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香從歌廳回來後，幾天都是魂不守舍，晚上常常失眠。臉色越來越難看。每天洗完臉，都不敢照鏡子。

艾香實在是受不了趙陽整天醉生夢死的樣子，便在一個禮拜天早上，等趙陽睡醒後，鼓足勇氣向趙陽提出離婚。趙陽聽後半張著嘴，眼睛瞪得像個牛眼睛，吃驚的問：“為什麽？是不是那天去歌廳，那些小娘們給你說什麽了？”

“你自己做的事，還用人家給我說嗎？大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一天和悅悅媽媽都幹些什麽，你自己最清楚。”

“我們沒有幹什麽，只是為了孩子走的近了一點。”

“我也是為了成全悅悅能有個完整的家，才做出這種決定。為做這個決定，我思考了好久，真的，從悅悅一回來，我就想過這個問題。”艾香嘴裏著，心裏對趙陽充滿了仇恨，心裏說，當初不是你答應接納我的孩子，我打死也不會嫁給你，現在你食言了，又打著孩子的旗號，整天和你前妻拉拉扯扯，鬧得我好沒有面子，還不如早早離了算了，離了我那怕找個六十歲的老頭，只要他對我，要我的孩子。

“我是不可能和你離婚的，我也不可能和她結婚，她，她媽的不是過日子的人。有一個能花三個，抽煙，喝酒的哪像個女人呀？我如果和你離婚和他覆婚，讓我們家裏人會把我罵死了，我放著你這麽好的女人不要，再把她接回來，那不是沒罪找罪受嗎？”

“好了，好了，再別用花言巧語騙我了，你說你整天圍著兩個女人，騙來騙去累不累？”

趙陽又是一陣賭咒發誓，艾香一聽就犯惡心。

艾香看趙陽是死活都要願意離婚，心想趙陽也是真心想和自己過。便又和趙陽商量，辭掉自己的工作，求趙陽在他朋友的歌舞找了一份收銀的工作。一開始，艾香真的不習慣那種燈紅酒綠的生活，覺得那些舞女真的是人間的敗類，還有那些常來歌廳玩的顧客，覺得一個個俗不可耐。但為了能和趙陽的作息時間一樣，能夠多陪陪趙陽，能把這個所謂的家保住，等到日子過好了，也有可能把自己的孩子接到自己的身邊來，為此，艾香還是硬著頭皮在歌廳幹了下去。趙陽慢慢的也收了心，每天提前下班，來歌廳接艾香回家，有時高興了，兩個人還騎車去夜市吃夜宵。

夜生活開始之後，艾香覺得自己以前過的生活真如井底之蛙，一到晚上九點就不敢出門，一聽到他們說夜生活，總認為是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幹不三不四的勾當。

在歌廳幹的時間長了，艾香慢慢也佩服起了那些舞女，覺得那些整天打扮的如花似玉的姑娘都很有本領，她們那分職業不是一般女人說幹就能幹的。艾香不由地想起奶奶說的那句古話：好女不嫁二男，可是那些三陪女有用什麽話去形容呢？

日子如流水般的過去了，艾香和趙陽的關系也是越來越融洽了，出入成對，沖突也少了好多。但生活中，總有想不到的事情會發生。有天晚上，趙陽接艾香時，碰見他的一個朋友，坐在他朋友的歌廳喝悶酒已有幾分醉意。趙陽便勸進包廂，艾香急忙泡了壺茶送進包廂時，聽趙陽勸他朋友：“我這一輩子最後悔是離婚，最後悔的是第二次結婚，第二房老婆永遠比不上第一房好，他媽的，一天都不知道想些什麽，整天不吭不哈的……”艾香一手端著托盤，一手推開門時，聽著趙陽的話，如五雷轟頂，差點昏了過去。但艾香還是強忍住痛苦給他們一人倒了杯茶，還勸了他朋友幾句。他朋友前言不搭後語地說：“哥，你說你找的二房差什麽？要長相有長相，要身材有身材，要人品有人品，朋友誰不說你他媽的上輩子燒高香了找了個好老婆，怎麽到我跟前就不行了呢？為什麽？嗝……嗝……”他朋友說著一邊打了幾個嗝，頭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艾香一句話都沒有說退出包廂，強忍住淚，拾掇著吧臺，結著帳，手一直抖個不停。歌廳負責人簽字收帳時看艾香失態的樣子，不由的問：“艾香姐，怎麽了？發燒了？”說著摸了艾香的頭，又摸了一下他自己的頭說：“沒有發燒呀，怎麽會發抖？”艾香聽著負責人的話，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像噴泉一樣噴了出來，艾香邊抹淚邊鎖好吧臺，奔出歌廳奔跑在馬路上，馬路上車來車往，不停的鳴著笛。

艾香邊跑邊想努力的使自己能平靜下來。可是艾香真的是失去了理智，不顧一切高一腳低一腳向前奔跑著。腦子象過山車一樣旋轉著：從認識趙陽，從趙陽不情願接納自己的孩子，從每次吵完架，趙陽離家出走，從他前妻從安徽回來，兩個人拉拉扯扯……眼前一黑，差點昏了過去。趙陽和歌廳負責人也追了上來，負責人使勁一拉艾香，艾香手使勁一摔，重重的摔在了負責人的褲帶頭上，手開了一道長口子，鮮血直向外噴。大概是艾香流的血太多了吧，一見血就犯暈。眼前一黑真的是暈厥了過去。

當艾香醒來時已在出租上，躺下負責人懷裏。艾香忙想坐起來，覺得自己躺在別人懷裏很不好意。

“別動，姐，小心傷口。”艾香定睛一看，是負責人的女朋友用餐巾紙摁著艾香的手，血把餐巾紙也染紅了。艾香怕他女朋友多心，還是掙紮著坐了起來問：“你們帶我去哪裏？”

“去醫院縫傷口呀。”負責人說。

“哎，我他媽的，後悔死了，你說，這，哎，為了挽救朋友的家，卻把自己老婆鬧成這個樣子。哎，你說我這張臭嘴……”趙陽坐在副駕駛坐上，又賭咒發誓的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勸朋友也不能拿艾香姐開涮吧，哪有你這樣勸人的？艾香姐比你第一個老婆強多了，你還不知足，你太過分了！這是艾香姐，我換給我，我當時就扇你一大嘴吧。”負責人的女朋友氣呼呼的指責著趙陽。

艾香強忍著痛苦沒有吭聲，閉上眼睛想著和趙陽第一次見面的情景，當時趙陽信誓旦旦給艾香保證，艾香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一定要把艾香的孩子接到城裏培養成人，艾香想著似乎失去了自我，不知不覺來到醫院。在醫院裏，艾香抗麻藥，打上麻藥也不起作用，醫生便硬生生的給艾香縫合了三針。艾香強忍住痛，沒有吭一聲。

艾香頭暈暈呼呼被他們送回家裏，艾香一直沒有吭一聲，躺在床上耳邊一直回響著：我這一輩子最後悔是離婚，更後悔的是結婚，第二房老婆永遠比上第一房好……艾香感覺自己的頭快要炸了忙用被子蒙著頭，耳邊還是回響著那些話。過去的一幕幕似艾香有點窒息，氣不上來，悶得難受，睛如雨下。

趙陽送走他的朋友，坐在艾香身邊，唉聲嘆氣的說：“哎，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受皮肉之苦，我這個臭嘴，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真的是為了挽救他們的家，他們也有孩子……”

“孩子，孩子，誰沒有孩子，我知道你為了孩子左右為難，我也成全過你，又不是抓住你不放……”艾香聽著趙陽的話，忽的坐起來，幾乎是喊著說。

“你想幹什麽？三更半夜的，也不怕左鄰右舍聽到笑話。”趙陽大概是第一次見艾香給他這樣說話，怒睜著牛眼喊著問。

“呵，你還怕左鄰右舍聽見笑話？你要是怕了？！每次吵架就不會離家出走，我就不會死皮賴臉地去找你，像你這種厚顏無恥的人還怕左鄰右舍笑話……”艾香有點歇斯底裏，什麽都不顧了，想想自己跟上趙陽為了爭口氣忍受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你他媽，再，再給我喊一聲！”趙陽說著惡狠狠地用手指艾香的鼻子。艾香一生最恨的是人用手指著自己。

“哼，你真無恥，你無恥到了極點……”艾香一下子把趙陽食言不接納自己孩子的氣全爆發了出來。心想已經這樣了，總之是過不長了，趙陽整天醉生夢死的，自己真的是受夠了。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艾香的臉上，艾香先是一驚，跟著想到有個同事說的話：男人第一次打你的時候，你一定要治服他，否則以後挨打的日子多著哩。又忽然想起小田打自己的事，每次打架都怕人笑話，一忍再忍，卻被忍成了習慣，一不高興就動手。艾香腦子飛速旋轉著，怒睜著杏眼瞪著趙陽。

趙陽大概是一出手就有點後悔，便又笑著把艾香摟在他懷裏說：“好了，好了，想哭就哭出來吧，別憋在心裏，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艾香掙脫開趙陽的胳膊，依然沒有一滴淚。

艾香麻木了，呆呆地坐在床上想自己和趙陽短短的一年多生活中，早都聽煩了趙陽的賭咒發誓，真的聽煩了，再也不想聽了，他的賭咒發誓還不如放個屁，放個屁還要臭一會。

“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行嘛，想哭就哭出來吧……”說著又伸手想摟艾香。

艾香又一次掙脫他的胳膊，抱住趙陽的手在大拇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趙陽慘叫一聲，忙拉了個枕巾摁著他的手，呲牙咧嘴的罵：“最毒女人心，我她媽的這一輩子是領教過了，哎呀，我的媽呀，痛死我了。”艾香看著趙陽痛苦的樣子，想起和趙陽相親時他說他的前妻用燒紅的火筷子敲他的頭，硬是把頭上的頭發給燒掉，不由的笑了起來。

“你她媽的還好意思笑？你是屬狗的？”

“這，就是你打人的下場，懂嗎？下次再敢打我一和手指頭，我拿刀把你手剁了，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你快給我找個創可貼好不好，痛死我了。”

枕巾已被染紅了，艾香想自己肯定是咬的太狠了。又看著趙陽痛苦的樣子。便打開抽屜找了個創可貼，撕開給貼上說：“別裝了，就兩個牙印，還沒有我這個口子長呢，你知道剛才在醫院，我抗麻藥，縫那三針有多疼？我們倆扯平了，你睡沙發，我睡床，我們走到頭了，還是明天去把婚離了吧，我也不想看到你為了孩子那痛苦的樣子。當初我們本身就是個錯誤的結合。我為了我孩子和你結婚，可是後來呢？我現在為了成全你的孩子和你離婚……”

“好了，好了，別說了好不好，咬就咬了，過兩天就好了，我是不會和你離婚的，我會和你好好過的。”

“哼，你還和我好好過，怎麽過？每天悅悅媽媽去歌廳找你，你以為我不知道呀？”

“我也不想讓那驢日的去，可是她還是要去，我能有什麽辦法？”

“呵，你得了吧，你要是立場穩的話，她能這樣，你想同時擁有兩個女人，想都不要想！哼！見了她，給她說，讓她給你時間，見了我又給我說不會和我離婚，你以為我們都是傻子呀？”

“我什麽時候給她說要和她覆婚的話了，我現在不是每天晚上都回來嗎？”

“好了，別說了，我不想聽你這些花言巧語了，悅悅媽媽把你給她說的話，全都告訴我了。”

“噢，原來是你們兩個女人合起來整我一個人是不是？”

“呵呵，你以為呢？你以為你在我們兩個女人中間周旋，我們不知道？”艾香說著，笑出了眼淚。那淚雖說是笑出來的，但那是痛到最傷處的淚，是自己奔波七年，創蕩七年，吃盡苦頭，想著女人最終歸宿是家庭的淚。

趙陽看艾香的情緒有點激動，便躺在沙發上不吭聲了，裝睡。裝著，裝著，便真的睡著了，打起了呼嚕。

艾香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呆，又想起二叔父罵自己的話：你媽差勁，你比你媽還差勁……艾香每次想起二叔父罵自己的話時就覺得自己太不爭氣了，母親辛辛苦把自己養活大，因自己，母親還要被別人罵。艾香想到此又坐起來，取了床被子給趙陽蓋上。看著他那消瘦的臉，心裏又生起憐憫之情，覺得他真的活在兩個女人中間太不容易。或許是自己還做的不夠好吧，把趙陽的心沒有收到自己身邊來，還是悅悅的母親帶個孩子不好找，總是纏住趙陽不放。人家畢竟是十多年的夫妻了，再加上從小一起長大，不論從哪一方面說，都比自己有優勢。可是趙陽為什麽不同意和我離婚呢？艾香想著，想著，真的好矛盾。

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使勁閉上眼睛，努力不去想那些不快樂的事情，盡量使自己能進快入夢鄉。睡一會，晚上才能有精力去上班，不管怎麽吵，怎麽鬧，班還是要上的，日子暫時還是要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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