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久回到了裏臥，盼雲正在著急地找她。

看見鳳久回來，這才松了一口氣，連聲道：“小姐，偏房起了火，我見你不在，可嚇死奴婢了。”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平靜了下來。

鳳久在小姐椅上坐下來，仔細地瞧了一眼眼前的女孩子，和小鳳久一樣的年紀，十四五歲的女孩子，許是因為是下人，身上早早就有了一些的滄桑。

個子要比院子裏其他的婢女高一點，裹在嫩黃衣衫裏，有些的不協調，雙手粗糙，想必來藏鴉院之前，是一個粗使丫鬟，做了不少的粗活。

按鳳久這兩天對她的觀察，這盼雲雖不見得是忠誠的，但性子較為直爽，花花腸子倒是少了一點，眼下鳳久無人可用，她倒是可以派上一點用場。

盼雲見她一直看著她，被盯久了，不是很自在，便伸手從炭火上取下溫著的茶水，遞給了鳳久。

鳳久搖晃了一下茶杯，手指捏著茶蓋輕輕地劃過水面，漫不經心地問她：“你以前是哪個院子裏的？”

沒想到鳳久會問她這個，她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就回話：“小姐，奴婢以前是雲姑房裏的，雲姑喜靜，不喜房裏太多人，就把奴婢打發了出來，宋媽媽就讓奴婢過來侍候小姐了。”

宋媽媽是大夫人身邊的親信，據說是秦可欣嫁過來的時候就帶過來的婢女，關系非同一般，府裏上上下下的事情她沒少管，暗地裏借著大夫人的威風作威作福的，也是一個拜高踩低的主。

鳳久從小鳳久的記憶裏是能夠搜索到雲姑這個人的，風起雲最小的妹妹，鳳若雲，當年被皇帝賜婚平南將軍，成婚不過三載，夫君卻戰死沙場，她便成了寡婦。

而兩個人膝下無子，老佛爺甚是心疼這個女兒，生怕她在平南候府觸景傷情，便不顧禮數把她給接回了鎮國將軍府。

這在傲天大陸是一個極大的忌諱的，嫁出去的女兒，再加上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命硬，克夫，鳳家人雖然明裏不敢說什麽，但是暗地裏卻極其厭惡這個平南將軍的寡婦的。

都說，她是帶了瘟氣的人，回了鳳家，也是害了鳳家。

但是老佛爺喜愛她，有老佛爺鎮著，沒人敢說什麽話，在鳳久的記憶裏，這雲姑住在聽濤閣裏，極少出門，偶爾去老佛爺的福祿堂去陪老人家說話，其他的時間，都在聽濤閣，鮮少和府裏的人接觸。

府裏的爭鬥，她也從來不參與。

小鳳久都未曾和她說過話。

鳳久沈思了一下，嘴角倏然劃過一抹涼笑，在這大宅院裏，她從來就不相信有什麽真正清心寡欲的人。不過是因為籌碼不夠。

這個雲姑，若是被她看破綻和弱點，倒是一個可以拉攏的人。

眼下，她要絆倒秦可欣，可不是她一個人的力量就行。

而秦可欣是當家主母，對雲姑半道回府，又是一個不祥之人，一定是頗有微詞的，只是礙於情面，不敢表露而已。秦可欣和鳳若雲的關系，絕對不會如表面那麽平靜。

也許可以從中做點手腳。

“你一定是在聽濤閣做了什麽錯事，才被姑姑給趕出來的吧？”鳳久故意抿唇而笑，眼神清冷地掃了一眼盼雲。

後者被她眼睛裏的冷氣給煞到，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她的腳邊。

盼雲是聽說過鳳久對鳳紫衣的手段的，又加上鳳久被命定為太子妃，她對她更是忌憚。

她連連磕了好幾個響頭，那響頭可是清脆無比的，鳳久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六月熟透的西瓜，那西瓜殼子磕在地上，也是發出這種聲音。

想著，她便笑了出來。

這笑，在盼雲聽起來，卻讓她打了激靈，總覺得這九小姐不一樣了，以前雖然她不在她的院子裏侍候，但其他房裏的小姐喜歡欺負九小姐，她便和一群人遠遠地看過熱鬧。

那個時候的九小姐，怯懦膽小，總是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衫，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任由其他的小姐打罵，總是低著頭，從來不敢吭聲。

而眼前的這個九小姐，舉手投足之間自成一股大氣，眉目清湛，那雙眼睛清透如冷月，漾著讓人不敢直視的清輝。

她不似以前的卑微怯懦，眼下儀態落落大方，靈氣猛進，連老佛爺都對她刮目相看，盼雲自是能分清輕重，九小姐不一樣了，她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狼。

想到這裏，她的身體便哆嗦了一下，連聲解釋：“小姐，你誤會奴婢了，奴婢在雲姑房裏沒做錯一分一毫，只是雲姑說婢女性子偏動，她喜靜，便讓婢女去侍候別的主子。”

鳳久對她的事興致不高，也是隨口一問的，誰知盼雲如此較真，倒是一個直腸子的人。

好好調教一二，盼雲也許還是跟不錯的苗子。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當是鳳遇晴。

她把手裏的茶杯放了下來，明眸掠過跪在地上的盼雲，盼雲接到她寒冷的眸光，楞是不敢再有所動作。

“你在聽濤閣這麽長時間，和那裏的下人，應是很熟悉吧？”鳳久盯著她問。

盼雲聽她這麽問，也不知道她的用意，連忙回答：“是的，奴婢和雲姑身邊的李媽媽很熟，在聽濤閣，李媽媽對我也是很照顧的。”

鳳久滿意地笑了，那眉目蕩漾開來，笑靨如花。

她還在想怎麽樣找一個順當的理由，讓這事傳到老佛爺的那邊去呢，那些個見過鳳遇晴的醜事的婢女被大夫人叮囑過，一定是不敢聲張。

而她房裏的下人們不好直接出面，現在，倒是有個好辦法了。

鳳久靠在雕花椅背上，瞇著眼睛看盼雲，哂笑：“我現下給你一個表達忠心的機會如何？”

“小姐，奴婢對小姐從不敢有二心，就算為小姐赴湯蹈火在所不惜。”一聽鳳久要給她表達忠心的機會，以為鳳久是不相信她，盼雲更是惶恐不安。

“不，我不需要你為我赴湯蹈火，那樣的事，我怎麽會舍得你去做。”鳳久笑得良善，隱隱有些的邪氣，她現在是不相信任何人。

上輩子被最愛的人害死，要是再敢相信任何人，便是傻子了。

“我只要你去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告訴李媽媽就行，權當是你久不見她，去找她嘮家常不小心說出來的，明白了嗎？”鳳久瞇著眼睛笑，活像一只奸詐的老狐貍。

盼雲不敢問原因，領了命匆匆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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