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五十八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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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瓷,我不欺負你◎

一般人的認可和欣賞, 對他來說都不怎麽重要。

並不能觸動他。

可是她的一點點喜歡,對他來說都尤為珍貴。

她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影響到他。

他像是一顆小石子,放心地把自己交到了她的手裏。

任由她隨意拋上拋下, 而他的心情也跟著此起彼伏。

他看著她清秀的字跡, 又看了看她低垂的小腦袋,忽然很想親親她。

可是又擔心嚇到她, 所以就忍住了。

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喜歡,他只好輕蹭著她的肩頭,在她耳畔溫聲說道:“阿瓷, 你也是最好的。”

她躲了一下,沒能躲開。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她的頸上, 弄得她很不舒服。

羽輕瓷委婉又小聲地說道:“我有些熱。”

許慕白笑了一下道:“所以是又要讓我離你遠一些嗎?”

她怕他傷心, 不敢說得太過直白。

現在連應也不敢應。

他見她並不回應, 就得寸進尺地說道:“那就是離近一些了。”

說完就貼過去,蹭了蹭她的頸。

砰的一聲,她手中的金屬筆掉落在桌面上。

發出深沈敦厚的聲響, 遮蓋住她細微膽怯的吸氣聲。

對於這樣親昵的舉動,她雖然說不上討厭。

可感到不適, 還是有的。

這種不適感並非來源於對他的嫌棄, 更像是出於對自己的嫌棄。

如果是正常戀愛中的女孩子, 對於這樣的舉動應該會感到害羞或者開心。

可她遇上這種事, 只會想死。

瞬間灰飛煙滅。

他緩緩離開她的頸。

撿起桌上那支筆, 輕放進她的手中。

“別怕。阿瓷,我不欺負你。”

她輕點了一下頭。

可手上卻已然失了力氣, 幾乎就要握不住那只冰冷沈重的金屬筆。

希望他不要再讓她寫東西了。

然而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 忽然聽他說道:“把你的名字也寫在旁邊, 好不好?”

不。

不好。

她很恐懼這樣的事情。

之前上學的時候, 班裏會把值日的人的名字寫在後面的黑板上。

分值包區的話,都是男同學和女同學搭配在一起。

當時和她分到一起的那個男同學,總是會在課間被人嘲笑調侃。

問他和她在一起做值日,怕不怕,累不累?

說是不是看她一眼,就覺得渾身沒有任何幹勁兒。

她聽到後覺得很難過。

哪怕當時聽不太懂那種話,仍能感覺到其中滿滿的惡意。

再後來她偶然間看到,後面的黑板上自己的名字,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

只剩了那個男同學的名字。

她最初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誰,不小心蹭掉了。

然後就自己寫了上去。

可是沒過多久,等再去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名字又消失了。

在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心臟忽然有種沈悶的痛感。

她恍然間意識到名字消失的緣由——

沒有人願意和她的名字挨在一起。

之後無論她和誰分到一組,自己的名字都會被人擦掉。

仿佛已經成了約定俗成的慣例。

她害怕上學。

不是因為厭學,只是害怕受傷。

那段過往像散發著腐臭味的泥沼。

每一個從泥沼中掙紮著爬上來的人,最恐懼地就是一不小心再掉回去。

她沒有刻意地去回憶,也根本不想回憶那些東西。

可就在他讓她在那三個字的旁邊,寫上自己名字的時候。

泥沼中好像突然伸出了一只無形的手,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瞬間將她拖拽了回去。

仿佛硬是要她把那些,幾乎已經忘卻的事情重新想起來,才肯罷休。

她輕緩放下那支沈重冷硬的筆。

生怕像剛才那樣,發出突兀的聲響。

“對不起。我……”

眼淚終究還是比話語要來得快一些。

幸好她戴了口罩,再加上低著頭,他不會註意到。

在停頓了幾秒後,她調整好自己的氣息,重新說道:“對不起。我寫不出來。真的,很對不起。”

許慕白隱約覺察到一些什麽,可是他也不敢確定。

他在她身側緩緩蹲了下來。

然後輕輕扳過她的臉,她往反方向方向躲了一下。

只是他的動作雖然輕柔,卻讓人很難掙脫。

她只能被迫看向他。

他摘下她的口罩,輕撫去她眼角的淚水,心疼地看著她:“為什麽哭?”

有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她的心情會突然地低落,甚至忍不住會哭。

可是他並不知曉原因。

他特別希望,她能告訴他。

但她大多時候都是沈默不語,或者搖搖頭說自己沒事。

她什麽也不肯對他講的樣子,讓他有很沈重的挫敗感。

因為這會讓他覺得,自己並沒有走進她的心裏。

她一點也不需要他。

見她沒有要回答自己的意思。

他輕撫著她的臉,再次對她問道:“告訴我,是什麽讓你這麽難過?”

羽輕瓷仿佛聽見了許慕白心裏的聲音——

“我會幫你。”

可就在她即將對他說出口的時候,她忽地聽見了自己心裏的聲音。

“別再妄想了,沒有人能夠幫得了你。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追究起來沒有任何意義。”

“你對他講又能改變什麽?不過是在祈求他的憐憫。可你不是最討厭他的憐憫嗎?”

或許是自己說服了自己,又或許是覺得自己不配被他拯救。

她終究還是咽下了,即將說出口的那些話。

放棄了對外界的呼救。

就讓她自己消解吧。

他不應該承受她的任何情緒。

正如他好聽的名字,不應該被她沾染半分。

可就在她垂眸看向他的時候,撞上了他熾熱而坦誠的目光。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不耐煩。

似乎一直在等她回答。

她不忍心讓他空等一場。

只好簡明扼要地說道:“我們的名字,不應該寫在一起。可不可以,不要寫了?”

他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所以,是因為這個才哭的嗎?

許慕白捏了捏她的臉,對她溫聲哄道:“為什麽不應該?我們的名字最應該寫在一起了。我寫給你看。”

說著就拿起桌上的那支筆,在他的名字旁邊,認真地寫著她的名字。

因為過於緊張和急切,筆尖不小心劃破了紙張。

她看著他在紙上寫著自己的名字。

那個曾經被許多人,視如洪水猛獸,嫌棄不已的名字。

仿佛許多年前後黑板上的空白處,也正被人小心而珍重地寫著名字。

剛剛才忍下去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湧了出來。

如果,在那個時候,可以遇到他就好了。

她會和他一直做值日,名字也不會被人擦去,勞動也不會被埋沒。

情緒來得太過洶湧,任她怎樣壓制都壓制不住。

可是她笑起來不好看,哭起來更不好看。

羽輕瓷趕在自己的哭出聲音之前,低下頭極速地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她極小聲地嗚咽著,可淚水還是從縫隙間滲了出來。

許慕白見狀,匆忙放下筆。

他心疼地將她抱進懷裏,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許是因為太過無措,他的手有輕微地顫抖。

他對她泣聲哄道:“阿瓷,我們的名字,會一直寫在一起。”

生在一起,死在一起。

在她以往的人生中,從未聽到過這樣的話。

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可她還是不可救藥地相信了。

然後在他懷裏放肆地哭了起來。

他的另一只手輕拍著她的背。

像是在哄小嬰兒一樣。

她在放聲哭泣的時候,仿佛透過眼前的黑暗,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好像有一個人穿越了時空,如他這般輕柔地安撫著趴在桌上哭泣的女孩兒。

那個人拾起她碎了一地,任人踩踏的自尊碎片。

溫柔地將其拼湊好,然後交還給她。

她浸在回憶中哭了好久,情緒才稍稍緩和下來。

他捏著柔軟的紙巾,細致地將她臉上和手上的淚水,一一擦拭幹凈。

許慕白拿出本子給她看:“阿瓷,你看,我們的名字,寫在一起了。”

她的目光哭得有些渙散,在看到本子的時候,才重新聚集起來。

只是最先註意到的,並不是他和她的名字。

而是名字之間,劃破的紙張空隙。

盡管知道,這是他在寫字的時候,不小心劃破的。

可還是不可避免地聯想到,她和他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

哪怕只是沒有任何意義地,在紙上寫上他們兩個的名字。

她仍覺得孔小姐的名字,似乎更適合待在這裏。

或許不是孔小姐。

可無論是誰,都比她要適合。

每當心中有貪念和妄想的時候,她都會給自己潑一盆冷水,希望自己能夠冷靜下來。

她沒有忘記,答應過孔小姐的事情。

只要幫她做完這件事,她們之間就兩清了。

然後,她就可以再也不用見她,以及她的那些小姐妹。

羽輕瓷小聲地對許慕白問道:“你願不願意,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

他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然後跌進了柔軟的棉花堆裏。

她主動問自己要這個,他自然是極歡喜的。

“我願意,我當然願意。”

她聽完他的回答後,瞳孔有輕微地顫動。

因為沒有想過,會這樣順利。

她拿起桌上的那支筆,小心地遞到他手邊:“可以寫下來嗎?”

“好。”

他乖巧地接過筆,然後在本子上翻了一頁,寫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

還不忘撕下來小心地折好,輕放到她的手心裏。

她垂眸看向自己手心折好的紙張,緩緩握緊又松開。

不經過他的同意,就這樣交給另一個人,會不會有些對不起他?

雖然很想還孔小姐的人情,可猶豫之後,還是覺得隱晦地問一下他比較好。

她低著頭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就是,一個有些喜歡你的人,問你要聯系方式,你介意給她嗎?”

許慕白誤把這當成,她是在隱晦地對自己表達喜歡。

他溫柔地將她的發絲別到耳後,輕聲說道:“不介意。”

然後情不自禁地湊過去,吻了她溫軟的耳垂一下。

因為他的動作很快,她起初是沒什麽反應的。

等她遲鈍地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麽的時候。

瞬間嚇得從座椅上滑落下來,躲進了辦公桌下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她在躲他的時候,動作異常靈敏。

讓他抓都抓不住。

許慕白半跪在地上,壓低自己的身軀,緊張地伸出手護住她的頭:“不要亂動,小心磕到頭。”

她現在不想聽他講話。

只知道一個勁兒地往裏面縮。

甚至不敢去看他,只留給了他一個側影。

作者有話說:

小白:阿瓷問我要聯系方式了,開心!

小阿瓷:啊,不是……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22157521 2瓶;

非常感謝小天使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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