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問南笙為何連自己的父親都可以逼上絕路？成為她丈夫喪命的始作俑者。

難道就是因為他和南羝同母不同父，他就可以在沼澤深淵裏冷眼旁觀，不保護好自己的弟弟，讓自己的親弟弟在裏面葬送了性命？

是不是也正是因為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所以南笙就可以把自己的繼父逼上了絕路。

如若是這樣的話，她兒子南笙的心，實在是太狠了。

狠到讓程穎心中生出了恨，不該有的恨。

此後母子緣分，如履薄冰。

林陌聽到程穎如是說，心中有些許的慌亂，這些話聽起來就像是母親在抱怨自己不懂事的孩子，無可厚非。可是她細想主上和皇太後之間存在的不為人知的糾葛，就覺得程穎提及這些就有點危險了。

可她對主子之間的糾葛一無所知，只知道主子二人的關系定不是母慈子孝。她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硬著頭皮，淡淡的也笑了，說：“瞧皇太後說的，皇太後風華絕代，心中智慧，哪裏是我們這些卑微的臣子所能及的。主上定是忙於國師，往感安殿，跑的少了，皇太後要是覺得冷清，臣下就天天往感安殿來，望皇太後娘娘不嫌棄。”

她說完微微欠身，當是請求，看起來倒是顯得誠懇。

程穎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笑著說：“你這丫頭，就數你嘴甜。起身吧。”

明明臉上的笑容綻開，溫煦的讓人想親近。可程穎那雙和南笙相似的眼睛，卻是久化不開的堅冰，帶著刺骨的深寒。

她藏得好，讓人察覺不了。

“哀家聽說前幾日笙兒，又把之前闖進欲望森林的那女子帶回來了？”程穎雖心中篤定，卻還是疑問的看向林陌，目光中帶著考究。

“是的，主上把鳳久姑娘帶回了宮，現在安置在清溟殿中。”林陌答著，腦海中突然出現了那名女子一身紅衣，站在禦苑的亭子中餵魚的模樣。

確實是人間難求的天人，不過是數日沒見，模樣竟是越發驚艷人心了。

不過她並沒有真正意義上和鳳久打過照面，就連禦苑這次，都是湊巧。

因為主上帶回鳳久的事，宮中的人知道的沒幾個，就連她也是多留了心眼，探查了幾日才得知的。

這樣的話，她怎麽可能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見鳳久。

程穎聽了林陌的回答，嘴角的笑意欲深，清明的眸子裏有些玩味：“清溟殿啊。看來這次空了許久的清溟殿，怕是以後就有主了。”

雖母子緣分虛無，但對自己的兒子，陳穎自認還算的上是有些了解。

三番兩次費盡心機的找一姑娘，不惜從安顏手中奪人。看來，這姑娘，是深得她兒子的心思啊。

究竟是長了怎樣的妖媚樣子，可入了南笙的眼。她倒是有些許的好奇了。

“皇太後的意思是，主上有意把鳳久姑娘納入後宮？”林陌是個心思清明的人兒，不用皇太後答，心中也有了答案。

想想南笙如此用心，就算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子，也不奇怪。

不過這若是真的，等事情傳到筱生殿和沫雨殿那兩個主子的耳朵裏，這來歷不明心思純良的鳳久小姐，怕是要吃盡苦頭啊。

林陌對鳳久那雙無害的眼睛記憶尤深，那種不存害人之心的清澈，是害死自己最尖銳的利劍。

“不管笙兒是否有這個心思，你也需把那女子給哀家盯緊了，她來路不明，身份詭異，實在讓哀家覺得危險。”程穎又懶懶的半躺回了貴妃榻上，語氣依舊和煦，身旁侍候的人趕緊給她蓋上了毛毯。

她笑著，微微擡頭，四十左右的年紀，照舊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艷，難怪南笙可以張了一張如此遺世的容顏，基因真的，不能更改。

陳穎似乎在想什麽，又似乎在放空，久久才有下語：“明日我找一個好點的由頭，把你送進清溟宮侍候，你該幹什麽。就不用哀家教你了吧。”

語氣突然變得疏冷，一反剛剛慈祥的模樣，帶上了身為強者不可抗拒的威嚴。

也許這才是她真正的模樣，和南笙一樣，身上都帶著劍指天下的傲骨和自信。

“是，皇太後，林陌一定盡心盡力辦好皇太後吩咐的每一件事情。”林陌自然也明白，所有的慈善不過是雲煙過境，她也收了笑容，跪倒在地，篤定的保證著。

她從一開始就是程穎手中的一顆棋子，需當程穎的眼和刀。像她這樣的棋子，遍布在整個皇宮內院，成了一張最四通八達的信息網，供程穎差遣。

若是他們作為棋子，生了什麽不該有的心，結果定是必死無疑。

表面上是南笙手下的人，背地裏只能被迫當程穎的狗，其中原由，也只有林陌這些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明白。

“笙兒那邊你也叫人看好了，哀家實在是對自己的孩兒掛念的緊，笙兒的一舉一動，哀家都想知道，明白嗎？”程穎又淺淺的笑了，俯視著跪在貴妃榻前的林陌，帶著不知名的情緒。

是視為草芥的藐視，是對生命卑微的嫌惡。

林陌再次鄭重的答應，程穎又說了些什麽，就吩咐她退下去了。直到出了感安殿，她才敢稍稍放松的呼吸了幾口空氣。

殿內太過壓抑，強大的階級壓迫，讓她卑微到連呼吸都不敢太過自然。

林陌嘴角掛著苦笑，曾幾何時，她也擁有想要的自由，怎麽現在就變成了這般樣子。

別說自由，就連命，也被人緊緊的攥在手裏。

成了一個任人擺布的玩偶，沒了靈魂。

她輕微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就往自己的住處走了。

宮內紅墻林立，圍墻之內長道漫漫，林陌的背影顯得有些單薄，腳步聲清淺，徒留一地寂寥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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