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陰霾的日子終於散去。老天有眼一直愛憐著艾香，使艾香很快在病痛中康覆了起來，店裏生意也越來越好，艾香早出晚歸，辛苦堅持了幾個月後，終於把給趙陽看病欠的賬還完了。五一放假，艾香帶兒子又回了一趟老家陪父母親住了幾天，還給父母親誇下海口說過年要帶父母親去北京旅游過年。

艾香母親和父親一直是說不到一起，老兩口走到一起說不上兩句話就吵架，真的是吵吵鬧鬧一輩子了。艾香和兒子在娘家呆了幾天，孩子假期也滿了，艾香不得不告別家鄉又回到湖城。

艾香回到湖城，發現趙陽在她走了幾天之後，亂買了好多無用的東西，艾香還不敢說，一說，趙陽似乎比艾香還有理，面對無理的趙陽，艾香的心都碎了，也不和想趙陽多爭辯什麽，只希望他能健康的活著。

兒子從小就喜歡鋼琴，曾多次提出讓艾香給他買架鋼琴，艾香一直很想滿足兒子的心願，可是因趙陽住院再加上她和兒子身體都要好，還要接濟老家的父母親，給兒子買鋼琴真的是力不存心。孩子老師也好幾次勸艾香給兒子買架鋼琴，可是，艾香面對老師的勸說，真的是有口難言，最後一次老師把艾香叫到學校勸說時，拿出她的存折給艾香說：“我這有五千元，你先拿上辦理首付給孩子買架鋼琴，孩子在音樂這方面真的很有天賦，相信孩子將來一定能成功。”老師的言行感動的艾香淚流滿面，謝絕了老師的好意，回到家後，把兒子的情況又給趙陽詳詳細細說了一遍，趙陽終於同意給兒子買架鋼琴了。第二天，艾香和趙陽拿上家裏僅有的九千元給孩子買了一架鋼琴回來，孩子看鋼琴真是買回來了，真的是非常高興。

艾香為了能多賺點錢幫孩子學琴，也為了能多賺點錢好孝敬父母，更為了躲避和趙陽少吵點架，艾香在朋友的移民公司找了份顧問工作，在公司一直忙於學習，很少去店裏，竟然有人懷疑艾香和趙陽離婚了。也有好事的顧客提醒艾香不能把店全交給趙陽，艾香把店全交給趙陽遲早會吃虧。

艾香總想孩子也大了，趙陽的年齡也不小了，他應該收心好好過日子了。再說自己把店不交給趙陽，讓趙陽在外面打工能去幹什麽？放出去，說不定掙不上錢又會交往些不三不四的人，又會惹一大攤子事。因此，艾香對顧客的勸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有天晚上，艾香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父親和去世的爺爺奶奶，還有去世二十多年的二嬸坐在一個半山腰的窯洞前吃飯。飯桌和凳子都是青石板做的，桌子上四菜一湯。四個人都很年輕，爺爺奶奶和父親，二嬸子都像同齡人一樣，圍在一起又說又笑吃著飯。艾香老遠看見他們，忙向他們跑前，艾香剛跑到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時，一道白霧把艾香和他們隔開了。艾香著急的在找著出口時，父親站起來拿了一根柳條揮著，很生氣的說：“退回去，別過來，你孩子還小，跑來幹什麽？快回去好好過你們的日子去，不管怎麽樣，一定要把孩子培養成人。”

爺爺奶奶和二嬸一直低頭吃著飯沒有理艾香。艾香傷心的說：“我也餓了，我也要吃你們的飯。”

“快回你們家吃去， 我們的飯你不能吃。”父親一直拿柳條抽打著艾香的腰部說。

艾香的腰一陣鉆心的疼，不由得尖叫了一聲，把自己喊醒了。艾香醒來發現自己滿頭大汗，感覺腰酸痛難忍，艾香掙紮著翻了個身，使自己躺到最合適的姿勢，眨巴著眼睛回想著夢境，覺得很奇怪。爺爺奶奶和二嬸去世好多年了，父親怎麽會和他們坐一起吃飯？

第二天起床之後，艾香給趙陽說：“十月一，孩子放假，我要回老家把爸接到咱們家過冬，天冷了，爸年紀也大了，是不能再整天騎著電動車跑著賣醬肉了。”

“你不是最近才把錢給寄回去嗎，他怎麽還在賣醬肉？”

“爸不聽我的，他說他們幾個都不給他生活費，光靠咱們，爸嫌咱們負擔太重了。”

趙陽不耐煩的說：“那你給他們打電話說呀，讓他們每月都給爸和媽寄些生活費回去。”

“說了，他們都不聽，他們都說等到爸不賣醬肉了，他們再給錢。可是爸總覺得他們不給錢，他不能停業。爸說趁他還能動，再賣賣，等動不了了再說。”

“你說你爸媽養活你們那麽多幹什麽？”

“那會，農村又沒有計劃生育，像我爸媽那個年齡都養七八個，我們才姊妹五個，在我們村上還算是少的。”

“十一你還是不要回去，回去你也是把爸接不來，爸來，你二弟的孩子上學怎麽辦？你還是等孩子放了寒假一起接來。”

艾香覺得趙陽說的也有道理，吃完飯撥通父親的電話，征詢了一下父親的意見。父親也不同意艾香十一回去接他，父親說等到孩子放寒假他和孩子一起來艾香家過年。

艾香一閑下來，總是在想那個不祥之兆夢，一直很擔心父親的安危，幾次打電話勸父親再別賣醬肉了，可是不管艾香怎麽勸，父親就是不聽。艾香為了讓父親收攤不再做醬肉生意，在自己的住的小區找了一個看車子棚的工作，艾香覺得這樣，她可以照顧父親，父親坐在車子棚也不感覺到寂寞，就打電話給父親，父親還是推脫著說等到把冰箱裏的肉賣完就不幹了。

父親把這個消息傳到艾萌耳朵裏，艾萌打電話勸艾香：“你聽我的勸，你不能讓大去看車子棚，我們這有一個老頭看家屬區的車子棚，一個月丟了好幾輛自行車，看車子收的費用還不夠給人家賠車子，你有心了，一個月給寄點錢，讓在老家好好呆著，年齡大了，來城裏不一定能習慣。”

艾香覺得艾萌說的也有道理，樓下看車棚子的老兩口也是整天為丟車子的事吵吵鬧鬧，最後兩口子也因丟車子之事不幹了。

趙陽也不同意讓父親去看車子棚，覺得父親無法勝任那份工作，現在的人，都很會訛人，車子騎出去丟在外面非要訛著說丟在車棚子裏了。

艾香聽著艾萌和趙陽的話也是沒有了註意，只好又偷偷給父親寄些錢回去。

聖誕夜，兒子非要鬧著去步行街玩，艾香心煩意亂，總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就提起電話給母親打了一電話，母親說家裏一切都很好，天冷了，讓艾香照顧好兒子。艾香又撥通父親的電話，父親已早早休息了，是小侄子接的電話，小侄子又把電話給父親，父親說26號趕最後一個集了，他把一切都安頓好了，只等小侄子一放寒假，他和小侄子就來湖城，到艾香家過年。

艾香給父母親電話都打完了，知道一切都好，按理說，她應該是放心過自己的苦日子了，可是她依然還是煩躁不安，又把電話打給大兒子，大兒子已從山東跑到唐山上班了，和同事一起過聖誕節。

趙陽看艾香不停的打電話，也沒有心思玩了，給兒子買了一個聖誕帽子和幾個玩具就回家了。

艾香心神不寧的回到家裏，一夜都是神思恍惚，半醒半睡。

第二天早上起來，兒子又感冒了，不能去上學，艾香只好請假在家邊陪孩子，電話響了，艾香吆喝趙陽接電話，結果趙陽在蹲廁所，艾香從兒子屋子跑出來接電話時，電話掛斷了。趙陽從廁所出來給艾香發了一通火。艾香本身就心煩意亂再加上兒子感冒發燒心裏更不痛快就反駁了幾句。

趙陽認為是艾香故意不接電話便不依不饒的破口大罵艾香。

艾香憤怒的說：“不就一個電話嗎？能有什麽重要事，你至於給我這樣喊？我又不是故意不接電話，我在兒子屋子給兒子量體溫。”

“我看你他媽的就誠心的，整天兒子，兒子，誰沒有兒子。你不要整天以兒子為借口了。”

“整天就是你的破電話多，給你打電話的能有什麽事？不是找你喝酒就是找你訴苦還有能什麽正事？”艾香說著提起電話摔了個粉碎。

趙陽第一次見艾香這樣發發飆，才識趣的二話沒說關上門走了。趙陽走後，艾香傷心的哭了一鼻子，又開打洗衣機洗起一衣服。

中午，艾香還沒有洗完衣服，艾香手機響了，艾香一看是老家打來的，艾香第一反應就是家裏出事了，當艾香用顫抖的手提起電話時還沒有等艾香說話時，電話那頭說：“你父親出事了，早上去榆林子趕集時，在榆林子街道和法院的車相撞了，至於受傷程度，我還不知道,我們正準備時去榆子醫院看看才能知道，你抓緊時間趕回來。”艾香接著電話，不由得哭了起來。事情終於真相大白了，終於明白自己心煩意亂的原因了。

艾香不顧早上和趙陽吵架的事，忙拔通店裏的電話，在電話中是連哭帶喊又給趙陽發了一頓火。

趙陽接完電話忙關門回到家，艾香又給趙陽喊：“都是因為你，都是你阻擋我，不讓我去接我父親來，我父親現在出車禍了，你高興了吧？”

趙陽看艾香發瘋的樣子，一直在唉聲嘆氣，也承認一切都怪他。

艾香邊和趙陽吵嚷著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陳強從蘭州打來電話說父親當場被撞死了的時候。艾香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哭著暈了過去。兒子嚇得忙扶著艾香的頭，邊哭邊給艾香擦淚。

趙陽也嚇得不停的給他的朋友打電話，找車送艾香回家。

車找來了，艾香一直在車上嚎叫著。車也是一路超速前進，可是快到家不遠的地方時，因艾香哭得天昏地暗辨別不來方向給指錯了路，結果多走了２００多公裏路。淩晨一點多，才趕到父親住的縣醫院，父親病房裏，圍滿了村上的人。艾香父親在急度的昏迷中，手不停的亂抓，艾香的叔父和嬸子分別站在病床兩邊，緊緊的抓住父親的手，不讓父親抓掉氧氣管子和輸液管。

艾香一見到父親，就跪到父親床前傷心的失聲痛哭了起來。

艾香姊妹五人，艾香是第一個趕到父親跟前的，陳強和艾萌都在蘭州，艾菁又在上海，陳志強出門多少年了，從來沒有和家裏聯系過。

艾香看著渾身是傷的父親心徹底碎了，跪在父親床前握住父親冰涼的手，心裏升起一股仇恨之火，恨母親從來不寬容父親，恨兄弟姐妹自私的都為自己活著，從來沒有顧及父親的生活，狠趙陽阻擋了她接父親到城裏看車棚的事。艾香心裏的恨全化成了淚水，在父親的床前一直失聲痛哭著，顫抖著。趙陽抱著兒子站在一邊，一直看著艾香唉聲嘆氣。叔父和堂弟一直勸著艾香，艾香在親人的勸說下終於忍止住了哭聲。

淩晨四點多，陳強從蘭州趕回來了，艾香也是一年多沒有見陳強了，發現陳強瘦了好多，也老了好多，看著陳強瘦弱的身子，艾香的心又軟了，說什麽也恨不起陳強，從陳強飽經滄桑的臉上，艾香知道陳強過得也不容易。

淩晨五點多，父親在昏迷中又拉了一次大便，一向很愛幹凈的陳強，沒有一點嫌棄之意，擦凈了父親的大便，又用熱水洗凈了父親的屁股，又打來熱水，擦洗了父親的臉、手和腳。

父親一夜都在昏迷中胡言亂語，不知說著什麽，一屋子的人都為父親的生命擔憂。

第二天，八點多鐘，醫生檢查了父親的病情，又一次下了病危通知書，艾香和陳強都嚇得慌了神。艾香乞求醫生，無論如何都要保住父親的性命，醫生在為難之中建議艾香給父親轉院。因縣醫院沒有很好的藥物和醫療條件可以救治父親的傷勢，父親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陳強和二叔父商量之後，還是決定轉院。父親轉到了西峰市最大的醫院，醫療條件要比縣醫院強多了而且是住進特護病房，每隔一小時，特護護士都要給父親量一次血壓、體溫和做一次詳細的檢察。好幾次，父親用的監護器都不正常，幾乎都成了一條直線。艾香和陳強幾次都嚇得哭了起來。一夜之中艾香和陳強握著父親的手在提心吊膽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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