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香睡得迷迷糊糊卻被母親的叫罵聲嚇醒了，忙爬起來還沒有反應過來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時，母親進來怒視著艾香說：“去，找你趙陽去，大過年的，給我鬧什麽不痛快？是不是覺得我們這日子過得還不夠亂，把他叫來在這裏丟人顯眼來了？！你們不嫌丟人，我還怕丟人呢……”

艾香聽著母親的喊叫聲似乎明白了什麽，忙溜下床跑到趙陽住的屋子，看趙陽不在，兒子獨自一人坐在炕上發呆。艾香忙問：“兒子，你爸爸呢？”

兒子：“我爸爸嫌你昨天晚上沒有陪他，生氣回家了。”

艾香：“你姥爺都成那樣了，我哪有心思陪他？再說舅舅這不比咱們那，大初一，是不會有車的，他怎麽回？”

兒子：“我爸爸走時說他包個出租車回。”

母親依然站在院子裏罵著艾香，艾香聽著母親的罵聲，真的是又氣又惱，真的很後悔求趙陽到娘家過年。

陳強連早飯都沒有吃，騎上摩托車上街找趙陽去了。母親無法忍受趙強的任性，一直對艾香罵個不停。艾香聽著母親的罵聲真的是痛苦萬分，一直偷偷流淚。

中午時分，陳強和趙陽回來了，因雪厚路滑，陳強騎摩托車摔了好幾跤。艾香看著趙陽一臉的不高興，雖說很憤怒，但還是忍了，什麽話都沒有說帶病給他們做飯。

吃飯時，趙陽一直鐵青著臉，一口菜，一口酒，酒足飯飽之後，依然很不高興的責怪艾香，嫌艾香晚上沒有陪他過夜。艾香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便什麽話都沒有說，收拾廚房，來到父親跟前，坐在床上，看著父親發呆。

父親似乎從母親的罵喊聲中和艾香的表情中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很惋惜的安慰艾香說：“娃娃，別難過，再堅持幾天，等把我送走了，你回去好好過你們日子去，你媽就是那樣的人，眼裏不容沙子，再加上趙陽又不懂事，真的是難為你了。”艾香聽著父親的話，淚水不由得滾落下來。

初二早上起來，趙陽又要鬧著走。艾香心裏憤怒極了，但還是忍住憤怒勸趙陽能看在兒子的份上，陪他在娘家多呆幾天，等到過了初五他和兒子再回去。

初五，慶陽人都有個傳統習慣洗衣服，說是洗窮根。吃完早飯，艾香洗完衣服又洗父親賣醬肉用過的鍋碗瓢盆，整整洗了好幾個多小時，因艾香的腰椎不好再加上感冒嚴重，精神不是很好，待洗完東西已累得直不起腰來，艾香在兒子的攙扶下來到父親屋子，躺在對面的小床上休息了不到十分鐘。母親和小侄子吵了起來，趙陽借機跑到屋子給艾香說：“明天，咱們回吧，再不回，要出事的，你看你媽那個樣子，分明是罵給咱們看的，你還是回吧，回去好好給你把病看看，你看你這個樣子，我和兒子看了都心疼。”

艾香聽著母親罵小侄子的聲音，看著趙陽世俗的面孔痛苦的爬起來給父親沖了碗米粉準備餵父親時，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趙陽小聲勸艾香走的話被父親聽見了，父親看著艾香痛苦的說：“別哭了，你們明天走的時候，把我和元元也帶上。”

“我把元元和您帶上，可以，您現在把這一碗米粉喝上再吃這一小碗面條，我們立馬打電話叫車把您接走。”艾香說著，把給父親餵米粉的小碗舉起來。

父親閉上眼睛痛苦的說：“唉，吃不下去，能吃下去，還要用你伺候我嗎？還要你們來受這個罪嗎？你媽，就那個樣，你也別生氣，她一輩子就這樣了。”

“你不吃飯，我不敢帶你，把你帶去，你一口氣上不來，我們怎麽辦？沒法給你兒子和你弟弟交待呀。”

“唉，你把我帶走就行了，不管他們愛說啥說啥去，你把我帶去，我死了，你們把我拉去一火化，骨灰盒就放在你們家裏，不管他們。”父親說著淚水悄悄的從眼角裏滾了下來。

艾香哭著幫父親抹掉淚說：“放心吧，我不走，我要走，也要等你完全康覆了，能站起來，我再走。”

父親又閉上眼睛微微的點了點頭，擺手，示意他不想吃了，想睡一會。

父親睡著了，艾香靜靜的看著父親，淚水依然向外溢著。趙陽不耐煩的瞪了艾香一眼，向門外走去。

母親大概是罵累了，還是因為忙，也聽不到她的罵聲了。屋裏屋外都靜悄悄的。

第二天，吃完早飯，趙強一直催著艾香收拾東西回家，艾香擔心自己一走父親會難過，也擔心陳強身體不好，她一走，陳強一個人堅持不下來。就勸趙陽帶孩子先回去，她等父親好一點再說。趙陽很生氣的怒視著艾香說：“你心裏只有你娘家人，你把我們的家當過家了沒有？孩子眼看就要開學了，假期作業一個字都沒有寫，有你這樣做母親的沒有？”艾香在娘家門上，真的是不想和趙陽發生任何沖突就極不情願的給父親說：“大，我走了，您好好躺著，等我回去把兒子按排好了，我再回來看您，到那時，如果您能吃下去飯了，我就接您去湖城……”

父親一把抓住艾香的手不放，艾香也是不忍心讓父親難過，又給父親沖了半碗米粉，邊勸父親邊給餵米粉。

趙陽怒氣沖沖的裝好行禮，看艾香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就當著父親和陳強的面罵：“你走還是不走？不走，我和兒子先走了，你再回去我也不要你了，我是和你把這婚離定了，像你這個樣子，我是不可能再和你過下去了，你就和你父親過去吧……”

艾香聽著趙陽的話真的是大吃一驚，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趙陽會在娘家門上說出這種沒有人性的話。

父親聽著趙陽罵艾香的話，睜大雙眼怒視著趙陽，掙紮著往起來爬，拳頭捏得咯嘣響。

陳強嚇得忙上前摁住父親的身子說：“你不敢起來，你起來幹什麽？”

父親壓根就不聽陳強的勸說，還是掙紮著往起爬。

艾香忙放忙下碗，摁住父親的胳膊說：“大，你不要生氣，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趙陽見狀，提著行禮忙退出屋子，站在院子裏喝斥著兒子說：“兒子，走，你媽現在眼裏只有你姥爺，她哪裏還會在乎你和我的死活，咱們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罪？”

兒子站在窗外是一動不動，低頭扣著他的手指頭，默默掉淚。

趙陽上前使勁拉著兒子叫走，兒子用胳膊肘擋著趙陽的手，不讓趙陽碰他。

陳強：“二姐，去，穿你衣服，跟上回去吧，不管怎麽樣，你們的日子還要過的，娃還小，不要因大，你們再鬧矛盾。”

艾香：“我走了，剩下你一個人，怎麽能行？媽最近也是熬倒了，大概是身體不舒服，這天兩天火氣好大。”

趙陽站在院子依然吆喝著：“兒子！你是走還是不走？！不走，我可要走了，你就留在這裏繼續受罪吧！”

兒子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抽泣著。

艾香看看窗外淚流滿面的兒子，又看看躺在床上無自力能力的父親，心如刀絞，淚如雨下。一個是生她的，一個是她生的，那一個都不能少，恨不能有分身術。

父親看著艾香痛苦的樣子，擡手想抹艾香的頭，掙紮了幾次，手都沒有放在艾香的頭上。艾香見狀，忙把頭抵在父親懷裏，拉起父親的手捂在自己的嘴，失聲痛哭流涕。

兒子聽到艾香的哭聲，回到屋子，扶著艾香說：“媽媽，你別難過了，你留下來好好照顧姥爺，我跟我爸爸回了。姥爺，你好好養傷，我回去了，等到放假，我再回來看你，舅舅，再見，我走了。”兒子說完，轉身抹了把淚，抽泣著向門外走去。

艾香看著兒子的背影，想向上前拉住兒子，不想讓兒子離開她，可艾香卻被父親的手緊緊抓住胳膊不放。

艾香看著父親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她，她再也沒有勇氣向前移半步，雙手握住父親的手，憐憫的看著父親又望著兒子的背影失聲痛哭。

父親：“娃娃，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一口氣上不來，村上人會笑話的。”

艾香：“大，我不走，我不走，你別害怕，我不走，我要把你照顧的站起來了，我帶你回湖城。”

父親：“娃娃，我站不起來了，我七十多歲的人了，還站起來幹什麽？”

陳強：“你站不起來了，我們還花這麽大的精力搶救你幹什麽？”

父親：“娃娃，你們都把孝行了，大這一輩子對不起你們。”

兒子走到趙陽跟前，拉趙陽走時，趙陽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又喝斥兒子：“哭，哭，哭喪呢！是你媽和咱們不回去，又不是我不讓她回去，你哭什麽哭，別哭了，再哭，我一腳踹死你呢。”趙陽說著，在兒子屁股狠狠踹了一腳。兒子尖叫一聲，站在院子裏咧嘴哭了起來。

艾香很擔心趙陽再打兒子，忙對陳強說：“你出去把兒子拉回來，小心讓那再踹娃兩腳。”

陳強：“你快穿衣服回吧，你不走，他是不可能回去的，在這吵吵鬧鬧的，讓村上人聽到笑話。”

父親緊緊拉著艾香的手不放，艾香不忍心讓父親難過，一直用手拍著父親的手，安慰父親。

趙陽又一次沖進屋子喊：“你走還是不走？不走，我們可是真的走了，你就永遠別回去。”

母親實在聽不下去了，從她屋子出來沖進父親的屋子，提起艾香的衣服摔給艾香呵斥到：“穿上走吧，別在這裏丟人顯眼了，你把人能臊死，回去，永遠別回來，我們離了你還不活了？”

父親看母親也罵艾香，長嘆一聲，松開艾香的手，用被子蒙住他的頭顫抖著，抽泣著。

艾香趴在父親被子上泣不成聲。

母親狠狠的拉起艾香怒視著艾香說：“給，穿上你的衣服，快快的走，讓我永遠再不要看到你。”

艾香怯懦的接過衣服不知所措。

陳強給艾香使眼色，意思母親已經很生氣了，艾香不走也不行了，小聲給艾香說：“走吧，回去過你們日子去。”

艾香無奈的穿上衣服，想掀開被子給父親告別，父親卻緊緊的抓住被角在被窩裏抽泣著。

艾香的心如同一支玻璃筷子掉進萬丈深淵，摔得支離破碎。

艾香沒有勇氣再看母親一眼，更沒有勇氣給陳強說聲再見。抱著棉衣沖出屋子，沖出大門，邊跑邊穿衣服。頭也沒回向前跑著，路上的雪結成了冰，艾香跑的摔倒趴在雪地裏動彈不得，兒子跑上前，扶起艾香，拍打著艾香身上的雪。趙陽提著行禮包，遠遠的站著，一直用鄙夷的目光看著艾香，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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