抗藥性，所以常常幾種藥混著吃，才勉強可以入睡。

在藥物的作用下, 她睡得比以往要沈上許多。

所以，就算是有人打電話, 也並不能輕易地將她喚醒。

不過小橘子倒是醒過來了。

它在她懷裏不安地蹭來蹭去, 她終於被它鬧得睜開了眼睛。

隨著周身感官的恢覆, 疼痛也隨之襲來。

頭疼欲裂，眼睛幹澀。

樓下的電話急促地響著。

她躺在床上緩了一會兒，漸漸地找回自己的神識。

以她習慣性逃避的心理, 這段時間其實也是在等鈴聲停。

可惜沒有。

她只好費力地撐起自己的身體，下床準備去樓下接電話。

大概是因為處於驚醒的狀態, 她整個人都是昏昏沈沈的。

剛下床就摔倒在了地毯上。

不是很疼, 就是覺得頭更暈了。

小橘子從床上跳到她的懷裏, 可她現在虛弱得抱它都有些費力。

羽輕瓷輕輕地將它放回到床上。

然後自己顫顫巍巍地去樓下接電話。

臥室門被關上的那一刻, 小橘子對著她的背影叫了一聲。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 許太太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小阿瓷，你沒事兒吧？”

她聽得出來這是許太太的聲音, 只是不清楚她為什麽問她這個。

羽輕瓷懵懵地回道：“許太太, 我沒事。”

“那個, 你家裏還有其他人在嗎？”

“只有我自己在家。”

“小阿瓷, 你聽我說，小白現在的狀態很危險，如果他去找你的話，你千萬不要給他開門。”

心好疼。

哪怕僅僅是聽到他的名字，都感覺自己的心掉進了悶熱的蒸籠裏。

瞬間被熱氣灼傷。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無論他的狀態怎麽樣，都是絕對不會來找她的。

當一只貓被丟棄的時候，就應該放棄對主人的期待。

不過為了讓許太太放心，她還是對她輕“嗯”了一聲。

許太太對她囑咐道：“我已經派了保鏢過去，現在應該快到你家附近了。你不要害怕，她們都是女孩子。以後你出門的時候，會有人暗中保護你。”

羽輕瓷沒有被許慕白嚇到，反倒是被許太太給嚇到了。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重視過。

“謝謝您，不用了。我一般不會出門，所以不會有事的。”

“可是，在家也不能確保絕對的安全。萬一小白像上次那樣翻窗怎麽辦？她們在附近的話，至少可以攔住他。”

可能是出於受寵若驚的心理，她特別害怕別人為自己付出什麽。

“媽媽找人升級了家裏的防禦系統，不像之前那樣容易破解了。在特定範圍內出現的人，都會觸發警報的。許太太，謝謝您關心我，只是，現在已經很晚了，請您不要找人過來了。”

其實她知道保鏢有早晚班，但還是不想在這種時候麻煩她們。

只有對社會有用處的人，才應該被好好地保護著。

像她這種只知道躲避，毫不珍惜自己的膽小鬼，哪裏值得那樣多人保護呢？

許太太覺得小阿瓷好像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急切地說道：“小白他現在的精神很不正常，什麽事情都可能做得出來。讓她們守在你身邊吧，如果你出事的話，我也不想活了。”

羽輕瓷的心顫了一下。

原來，真的有人，會因為她出事，而痛苦得想去死……

她對她安撫道：“許太太，你別擔心，我聽你的。”

掛斷電話後，可能是被嚇的，她精神了不少。

在緩慢地上樓梯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忘記問許慕白的情況了。

他怎麽會突然變得不正常？

而且，就算他不正常，為什麽會過來找她？

不過，因為他讓她一度感到很痛苦。

所以，她並沒有深想下去。

總覺得他來找她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回到臥室之後，她看到窗簾被風吹得鼓鼓的。

窗戶開了？

剛想過去看一下，突然間想到了些什麽。

她站在門口，猶豫著是要往前，還是跑下樓。

其實她並不懼怕死亡。

如果真的是許慕白來找她了，好像也沒有什麽可怕的。

唯一讓她想逃的是，她有些擔心他出現後會奚落自己。

問她哪來的膽子，給他發消息。

比起身體上的千百種痛楚，精神上受到的傷害才是致命的。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聽到了貓咪的叫聲。

她看了看床上的小橘子，發現並不是它在叫。

羽輕瓷眼睜睜地看著從窗簾下面，鉆出來了一只貍花貓。

身量和小橘子差不多。

她關上了身後的門，上前將它抱了起來。

在仔細地看過之後，發現它的身上很幹凈，並不像是流浪貓。

小橘子不開心地叫了兩聲。

羽輕瓷擔心它再次變得抑郁，嚇得立即放下了這只小貍花貓。

她走近窗臺，發現窗子是開著的。

勇氣總是在某些特殊的時刻附身，她小心地探出頭去看了看。

沒有任何異常。

窗子被輕輕地關上。

她的身體籠在了厚重的窗簾之中。

剛想撩開窗簾，轉身離開，卻突然僵住了身體。

因為，她的餘光好像感受到，墻角那邊蹲了一個人。

恐怖。

要不要轉過去？

她在原地怔了幾秒鐘，然後深呼吸一口氣。

頂著這口氣，緩緩地看向那裏。

看身形，很熟悉。

不過，怎麽他看起來，好像，比她還要害怕？

許慕白的身上臟兮兮的，像一只被丟棄的流浪貓。

他不安地縮在墻角裏，身體有輕微地顫抖。

始終低垂著頭，不敢看她一眼。

她之前是想過再也不見他的。

更不想再因為他消耗自己的情緒。

可是，現在看到他這副樣子，她忽然覺得很心疼。

羽輕瓷把許太太對自己的囑托，完全拋在了腦後。

因為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恐怖。

反倒很可憐。

她小心地走近他，在他面前緩緩地蹲了下來。

原本想要摸摸他的頭，問他怎麽了？

她記得，自己之前縮在角落裏，不肯出來的時候，他都會這樣對她。

可是，剛擡起手，又覺得，他未必會想被自己碰。

畢竟，那天他沒有回自己消息。

應該是討厭自己的。

他覺察到她退縮的動作，小聲地對她問道：“我很臟，是嗎？”

“啊，不是。一點也不臟。”

為了不讓他有被嫌棄的感覺，她試探地輕撫住他的手腕。

在觸摸到他肌膚溫度後，又不好意思地將手移到了他的袖口。

以往他的袖口總是幹幹凈凈的。

連那裏的紐扣，都閃耀著光。

可現在，卻沾上了血汙。

她很害怕血。

但是在這種時候，卻沒辦法收回手。

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麽事。

怎麽會，淪落至此？

在她輕撫住他的手腕的時候，許慕白心中狂喜。

可是不得不壓制住。

他必須要做出一副很可憐的姿態，才能獲得她的憐憫和寵愛。

其實在被送去那個療養機構的時候，他心裏並沒有什麽怨言。

因為對他們從未抱有過期待，所以即便是在那裏受盡了折磨，也不覺得有什麽難過的。

比起被父母背叛，被阿瓷拋棄，對他造成的傷害更重一些。

甚至，他是想過要配合治療的。

只是，那裏的治療效果不太好。

無論他們怎麽折磨他，都很難讓他忘記她。

甚至，越來越想她。

有種被反向治療的感覺。

如果不是被送去那裏，以他的自制力，應該是可以管住自己，不來找她的。

可那些人不知道給他吃了什麽藥，讓他幾乎喪失了所有的理智。

一心只想著來找她。

哪怕，明知道自己會忍不住傷害她。

他想過要用怎樣殘忍的方式帶走她。

以及帶走之後，要對她做什麽。

小精靈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哪怕在翻窗進來的時候，他都沒有停止這種瘋狂的想法。

他只知道，自己絕不會再放她離開。

無論她喜歡誰，想和誰在一起，都只能待在他身邊。

她如何哭著祈求他，他也不會對她心軟。

因為他沒辦法看著她去喜歡別人。

他自私到想要困她一輩子，讓她的眼中只能看得到他。

這對他來說很容易做到，因為阿瓷的膽子實在是太小了。

幾乎不用他怎麽嚇她，她就會對他妥協。

認命一般地被他囚困。

可是，就在他進來之後，看到她桌子上的設計圖。

雖然他對服裝的設計方面不太懂，可是他能想象到她穿它們的樣子。

一定很靈動，很可愛。

如果今天他強行將她帶走的話，以後肯定是不會給她露面的機會了。

她會如同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再不會有人能尋得到她。

只是，那樣的話，他的小精靈，就沒辦法穿上她設計的衣服，去完成兒時的夢想了。

他給她的大概只有無窮的囚困。

可能是，對她的心疼，讓他找回了一絲絲理智。

但也僅僅是一絲絲殘念而已。

遠不足以，讓他放過她。

不過，他可以再給她最後的機會。

如果她願意稍微地憐憫他一些，那他或許可以用這個理由留住她。

光明正大地讓她陪在他身邊。

她可以去做，任何她喜歡的事情。

可若是她不願意，他就只能用她最害怕的方式帶走她。

然後對她做盡一切恐怖的事情，用她最在乎的人威脅她。

直到她喜歡上他，再也離不開他。

萬幸，她在看到他的時候，並沒有害怕地逃走。

在她轉身走向他的那一刻，他覺得有一束光照在了他所在的骯臟地獄裏。

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甚至那些不被束縛的邪念，在光下瞬間煙消雲散。

直到她蹲下來輕撫他的手腕，他忽然間意識到，自己可能不需要那麽多。

她也可以不喜歡他。

只要，只要靜靜地看看他，如果可以的話，再抱抱他就好。

他根本舍不得傷害她。

小精靈那麽美好，可以待在森林深處，可以飄浮在海中央，可以住到月亮上，可以降落在他的心裏。

唯獨，不能待在地獄。

作者有話說：

小橘子：啊，嚇死我了。如果你真的那麽做了，小精靈怎麽可能喜歡你啊。

小貍花：+10086！ 要抱抱你就告訴她，千萬不要仗著她脾氣好就欺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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