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對，素煙兒趕緊躲開，故作輕松道：“那沒事了，我禮送到了，心意也送到了。主子，無論何時何地，我只願你幸福，與主母，長相廝守。”

很快她轉了話頭：“我出來有一會了，也不知道小靈女是否歸院，怕是會尋我，我且回去了。”

素煙兒正準備往長廊這邊走，灤緦見了，隨即都到了長廊上的一圓柱後面，隱去了身影。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要躲，只是打心底想著，偷聽不好，而且，這一聽，還聽出了不尋常。

就更是不好了。

“煙兒。”

灤繁忽而喚一聲。

素煙兒邁出去的步子頓了一下，停下了，背對著身後的男人，不敢回頭，深吸一口氣問：“主子還有何吩咐？”

灤繁道：“數年前，你入籍閱訓殿時候，我便允諾過你，總有一日，要還你自由。自今日起，我允諾成實，還你自由身，你再也不是阿灤院中的一介侍女總管，境內之大，任君擇居。不必再困於此。”

素煙兒似是被當頭淋下一桶冷水，全身都冷僵了一下，許久後才道：“好。”

素煙兒走後，灤緦自藏身的柱子走出來，她遙遙望著女子漸行漸遠的聲音，她走的很快，看起來卻有些踉踉蹌蹌，顯得狼狽極了，落荒而逃一般。

同時，灤繁的聲音低低的傳過來：“阿灤，過來吧。”

他知道灤緦在，一直都知道，只是不避她。

灤緦走至灤繁的面前，神色覆雜：“兄長。”

“不必我說，你也大可猜到了吧。”灤繁說出這席話，收起了手中的笙簫。

灤緦點頭，首先表達歉意：“我本想來找你，不想撞見了，不是有意偷聽，只是剛才的狀況，我也不好當即現身。”

灤繁搖搖頭，示意不必解釋：“我知道。隨我來。”

灤緦順從的跟在灤繁的身後，走進了大殿中。

待他們雙手落座後，灤繁為其倒上一杯茶水，關心道：“身體可好些了？”

“兄長不必擔心，有阿娘和醫靈的悉心照料，已無大礙了。”灤緦心思仍系在剛才那樁事情上，回答的頗為不走心。

“那就好，你亦修行醫術，對自己的狀況更清楚，更該註意一些，好好的把身子養好。”

“好。”

爾後又風輕雲淡的聊了些別的，可灤緦的心思，楞是一點都沒從那件事情上移開。

最後，她忍不住，霍然問：“兄長，這親事，你願意結成嗎？”

灤繁不想灤緦會突然這樣問，楞了一會後，緩緩答：“阿灤，有些事情，我願意可否，不是最重要的。不過，你若真要這麽問，那我是願意的。”

他願意，結合各族，守護犭嬰如族的平安。

灤緦急了：“我要的不是這種願意，而是打你心底裏的願意，不顧慮所有的一切，由心而起的願意。你娶鸞鳥族的長公主，會幸福嗎？會歡喜嗎？或者這麽問，你心中的那個女子，是鸞鳥族的長公主嗎？”

“鸞鳥族長公主鸞桑，品性高潔，端莊典雅，知書達理，容姿綽約，未過門時，是非凡的女子，過門後也一定會是一個好妻子。日後，我會尊她，敬她，保護她，與她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灤繁答非所問，他盡數了鸞桑的好，偏偏逃避了心中的答案。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灤緦著急的心思寫在了臉上，她打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兄長，守護犭嬰如族部的任務不該由你獨自擔著，我不希望你心中有任何一點點的委曲求全，犧牲自己去換取一些什麽虛幻的利益。我們會和你一起擔起保護犭嬰如族部的責任，你是我的哥哥，我只希望你幸福快樂，而不是郁郁寡歡，娶一個非在心尖的女子。這對你來說是不幸的，對鸞桑長公主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悲劇，你若是一念之差，你們都不會幸福的。”

灤繁一時語滯，接不上灤緦的話。。

素煙兒離開時，踉踉蹌蹌的單薄背影，似一把尖刀，恨恨的劃在他的心口上。

他卻可以淡定的裝作不痛不癢，只盼她死心離開。

平覆下來後，灤繁不容置疑道：“阿灤，莫要多說了，我知道我在幹什麽，至於鸞桑，她也該清楚她自己在做什麽，才會應承下這門親事。”

“那煙兒呢？”

“……”

灤繁用沈默當做了回答，他凝視著灤緦，一雙漆黑如許的眸子裏，藏著炙熱和哀傷。

灤緦心中酸澀，抱歉的說：“對不起，兄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因為我動手殺害了十幾名神族，事情也不會這麽快發展到這一步。”

她說了兩句對不起，前一句是為自己不該刺痛灤繁的心思而道歉；後一句則是因為她的行為，害的犭嬰如族部陷入困境而道歉。

雖然現在神族還在追查殺害韞詢他們的兇手，沒得出確切的結果；可神族終究是統領六界的霸主，追查一事，日益一日總會有所進展。

近幾年，神庭的矛頭已經指向了犭嬰如，要求灤楓配合，讓他們入境追查兇手。

一旦灤緦的身份被捅破，灤家人又怎麽會束手就擒，乖乖地將灤緦送去神庭受罪送死，必定奮起反抗。

這樣一來，歷經這麽多年的時光，神族終於找到了所謂正義討伐的由頭和借口，又怎麽會輕易方放過這個機會，兩族大戰，不可避免。

“不是你的錯。他們害死了靜岸，還想殺你。你若心慈手軟不殺他們，最後死的，就是你了。那場殺戮沒有是非，只有戰勝和戰敗。他們戰敗而死，死得其所。”灤繁寬慰著自家妹妹，也明白她打心底放不下那十幾條性命，又勸道：“阿灤，過去的事情該過去了，你覺得他們無辜，心懷愧疚。他們想卻是，怎麽用那十幾條性命，拉我們整個犭嬰如族部為他們墊背。你的愧疚，太不值得。”

離開閱訓殿後。

灤緦回了自己的宅院，一進門，就喚來一個侍女，詢問素煙兒的下落。

那侍女頷首回答道：“小靈女，你回來之前，煙兒姐姐就已經離開了。拿了長靈主子的禦令，可解其下人身份，恢覆自由身。她離開時，我們無權過問其私事，所以不知道她是到哪裏去了。”

想不到素煙兒會走的這麽幹脆，絲毫不拖泥帶水。

灤緦勞神：“知道了，謝謝，你下去忙吧。”

“是。”

侍女退走。

也許這就是素煙兒得知灤繁的心意之後，最後的成全和決絕吧。

灤繁想還她自由，想讓她以後來去如風，不受限制。素煙兒則想，灤繁尋的今生伴侶，不需要她了，她也見不得，他與別的女人，拜堂成親，永結歡好的場景。以其如此，倒不如快刀斬亂麻，幹脆對自己狠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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