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四哥這般藏不住事。”

墨華聲音暗啞低沈，幾不可聞的扯了一下嘴角，自座墊上站起來，雙腿無力險些跌倒。

容無伸手扶住了，神色隱有心疼。

“你既知道我的性子，還不給我傳信，莫若不是容無告訴了我，你就不打算告訴我了嗎？墨華，我把你當成了弟弟，當成了摯友，你可知道，天大的事情，我都想幫你一起抗。”鳳久吞聲忍淚，強忍心裏翻湧的心痛，嗓音卻也染上了悲愁。

這麽掏心窩子的話，鳳久從來都沒有和任何人說過，更從未有把誰真當成了朋友，也更無摯友一說。她自私自利，害怕付出，恐懼過於親近的關系。

可對墨華，她是想掏了心的去對他好。更心疼墨華所承受的一切。這許是鳳久第一次，不那麽顧念自己的得失，想去付出自己心中的感情。

墨華亦不曾想鳳久會說出這般動情的話，看著鳳久的眼睛閃爍了一下，有一絲死灰覆燃的悲痛，那些他仔細隱藏好的痛苦，如履薄冰的折磨，此時在他最信任的兩個人面前，那些心頭的悲愴就像洪水猛獸，沖破了他心中所有的防線，幾乎淹沒了他。

墨華又怎會不知鳳久性子冷，能說這些，已是把他看得很重，比起容無，絕對不輕。

“阿久，我不是不告訴你，是無從說起，五年守候的重逢，我亦把你當成了摯友。可我心中的絕望，我的無能為力，我毀之一旦的信念和期許……我都不知道如何去說，向誰說。本以為，我可以守護他們，守護自己的領土，守護住淮林子民每家每戶的幸福。可就在我的眼前，淮林上百上千戶人家的支離破碎，淮林子民心中無法泯滅的傷痕，無法排解的痛苦和仇恨，日夜折磨著我，讓我心有不安，不得安眠，再也沒有了去做那些幸福懇切的夢的權利。我是不祥之人，把苦難帶去了淮林，要我如何，和你說呢。”墨華眸中有淚光閃爍，若不是容無默默的攙扶著他，他幾欲跌倒。

墨華的話中，悲傷絕望重達千金，鳳久身在局外，依然難以抵擋其中的悲戚。鳳久甚至可以想象的到，這些日子，墨華過的究竟是什麽非人的日子，他在承受的東西，又有多重。

鳳久張了張嘴，什麽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她本就不是一個善於安慰他人的人，更沒有過像此刻一樣，想拼命的讓一個人快樂開心起來的心情。她拼了命都想守護的少年，拼了命都想幫助墨華守護的他的願望和信仰，卻被鮮血浸染成了如此憔悴絕望的模樣，她要讓所有傷害了墨華的人和事付出代價，這戰場，她要那些傷害到墨華的人用鮮血來償還。

鳳久無聲的走上前去，輕輕的抱住了墨華，是一種無聲的鼓勵。

墨華因是從出事以後已堅持了太久，已經堅持的有些艱難，難以為繼。正因為這樣，所以他所有的委屈都在這一個淺淺的擁抱中噴湧出來，勢不可擋。

他哭了，終於找到了可以依賴的人，來短暫的保護他的軟弱，包容他的疲憊、恐懼、悲痛……

入夜了，營帳內的哭聲不止，斷斷續續，猶如那些呼嘯不止的悲傷，無窮無盡，永無安寧之日。

墨華發洩過後，便累的迷迷糊糊的睡去了，他上戰場五天，就有五天不眠不休。白天上戰殺敵，晚上就在營帳裏長燈苦伴，熬上一夜不合眼，早就超出了常人能承受的範圍，再熬下去，怕是再熬不住了。

鳳久不再顧念容無，召喚出了玄狐，讓玄狐化成了軍中的士兵模樣，讓玄狐打水為墨華洗漱，更衣，好讓墨華得以睡一個好覺。

“久久兒，照顧好了。”玄狐照料好墨華之後過來回稟鳳久，雖不敢說什麽抱怨的話，但明顯是很不樂意的。

棋溪的催眠禁制下的太強，玄狐已經把墨華忘的一幹二凈，墨華再也不是他心心念念想要保護的弟弟，他再怎麽說也是一族之王，幫一個陌生人做這些事情，總歸還是不情不願。

鳳久自然看透了玄狐那點心思，她尋思著，等戰事停了，她一定帶玄狐上九重山，讓棋溪把玄狐的禁制給解了。

她自第一次見墨華，就覺得墨華和玄狐好似一直在一起，淵源頗深，墨華又是半狐半人的半妖，許是當真和玄狐有什麽聯系。眼下墨華心痕難愈，玄狐解除了禁制，恢覆了記憶，對墨華應該也很有幫助。

“好，你先坐下來休息一下吧。”鳳久的語氣難得溫和。

玄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受寵若驚，有些懷疑的緩緩坐在了鳳久旁邊的軟墊上，一雙狐貍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鳳久，似是想看出來，鳳久此時的異常是怎麽回事。

鳳久不理會玄狐，瞧了一眼對面的容無，說到：“我會留下來，和墨華並肩作戰。你何去何留？”

容無飲了一口茶水，淡然的宣布：“我自然是要留下來，保護你和十七。”

“可是這次太子領兵出征，若是太子勝了，對你，並無好處。”

鳳久聽了容無毫不遲疑的回答，心中居然泛起一絲絲暖意。但她還是說出了心中的顧慮。太子容殑領兵出征，本就是皇帝對容無的一次打壓。若是此次容無留下，助太子取得了勝利，容無距離皇位，怕是艱難上許多。

所以就算容無權衡利弊之後，選擇離開，她亦不會怪罪容無。

“鳳久，其餘的我都不管，我要的只是你和十七平安。我要的天下我自己爭，我要保護的人，也會自己動手。”容無目光灼灼的凝視著鳳久，篤定的似是在說無比深情的諾言。

鳳久心虛，總歸是她看低了容無對墨華的情義，也看低了容無的對皇座勢在必得的定數。

這個男人，萬事都有自己的打算和退路，既成全了自己心中的堅持也成全了自己的野心。

“咳咳。”鳳久不自然的咳嗽兩聲，拿起茶水來飲，目光飄遠：“你既打算留下來，也不能以四王爺容無的樣子留下來，我知道你肯定也會變幻之術，但這戰場風起雲湧，太子容殑修為極高，就已不是好糊弄的角色。西岐國師棋溪，修為高深莫測，此次恐也不會閑著，許是會在戰場上遇見。我這狐貍別的都不值一提，就是變幻的法術越發的精進了。前些日子你雖可以識破，可是此次，我有把握，就算是棋溪，也未必能識破玄狐的幻化之術。到那時，你取下臉上這張揚的面具，化作尋常的淮林將領士兵，上戰後就無人再能識破你的真身。”

鳳久此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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