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四十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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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可以,借我靠一下?◎

車內出奇地安靜。

她連啜泣都是極輕的, 生怕會吵到許慕白。

可人的身體是很奇怪的存在。

有時候越是想要忍耐什麽,偏偏越容易在不經意間顯露出來。

一聲輕嗚,猝不及防地, 從她的嗓子裏蹦了出來。

聲音雖然不大。

可是在安靜的車裏, 顯得特別突兀。

她立即屏住了呼吸。

然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始緩緩地呼氣。

手指已經被她掐出了紅印。

車裏忽然傳來了一陣, 陰冷高昂的重金屬音樂。

一般的音樂,對許慕白來說,是聽不出節奏感的。

唯有這種冷硬的打擊樂, 才能勉強給他一些刺激。

他不想看她哭得那樣壓抑。

只能借用這種隱晦至極的方式,告訴她可以放心大膽地哭。

無論她哭的聲音有多大, 都會被音樂給掩蓋。

但或許是表達得太過隱晦, 羽輕瓷被恐怖的音樂嚇得一聲也不敢哭了。

她誤以為, 他是嫌自己煩。

所以才放這個洗耳朵。

她對重金屬音樂並沒有任何偏見。

可就是在聽到之後,莫名地覺得很害怕。

可能是,不適合聽。

感覺自己的心臟, 被震得有些發疼。

因為怎麽也想不起來,方才他到底對自己說了什麽。

再加上被沖擊力極強的音樂籠罩。

她的精神有些恍惚。

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 車終於緩緩地停了下來。

聒噪的音樂, 也戛然而止。

她悄悄地擡起頭, 怯怯地看向窗外。

是柔和熟悉的黃昏景象。

她家墻外的槐樹葉上, 淌著金燦燦的暖光。

到家了。

她回過神來, 小聲地對許慕白說道:“謝謝你,送我回來。”

然後不等他回應, 就試圖去打開車門, 準備快些溜出去。

生怕晚溜一步, 會發生什麽極度可怕的事情。

結果, 發現打不開。

她的心瞬間沈了一下。

剛想問他,可不可以解開車鎖的時候,就聽許慕白緩聲說道:“陪我,待一會兒,好不好?”

其實,她不想。

今天發生的事,對於別人來說,可能算不得什麽。

可是她脆弱得要命,急需睡覺來緩一緩。

還有就是,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繼續工作。

宋簡清被打得那樣重,一時半會兒應該很難痊愈。

姐姐那邊,也不知道要怎麽交代。

於情於理,她都不應該再和他待在一起。

她低垂著頭,想著要怎麽開口拒絕。

原本只要說“不好”就可以了。

但她懦弱到,不敢說這個。

每當她想要拒絕別人的時候,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一樣。

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她用力地掐著自己的手。

希望能借用疼痛,逼迫自己拒絕他。

因為她特別怕疼,所以等忍到極限的時候,應該就能說出拒絕的話了。

然而,虎口處深深淺淺的紅印,終究還是沒能給她勇氣。

只有疼痛。

她甚至有些認命地想,算了。

已經到家門口了。

他應該不會臨時變卦帶走她。

既然無論如何都講不出來,那就在這裏茍且著待一會兒吧。

許慕白起初是準備送她回家的。

他甚至一路上都在想,自己今後絕不再出現在她面前。

多年以來的特殊訓練,讓他有著異於常人的自制力。

只不過是管好自己,別去見她。

這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他的時間,可以用其他事情來填滿。

滿到,沒有時間去想她。

可是,就在離她家越來越近的時候。

他忽然就改變了想法。

自己原本是很少會聽別人話的人,可是卻會不自覺地聽她的話。

她說,不想見他。

他就想著永遠不能出現在她面前。

她讓他,別來幹涉她的人生。

他就真的放任不管。

其實,他明明知道的。

她半點也不喜歡他。

所以,就算他再怎麽聽她的話,她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不如,不聽了吧。

只是那樣的話,她會更加害怕。

也會,更加討厭他。

留她在車裏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思索著要不要聽話。

可是,始終都沒有真正地想清楚。

黃昏絢麗又短暫。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

槐樹葉上的柔光,也消失不見,在夜色下變得暗沈。

羽輕瓷收回自己望向窗外的目光。

她準備問一下許慕白,看看他準備什麽時候,放她下車。

可他仿佛知道她要說話一樣,趕在她前面開口道:“有些餓。不如,我們吃完晚飯再回家。”

這怎麽行呢?

我這都已經到家門口了。

你應該讓我下車。

我根本不可能和你去吃晚飯。

餓的話,你就自己去吃。

不要喊我一起。

腦海裏,仿佛進行了一場,振振有詞的辯論。

現實中,她一個字也冒不出來。

嗚。

他等了她有一分多鐘。

見她沒有回應,就當她是默認了。

其實就算她拒絕他,他也不會聽。

但是問詢的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的。

車子毫無征兆地啟動了。周圍的景色,迅速後移。

路燈在某一刻忽然亮了起來。

車窗上映著槐樹葉斑駁的倒影。

她退縮地想,等吃完晚飯,他應該就會放她回來的。

如果他還是不放她回來,那她就跟他好好談一下。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許慕白突然對她問道:“你有沒有,想去的餐廳?”

在外面吃東西,對她來說,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她很擔心自己會嚇到其他的顧客。

也害怕會影響到他們用餐。

“我們可不可以,買好之後,各自帶回家吃?”

如果可以的話,附近就有一家。

她記得宋姨也去那裏,給許慕白買過吃的,他應該會喜歡。

“不可以。”

他只要一想起她之前,和宋簡清一起吃東西,就覺得很難過。

她都沒有和他在外面的餐廳吃過飯。

羽輕瓷聽到許慕白的回答後,感到十分為難。

如果他非要在外面吃的話……

那應該可以去,上次宋簡清帶她去的那家。

她小聲地跟他說了那個餐廳的名字。

可是許久,都沒有得到他的回應。

難道是沒有聽到嗎?

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應的時候,忽然聽他說道:“那裏不太好。”

她小心地問:“啊?是嗎?”

“嗯。”

因為她很少去質疑別人。

所以,也沒有勇氣問他,那個地方究竟是哪裏不太好。

只是緩緩地垂下頭,擔心著待會兒即將發生的事。

“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她默了一下後,還是對他“嗯”了一聲。

其實她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不過,無論去哪裏,應該都免不了,會有一場驚擾吧。

然而,她所擔心的事情,一件也沒有發生。

下車之後,就已經有服務人員在等他們了。

那些人有著極高的專業素養,既不過分熱情,也不會讓人感到冷落。

他們被送上了一部觀光電梯。

電梯運行的速度緩慢而舒適,仿佛是為了讓人們更好的欣賞夜景。

唯一有些尷尬的就是,她雖然沒有恐高癥,但是隨著電梯逐漸升高,她還是有些心虛和害怕。

每到這種時候,她就想要抓些什麽東西。

可是電梯的每一處,都被擦得幹幹凈凈。

無論碰到哪裏,都會沾上她的指紋。

她不想弄臟這裏。

許慕白的感知力,雖然較常人遲鈍許多。

可他卻能覺察到,她內心的不安。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微微俯身抱住了她。

盡管他的動作足夠輕柔,可被他完全抱住懷裏的時候。

她的身體還是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他這是,在幹嘛?

許是為了讓她不要多想,他輕抵在她的肩頭,溫聲說道:“我有些,恐高。可不可以,借我靠一下?”

不僅撒謊不眨眼,而且毫不心虛。

甚至連語氣,都變得虛弱了幾分。

因為她現在也有些害怕,所以並沒有懷疑他的動機。

只是輕“哦”了一聲。

然後任由他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總覺得,自己肩膀那裏,似乎並沒有承受多少重量。

更像是,她單方面被他困在懷裏。

電梯在運行到頂層之後,緩緩打開。

她被他牽著手,領了出去。

羽輕瓷只是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就瞬間低下了頭。

這裏讓她有一種眩暈感。

腳下的地毯很軟,她的腳步虛浮,像是踩在雲朵上一樣。

如果不是被他牽著手,她恨不得將整個身體,都隱匿在他的身後。

她難堪地想,自己現在的樣子,應該很上不得臺面。

許慕白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肩膀。

嗚。

好尷尬。

她在心裏暗暗責備自己,走路為什麽不能專心一點?

他松開了她的手。

完了。

他好像嫌她丟人了。

她緩緩地擡起頭,剛想跟他道歉。

這時候才發現,他們身側分別站了兩個服務人員。

一個小哥哥和一個小姐姐。

許慕白對她輕聲說道:“待會兒見。”

她正疑惑的時候,就看到他跟著那個小哥哥離開了。

走了?

啊!

不要留她自己一個人。

她十分無措。

不如,她坐電梯下去吧。

原本就是他覺得餓,她才被迫和他一起在外面吃的。

現在他也到了餐廳,就讓他自己在這裏吃吧。

身邊的小姐姐溫柔地對她說道:“請您跟我到這邊來。”

羽輕瓷小聲地說道:“請問,我可以離開嗎?”

“可以。但是要和您男朋友說一下,我去幫您喊他過來。”

“那個,不用了!謝謝。”

恐怖。

他不是她男朋友。

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誤會……

因為不想給小姐姐添什麽麻煩。

她只能跟著她往裏面走。

本來還很擔心的,最後發現,原來是帶她去洗手。

不過更準確地說,最初的房間裏,可選擇的服務有很多。

但她什麽都沒有選。

只是在外面的洗手間,洗了一下手。

被帶到座位上之後,很溫柔的小姐姐對她說:“您男朋友去換衣服了,請您稍等一下。”

“哦。謝謝。”

吃飯為什麽要換衣服……

那她是不是也應該去換一下?

可是她剛從那個房間出來,拒絕了那一系列的服務。

好想回家啊。

她現在這樣難堪,都是因為不敢去拒絕別人。

下次一定要學會拒絕。

還要狠狠地拒絕!

她畏畏縮縮地看了一下四周。

然後發現,這一層好像只有這一張餐桌。

其實她坐在這裏莫名地有些心虛,很想鉆到餐桌下面去躲一會兒。

許慕白並沒有讓她等太久。

他坐到她對面的時候,她聞到了很淡的冷香。

和他很相配。

在這之前,她從來沒有聞到過。

作者有話說:

小白:雖然我好好捯飭了一下自己,但我要裝作只換了一件襯衫的樣子。(緊張地取悅她)

小阿瓷:好想回家。等吃完飯,應該可以回家吧。(糾結地戳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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