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三十四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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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她的,朋友◎

沈如霜的目光落在羽輕瓷身上。

車內的空間明明很大, 可她卻像一只鵪鶉縮在那裏。

生怕自己會搶占空間一樣。

可笑的是,這還是自己家的車。

她坐在裏面都這樣拘束。

不知道坐別人家車的時候,會是什麽難堪的樣子。

在看了羽輕瓷幾秒後, 沈如霜伸手貼近她的背。

“把背挺直。”

羽輕瓷低著頭, 被迫挺直了背。

她的下巴被沈如霜輕輕擡起。

視線也從膝蓋轉移到前方的座椅上。

沈如霜收回了自己的手:“保持這個姿勢,別動。”

她從嗓子裏擠出了一個“嗯”字。

又小又細。

不知道媽媽能不能聽到。

“剛剛為什麽不反駁我?”

她聽到後, 下意識地想要低頭,卻被一只手抵住了下巴。

“就這樣講,別亂動。”

羽輕瓷想了想說道:“我應該就是沒有什麽天賦的那種, 設計出來的東西也很枯燥無趣。”

沈如霜笑了笑:“可我剛剛是亂講的誒,我根本沒有看過你的作品。其實, 一件作品有沒有靈魂, 也不應該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她不太明白, 就轉頭看向沈如霜。

方才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現在做了,感覺也沒有那麽可怕。

媽媽也正看著她。

她內心暗自感嘆了一下,媽媽好漂亮啊。

然後小聲地問道:“那為什麽, 要那樣講?”

“因為那是我年輕的時候,一位我很尊敬的國外時尚圈老前輩, 對我講的話。但我沒有聽, 我當時想的是, 哦, 關你屁事。”

羽輕瓷很少聽到媽媽講這樣不文明的話。

所以在突然聽到之後, 楞了一下。

之後才遲鈍地笑了出來。

不過她笑起來不怎麽好看。

所以在笑了沒幾聲後,就逼迫自己強忍住了。

沈如霜輕嘆了一聲:“你就大大方方地笑出來, 也沒什麽關系的。就算是不笑, 你臉上的傷疤, 也不會減少一分。還不如痛痛快快地笑。”

話糙理不糙。

其實羽輕瓷的笑點很低, 所以沒忍住就又笑了一會兒。

她臉上的傷疤確實不會減少,可是快樂會多上許多。

“也許那個人說的有道理,可我不想聽也不是什麽錯。看一個人適不適合做一件事,大概要等她死後才能蓋棺定論。不是由什麽所謂的權威前輩,在那裏放幾個響屁就能決定的。”

羽輕瓷點了點頭。

在她心裏,媽媽是最好的,設計理念也是最好的。

總之,什麽都是最好的。

沈如霜對她問道:“你聽懂了嗎?”

羽輕瓷小聲地說道:“聽懂了。”

她看到她這副樣子,卻覺得她一點也沒有聽懂。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你嗎?”

羽輕瓷知道。

因為她哪裏都不好,不符合媽媽對女兒的期待。

總是讓她失望。

“因為你從來都不在乎自己,更不用說在不在乎別人了。許太太是從心裏認可你的,至於她幫你介紹來的那些客戶,初次來的或許是看她的面子,可是後續被你留住的那些人,應該認可你的設計風格的。”

“可你卻因為我寥寥的幾句話,就放棄了認可你的人,還把她們推給了別的人。真是不配得到那些人的偏愛。”

“你跟露露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永遠會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我不明白為什麽你會是這個樣子,如果不是因為你是我親生的,真想把你丟得遠遠的。別人都在這樣好的年紀張揚盛開,你卻在日漸枯萎。”

沈如霜以為羽輕瓷會像往常那樣,只是聽訓,從不反駁。

可是這次她沒有。

不過也不能算是反駁,更像是在對她解釋。

“因為我知道,媽媽給她們介紹的,都是很有經驗的設計師。既然中途換人,不會越換越差。我沒有放棄她們,只是幫她們找到了,更合適的人。”

沈如霜聽到之後,懶懶地說了句:“謬論。為了讓自己心安,就找出來這樣的借口。你騙騙你自己還可以,其實就是連你自己,都覺得不配。”

羽輕瓷喃喃道:“是啊。我不配。”

她不是不喜歡自己的設計。

只是覺得,它們在這個世界上,渺小又孤獨。

沒有半分光彩。

沈如霜有些生氣,氣到轉過頭擦淚。

“我現在看到你就心煩。從今天開始,你要想辦法自己去找工作,無論你做什麽我都不會管你。不過許太太那裏就別去了,我已經找好了交接的人。”

“除此之外,每個月都要交房租,房租按照市場價定,大概一個月五萬。月底交不出來,就滾出去自己住。”

羽輕瓷想,她房間還有一點錢,可以先支撐十個月。

她準備先在家睡十個月,然後再出門去銀行取錢。

是的,就算是去銀行,她也是一拖再拖。

對於她這樣的人,去任何公共場所,都會特別抗拒。

上次去醫院,是逼不得已才去的。

不然她可不敢獨自去那裏。

沈如霜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淡淡地說道:“我要你自己賺的錢來交房租,那種不勞而獲的錢可不行。”

羽輕瓷的心,瞬間涼了不少。

啊,這樣一來,媽媽好像是鐵了心要趕她出去了。

她不可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找到工作,更不可能一下子賺到這樣多的錢。

這可能是她在家裏,待的最後一個月了。

她不敢出去找工作,也害怕會嚇到別人。

不如在家睡上半個月,然後再找住的地方。

只是,以後,她真的要獨自生活了。

沈如霜幾乎是看著羽輕瓷,緩緩駝起了背,垂下了頭。

現在的她,像是一枝被扔在地上皺皺巴巴的幹花。

已經喪失了所有的生機。

就算是補充再多的水分,也難以變得鮮活,只會逐漸消解。

回到家裏,她難過得不想吃晚飯。洗過澡後,就直接上床睡覺了。

其實一時也睡不著,但她實在是太脆弱了。

好像只有躺在床上,縮在被子裏。

才會感覺好一些。

她隱約聽到,樓下有人敲門。

等她想要再仔細聽的時候,又發覺沒有了聲音。

不管了吧。

今天媽媽和姐姐都回來了。有她們在,應該沒什麽事。

許慕白看著門口的沈如霜,溫和地說道:“沈姨好,我來找阿瓷。”

沈如霜冷笑一聲。

不久前還在她面前出言不遜的人,怎麽突然喊得這麽親切了?

“你有什麽事情嗎?”

“我有東西,要交給她。”

“給我就好。”

許慕白想起自己來之前,媽媽對自己千叮嚀萬囑咐的話。

不能和沈如霜起沖突。

他默了一下道:“我想見她,請您喊她出來。”

“許慕白,我雖然不算是消息靈通的人,可是你那點破事我也是知道一些的。你喜歡看那些獵奇的東西,那是你的自由,我管不著。別來招惹輕瓷。除非,你想身敗名裂。”

許慕白不知道沈如霜從哪裏,得來的那些不實消息。

他解釋道:“我不喜歡那些東西。那些對我來說,很無聊。”

異類總是很容易暴露自己。

因為他們不知道正常人,應該是怎樣的心理。

對於別人來說,超出心理承受能力範圍之外的東西。

看一眼,就會覺得渾身不舒服。

可他卻只覺得無聊。

沈如霜冷聲說道:“那些讓你覺得不夠刺激,所以,就把輕瓷當成獵物,耍著玩,是嗎?”

他眉心微動:“我沒有。我怎麽可能,做那樣的事?”

“你有什麽做不出來的?你上學的時候,不是就因為綁架別人,被抓進去過一次嗎?不過你媽媽大概被蒙在鼓裏,因為當時是你爸去警局領的你。好像,還給了你那幾個小跟班封口費吧。”

許慕白突然有些緊張。

按理說,沈如霜是不會知道這些的。

他並不知道,她對當年的事情清楚多少。

他的頭緩緩地垂了下來,不知道在想什麽。

或許在考慮,自己能透露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擡起頭說道:“我沒有,綁架過別人。”

沈如霜並不相信。

當時的證據雖然不怎麽充分,可是種種跡象都指向了他。

真可惜,最後他還是出來了。

“不管你有沒有做過,只要是有這個嫌疑,都挺讓人害怕的。哦,你別誤會啊,我不是對你有偏見。你可能不知道,我家輕瓷就被人綁架過,然後經歷了很恐怖的事情。”

“盡管很快被解救出來了。可她當時被嚇得,甚至不敢去指證犯人。因為那些有嫌疑的人,也全都是未成年,為了保護他們,我沒能見到他們的真實相貌,也無從知曉他們的具體身份。但我,永遠,痛恨那些人。或許有一天,我能找到證據,把他們全都給送進去。”

沈如霜在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著許慕白的反應。

他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有擔心,有錯愕,到後面,就只剩緊張了。

“不要再查那件事。”

“為什麽?”

許慕白一時語塞,因為當初的事情很覆雜。

有時候,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他猶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說道:“警察會查清楚,當年的真相的。我們,是普通人,貿然去查的話,會有危險。”

“哦。原來是因為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是擔心那些罪犯落網呢。像你這樣有嫌疑的人,可千萬別和那些敗類共情啊。”

許慕白隱忍道:“我不會,和他們共情。”

他也很痛恨那些人。

沈如霜嘲笑道:“呵,因為你沒有感情,只有冷血和變態。”

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的話,就別再出現在輕瓷面前了。”

沈如霜覺得自己的話,應該夠直白。

除非他臉皮太厚,裝聽不懂。

對於許慕白來說,其實沈如霜怎樣說他,都沒有什麽關系。

可是,絕對不能不讓他見阿瓷。

“我為什麽不能見她?我,我是她的,朋友。”

“輕瓷沒有朋友。別再來了,再來報警了。”

許慕白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是撲面而來一陣硬風。

砰的一聲,門就關上了。

羽輕瓷夜裏夢到自己沒湊夠房租,被媽媽趕出去住了。

更恐怖的是,她住的地方,安保系統做得不太完善。

從窗戶裏爬進來一個賊,翻了半天沒翻到錢後,還把她給罵了一頓。

她覺得害怕又委屈,然後就哭醒了。

而原本昏暗的臥室,也瞬間亮起了所有的燈。

一般只有在覺察到,有人私自入侵的時候,才會自動亮起。

作者有話說:

沈如霜:許太太,你睡著了嗎?我睡不著。家裏進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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