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四十九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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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是沒有任何用處的,要配得上才行◎

她感覺自己的心, 仿佛變成了一枝枯萎的幹花。

花身幹裂,搖搖欲墜,稍有侵擾, 瞬間消散。

以至於她不敢太過用力的呼吸。

生怕灌進來的劇烈氣流, 會將這朵幹花摧毀。

羽輕瓷低著頭,極輕緩地呼吸著。

可即便是這樣, 還是能感受到花瓣掉落的聲音。

每呼吸一次,心都會疼一下。

失去生機的花,是合不攏的, 只會走向消亡。

最終,她不可抑制地哭了起來。

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就只是胸腔一下一下地抽動。

然後在即將發出聲音的時候, 強行憋氣堵住。

那枝松散幹癟的枯花, 瞬間被猛烈的氣流,激得破碎不堪。

脆弱的心臟,還是迎來了最直接而致命的痛感。

相較之下, 周身那些刺痛,倒不怎麽明顯了。

如果是在她自己家, 她應該會躲起來, 哭很久很久。

一直哭到頭腦昏漲, 渾身無力, 沈睡過去。

最好, 是永遠不要醒來。

可這裏不是她家。

她不能這麽做。

除此之外,她甚至不能有任何異常的表現。

被嫌棄是正常的事情, 她不能因此去苛責別人。

就算是再難受, 她也阻止不了, 他人自然的心理反應。

小的時候, 她被說過矯情。

那時她還不知道那個詞是什麽意思。

問過姐姐後,才了解。

開不起玩笑,被中傷之後哭泣,在那些人眼中,就是矯情。

她扶著洗手臺的邊緣,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鏡子裏的人,像一個女鬼。

羽輕瓷重新洗著臉,可眼淚還是不停地流。

就連擦臉的時候,都在流。

她只能將臉埋在毛巾裏,希望毛巾可以把眼淚吸幹。

一只手輕覆了過來,她被嚇得瞬間縮回了手。

毛巾輕落在許慕白的手中。

他溫聲說道:“我見你好久都沒出來,就想著過來看看你。”

她避開他的目光,輕點了一下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她好像又在躲著自己了。

許慕白輕捧起她的臉,她想躲卻沒能躲開。

“眼睛怎麽紅了?”

她並不看他,只是小聲地說道:“泡沫,進眼睛裏面了。”

“現在感覺好一些了嗎?”

“嗯。”

她哪裏都很疼。

可是只能對他說謊。

出去的時候,他有意等她一起。

她卻並不想和他並肩走。

他的身上,有沐浴露清爽的味道。

應該是剛剛洗過澡,香氣才會這樣明顯。

她心裏很清楚,他洗澡的原因,是什麽。

昨晚對她做了那種事。

讓他覺得他臟了。

許慕白見她不和自己一起走,就想要去抓她的手。

卻看見她受驚似地往後躲去。

他的手懸在半空。

其實他現在很心虛。

不知道昨天晚上她睡著之後,有沒有感受到他做的事情。

是不是因為覺察到了,所以才會這樣排斥他?

很想問她,卻不敢問。

他落寞地收回自己的手,難過地轉過身走了出去。

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在走到餐桌前的時候,她發現他們的碗筷擺放得很近。

羽輕瓷是一個很自覺的人。

她悄悄地把自己的那一份,拿到離他稍遠一些的地方。

他在看到她這樣做的時候,心忽然疼了一下。

她不想和他坐在一起。

是不是,在嫌棄他?

雖然心裏很難受,可是,又覺得她嫌棄他也是情有可原的。

誰讓他在她睡著之後……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他心裏就覺得很羞愧。

所以,他並沒有強行讓她坐過來。

或許是各懷心事的原因,這頓早飯吃得格外安靜。

他幾次都想跟她講話。

但是看著她低頭吃東西的樣子,似乎並不想被打擾。

只好把話給咽了回去。

羽輕瓷吃過飯後,就回房間了。

再在外面待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原本應該對別人的嫌棄習以為常的。

她也不清楚,這次為什麽會這麽難受,甚至一度想要去死。

許慕白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她正站在窗前。

她似乎是被他嚇到了,轉過身來看他時,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

身體也不自覺地往後縮。

可後面就是窗戶,退無可退。

或許是昨晚被她的出逃方式嚇到了。

他情急之下沖上前抱住了她。

大概是他又沒能控制好力氣。

她幾乎是硬生生撞進他懷裏的。

很疼。

“你別、別抱我。”

被拒絕的滋味不是很好受。

她越是這樣講,他就越不想放開她。

哪怕,她現在很嫌棄他。

見他並不聽自己的話,她突然覺得有些委屈。

要抱的人是他,覺得她惡心的人也是他。

到底想怎麽樣?

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更恐怖的事情還在後面。

她感覺他的指尖,正沿著自己的背脊,一路向下緩緩摩挲著。

是又把她當成小貓咪了嗎?

嗚。

懷裏的人,太過清瘦。

隔著柔軟的衣料,他都能摸到她的脊骨。

聽說抑郁,會導致食欲不振。

一向平靜淡漠的眸中,逐漸溢出了心疼。

“我帶你去個地方。”

“哦。”

或許是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

他輕聲問道:“怎麽都不問問去哪兒?”

既然他都這樣講了,她也不能繼續敷衍他。

只好對他問道:“你要帶我,去哪裏?”

他笑了一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羽輕瓷瞬間感覺自己被支配了。

早知道他會這樣講,她就不該順著他的話問他。

她不想被他帶去什麽陌生的地方。

好想睡覺。

雖然才剛醒來不久,但可能是起了逃避的心思,她的身體有些發軟。

眼睛也緩緩地閉合,仿佛隨時都能進入夢鄉。

對外界的習慣性逃避,讓她養成了強大的意念控制能力。

他輕聲說道:“你可以睡,我會幫你換衣服。”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整個人被嚇得都精神了不少。

“我不睡。”

他緩緩地松開了她,在她躲閃之際,先一步牽住了她的手。

她的身體輕晃了一下。

“我帶你去換衣服。”

“哦。謝——”

一想到昨晚她說完謝謝之後發生的事情,她就有些說不出口。

她被他帶到衣帽間。

然後驚呆了。

裏面是某個品牌當季的新品。

有系列款,有經典款,還有很難買到的限量款。

這些衣服的設計師是同一個人——安如錦。

這些都是許慕白後來添置的。

第一次在機緣巧合下帶她來這裏。

什麽都沒來得及準備。

讓莫期給她帶衣服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家裏應該備上一些,她出去能穿的衣服。

之前在國外的時候,他用了一些小心機,讓她填寫了很詳細的資料。

其中就包括她的喜好。

他原本以為,她最喜歡的設計師,是她媽媽沈如霜。

等看過資料之後才發現,原來是她媽媽的好朋友安如錦。

聽說當初兩個人相識於微時,沒少相互扶持。

他看不懂設計風格之類的,但只要她喜歡,他就都買給她。

許慕白知道,能讓阿瓷有興趣的東西很少。

所以,他才格外珍惜她的喜好。

不管能強留她在這個世界上多久,他要她在自己身邊的每一天,都是毫無遺憾的。

他見她站在原地不動,就扶著她的肩,推著她走到那些衣物面前:“選你喜歡的。”

她不敢露出欣賞的目光,只是低下頭說道:“我不想穿這些。”

許慕白楞了一下,難道是自己掌握的信息有誤?

可那些資料,都是她親自填寫的。

一般來說,不會出錯。

他對她試探地問道:“不喜歡這些嗎?”

她搖了搖頭。

“喜歡。但是,我不可以穿。”

其實每季新品出來,錦姨都會送她和姐姐幾件。

媽媽也時常會給錦姨的外甥女姜夢,送自己設計的新品。

她們之間的這種習慣很早就有了。

所以,她清楚地知道不是禮尚往來。

更像是惺惺相惜。

錦姨送來的衣服,姐姐每次都會試穿,然後拍照片給錦姨看。

姐姐總是能和錦姨聊得很開心。

她就不行了。

既不敢試穿衣服,也不敢去跟錦姨說些什麽。

就連道謝,都是借用姐姐的手機,小心地打上幾句話。

在發送之前,仔細地讀一遍,斟酌再斟酌,才會發過去。

內斂到極致時,就會演變成不被理解的孤僻。

無論是錦姨還是那些衣服,都像是擺在精致櫥窗裏的貴重物品。

她連看一眼,都覺得奢侈。

許慕白明顯感知到了她的退縮。

由於性格差異,他對於喜歡的一切,總是會竭盡全力地爭取。

所以不太理解她這時的回答。

他執意對她問道:“為什麽不可以?”

她難過地轉過身,認真地對他說道:“我會讓它們,失去原本的價值。如果被有心之人拍到,我穿這些衣服的樣子,一旦發布到網上去,會給這個品牌造成很不好的影響。無論怎麽公關,都很難挽回損失。”

他心疼地說道:“不會的。”

“會。就算大多數人不會在意,也會有人惡意帶起節奏。到時候選擇這個品牌的人,難免會受到波及和中傷。大家可能在聊天的時候,會很突兀地來一句,有個怪物也喜歡這個牌子誒,你怎麽和怪物的審美一樣啊?”

美好的衣服,就應該穿在美好的女孩子身上。

她並不美好。

所以,喜歡是沒有任何用處的,要配得上才行。

她得不到他的回應,就擡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又很快低下了頭。

這些衣服畢竟是許慕白準備的。

她覺得自己還是對他,解釋得更清楚一些比較好。

“我不是以自我為中心,也不是有被害妄想癥。其實就算被拍到,有人帶節奏嘲諷,我也不會是受傷害最重的那一個。”

“錦姨創立的品牌,前段時間剛出過事,一直以來始終都有人,不遺餘力地去給她制造障礙。或許,幸運的話,我不會被拍到。可一旦被拍到,很容易就會成為別人的刀。”

盡管他對設計方面的事情不太了解,但她說的這些,他基本都能聽懂。

“你有沒有想過,即便真的有人帶節奏惡意抹黑,或許,安如錦並不介意這些呢?”

況且,他的小精靈,那麽美好。

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不堪。

她小聲地說道:“可是,我介意。如果沒辦法擁有自己喜歡的東西,至少也應該保護好它。”

許慕白聽不得她說這種話。

他今天必須要讓她穿上,她喜歡的衣服。

在果斷地替她選了幾件之後,他隱忍又克制地對她說道:“是你自己穿,還是,我幫你穿?”

作者有話說:

小阿瓷:或許,還有沒有,其他的選擇?

小白:你別選了,我幫你穿。

小阿瓷: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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