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強回到老家面黃肌瘦，父母親和村子裏的人都信以為真，都認為艾香給陳志強不吃，因此，村子裏一時罵聲四起。可是誰也不知道陳志強在艾香家是吃一天睡三天的事，更不知道一出去十天半個月不回家。更氣人的是陳志強給人說他來湖城找不上工作，想回家沒有錢，最後在好心人的幫助下才給他買了張回家的車票。他壓根就沒有把錢給父母親，更沒有說艾香曾經給他的兩千元。閑言碎語折磨得艾香苦不堪言，和母親的關系又一次陷入僵局之中，艾香打電話母親都不接，艾香又一次感覺到人生的失敗和絕望。

艾香好不容易找了個店員，說是中專畢業，學財會的，一時找不上工作，想在艾香店裏過度一下。艾香也缺少人手，想著湊合一天是一天。誰知那個姑娘特笨，整貨不會整，掛貨不會掛，賣貨也不會賣，架子倒不小，總覺得自己是一個大學生，給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艾香打工很沒有面子，動不動就跑到人才市場投簡歷，投出去好多簡歷，當用人單位看了她的簡歷之後，打電話通知她去面試時，卻都泡湯了。

艾香也很同情她，覺得人把書念到那個份上，也是一種悲哀，只有一張文憑沒有能力也是行不通的。艾香勸她多看些文學方面的書，人家也不聽，是從骨子裏瞧不起艾香，艾香每天做什麽飯，她都覺得不好吃。她那樣，艾香也累得慌，很想辭掉，又拉不開面情。最後在一個好心顧客的幫助下說她公司招聘出納，但去了，要面試一個月，她也同意去試用，自己就主動辭掉了工作。顧客真是幫了艾香的大忙，顧客又出於好心，又幫艾香介紹了個曾經在一個工廠當辦室主任的中年女人。當時說的時候，艾香就不同意，覺得人家是當過官的，來自己的小店太委曲人家了。可是熱心的顧客說那位大姐人很好，很和善，因廠子倒閉，一時找不上工作，她覺得賣服裝也不錯，總比在幹家政強多了。艾香一聽一個辦公室住任能去家政公司幹，說明人真的很不錯，就答應來試試再說，都可以雙向選擇。

第二天，熱心的顧客把當過辦公室主任的大姐帶來了，長發大波浪，還化了淡裝，那種高貴優雅的氣質鎮住了艾香，艾香真不知如何是好？覺得熱心顧客肯定是給自己說了謊，這麽高貴的人怎麽可能在家政公司幹？但也不好拒絕。只好硬著頭皮先留下來再說，說不定人家看自己的小店還不幹呢。艾香簡單講了工資和上班時間。大姐很高興的留下來了，真是出乎艾香的意料。

艾香送走熱心顧客之後轉身回到店裏真的不知和大姐說些什麽好？總覺得自己是個農村來的，又沒有念過多少書，怕說錯什麽話，讓人家笑話。

大姐也是一位很勤快的人，坐不住，這翻翻，那看看。看完了也翻完了又問艾香：“老板娘，還需要幹什麽？”

“大姐，叫我小陳就行了，也沒有什麽可幹的，這有書，沒有人時，你可以看會書，顧客來了，你招待一下就行了，在我這好幹，沒有那麽多的講究。平時找的店員，中午飯是在我這裏吃，因她們都是農村來的，吃飯不講究，大姐，你中午回家吃好了，你們城裏人吃飯都很講究，再說你們平時上班都午休慣了，回去吃了休息一會再來，中午也沒有什麽生意。就是下午幼兒園接孩子那會忙一點。”

大姐雖說是辦公室主任，但在接待顧客上，一點經驗都沒有，一見進來顧客就很緊張，緊張得臉上的肌肉都僵在臉上，艾香看著心裏都不舒服更別說顧客了，好多顧客都是隨意翻的看看扭頭就走。有些誠心想買衣服的顧客邊選衣服邊問艾香：“你把你以前幹的那兩小丫頭去哪裏了？我還是比較喜歡你那兩個小丫頭，為人和善，腦子又靈活。”

大姐也聽出顧客話中有話，顧客走後，她問艾香：“是不是我的服務態度不好，顧客不喜歡？”

艾香也被大姐的話問的很尷尬，不知怎麽回答。

“小陳，你要教教大姐，你別以為我是坐辦公室的，不好意思說我，我來幾天，覺得你這人什麽都好，就是面情太軟了，現在這個社會，不能面情太軟。我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可以說我。”

“大姐，咱們畢竟都是同齡人，我覺得您很勤快，只是您在招待顧客時，有點緊張了，顧客和您討價還價時，我覺得您特緊張，其實您沒有必要緊張，只要是誠心買的，他不會因您要的價格不合適而走人，只要您心平氣和的，給顧客認真講清楚衣服的質量和價格就行了，您講的時候，面帶點微笑，這樣顧客也不會誤解您，討價還價很正常，咱們出去買東西也討價。”

“好，我知道了，謝謝小陳。你可真能幹，我什麽時候也能有你這麽個店就好了。”

“想開也容易，大姐氣質這麽好，開個女裝店，生意絕對好。”

“拉倒吧，就我這樣什麽都不會，還生意好呢，能掙個高工資就不錯了。”

“其實也沒有什麽，您想想您出去買衣服時，店員是怎麽招待您的，您就怎麽去招待進來的顧客就行了。”

大姐領會錯了，一進來顧客就哈哈大笑說：“要什麽呢？我幫你選。”

好多顧客又無法接受，有的顧客還給艾香偷偷地說：“我覺得你找的這個老店員，這有問題。”說著指了指她的頭說：“笑得使人毛骨悚然。”

艾香一時無語，不知給顧客怎麽解釋，更不知又和大姐怎麽去溝通，早知她笑成這樣，還不如不笑的好。進顧客了，艾香盡量去招待顧客，讓大姐也好跟著自己學一點點。

大姐盡心盡職幹了三天，第四天是個星期六，大概習慣了周末的休息，早上比平時晚來了一個多小時。一來就癱坐在椅子說：“我的腿都站腫了，昨晚回去，床都上不去，我老公把我抱上床上的，給我揉了半夜，哎，腿疼死了，早上我老公把早點做好，硬是把我從被窩拉起來，我都不想來了，想給你打個電話說一聲，你重新再找個人，我這人笨，來幾天了，也沒有做成幾筆生意，我這個樣子怕影響你的生意，小陳你還是重新找個人吧。大姐身體不好，折騰不起，太累了，我感覺我要大病一場。”

艾香一時無語，也不知說什麽好，看大姐痛苦不堪的樣子，也不好多說什麽，掏出一百元錢給大姐，可大姐不要，拍了拍艾香的肩膀說：“給什麽錢呀，來什麽事都沒有幹成，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大姐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再來看你。這幾天可是把我累壞了。小陳，我真的好佩服你的呀，一個人要帶孩子還要開店，要換成我都不知道是什麽樣子？真的好佩服你們農村出來的人，真的很能吃苦。當初我弟弟也是愛上一個農村姑娘，可我們家人死活都不同意，和你這幾天的接觸，我都有點後悔，我當時就不應該阻止他們。現在倒好，找了個城裏的，和我一個樣，也下崗了，生了個孩子，你都你知又多嬌氣……”大姐坐下聊了半天，看有顧客來了就告辭回家了。

店裏沒有店員，艾香幹什麽都不方便。勸趙陽回來幫自己幹，趙陽不同意，艾香也無法說服他。只好跑到中介公司，想通過中介找一個能幫自己看店的。

在中介公司求職的大多都是幹家政的。中介公司老板幫艾香找了一位從陜西來的小學老師，中專畢業。和老公是青梅竹馬，高中畢業後，她考上師範，老公當了兵。師範畢業後進入當地小學當了老師，他們倆個結婚後生有一個女孩子。後來老公退伍後，不願回家鄉種地，就留到湖城市在一家歌廳當保安，三四年沒有回家了，她很愛她老公，就把老家的工作辭掉了，把孩子托給她母親，自己一個人背井離鄉來到湖城挨個在歌廳找她老公。湖城大大小小上千家歌廳，她一開始在小旅館住著，可是找了十多天還是沒有找到，又租了個小民房，想找份工作，繼續找她老公。艾香聽著她的講述真的是很敬佩她對他老公的愛。

一開始她講他們的故事，艾香很同情她，因此，一天管她兩頓飯。工資比別的店員又多發了五十元。本想把自己穿過的衣服送她兩件，她說她來時也沒有帶多少衣服，沒有換洗衣服，有時晚上洗的衣服幹不了，第二天只能濕穿著來上班，又一想送自己穿的不合適，人家畢竟是當過老師的，又在店裏找了兩件新的，送給她穿。

她整天萎靡不振，艾香也很擔心她身體，盡量勸她想開一點，先打工過度一下，有機會了，希望她自己也能有自己的事業，更希望她能活出自己。可是她每天早上一來總是哭天抹淚說：“大姐，我昨天晚上下班後，又跑了好幾家歌廳，還是沒有找到他的蹤影，我回到住處，一個晚上都抱著枕頭沒有睡著，一直哭到天亮。”

“抱上枕頭哭什麽？”艾香奇怪得問。

“我從家裏出來時，把他枕過的枕頭帶來了，在家裏，我每天晚上睡覺時都要抱著他枕過的枕頭，都抱了七八年了。”說著。她有嗚嗚哭了起來。

艾香聽著她的哭訴，真不道該怎麽去勸她。艾香也沒有愛過，也體會不到相思之苦的痛。

她每天早上來第一件事就是給艾香哭哭啼啼，鬧得艾香一天都沒有好心情。趙陽也受不了，勸艾香早早辭掉，艾香覺得她太可憐了，真的不忍心辭掉她。

有天艾香接孩子從幼兒回來，她說把處理的褲子十元錢買掉了。艾香想處理的都是質量有問題，十元就十元吧，能處理掉就不錯了。她又說：“顧客給了一百元，錢盒子零錢不夠找，我幫你填了十元。”

艾香忙拿出錢盒子她收的一百元，本想讓她在旁邊店裏換些零錢，手一摸，就吃驚的喊到：“你收錢時沒有看呀？”

“沒有。”

“你收的這是一百元假錢。”

她有點不相信，又把錢盒子拿出來翻了個遍。疑惑的看著艾香手裏的錢。

艾香明白她翻錢盒子的意思，就說：“我平時收的大錢都鎖起來了，錢盒子只放些零錢，這錢也假的太厲害了，有經驗的人一摸就能摸出來，你不會摸，應放在驗鈔機上驗一下才對。”艾香說著，把錢放在驗鈔機上，驗鈔機馬上提示：請註意，這張是假幣。

她紅著臉又嗚嗚哭著說：“我收的，怪我運氣不好，你在我工資裏扣吧，那個人也太缺德了，你在，他不來買，你剛走，他就來了。”

“哎呀，你不要哭了，好不好？現在孩子放學，人這麽多，收就收了，下次註意一點就行了。我也沒有怪你。我也不可能在你工資裏扣。求你了，你別再哭了，你哭得都嚇著我兒子了。”

“人家收了假錢，心裏難過，想哭還不行呀……”她的聲音很大，幾乎是喊著說。

艾香心裏一陣煩燥，覺得這個女人也太脆弱了，不知哪來那麽多的眼淚？真是林黛玉轉世。

“你進裏屋去哭吧，進來顧客了，我真的是服你了，你也算個知識分子，哪來這麽多的眼淚？你整天要這樣哭下去，我也會變成神經病的。”

她嗚嗚哭著進了屋子，嚇得兒子動畫也不看了，忙跑出來，縮在艾香懷裏。艾香安慰著兒子說：“別怕，阿姨傷心，就讓她哭一會吧。”

艾香在外面招待著顧客，聽著她的哭聲，真是心煩意亂。忽然覺得趙陽和顧客說的也對，她整天這樣哭哭啼啼，影響生意不說，也影響自己的情緒。可是艾香不知給她怎麽說讓她重新找工作。

晚上下班時，艾香很想給她把工資發了讓她明天不要來了，可是錢捏在手心出了汗，卻說不出口。

晚上思考了一晚上，覺得自己就是無法開口辭退她。只希望她能堅強起來，真的不要再哭了。

第二天，她一來又是萎靡不振地坐在凳子上唉聲嘆氣。艾香知道她又把她昨前晚上發生的事講給自己聽，只好找了個借口說出去買點菜。艾香說完逃一般的跑到菜市場卻感到心神不寧，忙選了點菜一路小跑到店裏。她笑著說：“你剛走，我就開張了，買了個小上衣，２５元錢，給，她給我一百元。”說著伸手給了艾香一百元。她把一百元沒有放在錢盒子裏，分明還是在懷疑上次那一百元是艾香做了手腳。艾香接過錢，覺得錢比平時收的錢厚。就舉起一照，又是個假的。艾香頭嗡的一下，又不知說什麽？但不說也不行，一百元，自己要賣出去多少衣服才能賺回來。也就怪了，自己在顧客為什麽不拿假錢來？自已一走，全是假錢。

艾香遲疑了一會，看著她笑著說：“我的大小姐，又是一張假的。你看這錢上連金線都沒有，你再看這個“中”，也沒有對齊。真錢這個“中”是對稱的。你看不來，你用驗鈔機驗一下，不好嗎？”

她還是不相信艾香，怕艾香把錢換了似的，一把搶過錢，氣呼呼打開驗鈔器說：“就日鬼了，我看的真真的是真錢，怎麽到你手裏就成了假錢了？”

請註意，這張是假幣，請註意，這張是假幣……她一連驗了好幾次，反到懷疑驗鈔機有問題，狠勁用手啪，啪打了兩下驗鈔機，又驗了兩下，還是不相信她收到了假錢。此時，正好進來一個顧客，她忙上前對顧客說：“請你幫我看一下，這錢是真的還是假的？”

顧客接過錢看都沒有看說：“這麽假的錢，還用看嗎，一摸紙質就知道是假幣，你老板給你發工資了。”顧客輕蔑的看著艾香問。

艾香臉唰一下紅了，本想解釋一下，覺得也沒有必要。呆呆的站在地上看著她們。

“不是，我剛才賣了一件衣服收的，你再看看這一張。”又把艾香壓在玻璃下面那張假錢拿出來給顧客看。

“這張更假，也是你收的？”顧客傲慢地看著她問。

“嗯。”說著低下頭又嗚嗚哭了起來。

“呵呵，我又沒有說什麽，她哭什麽？”顧客吃驚的看著艾香問。

“不管你的事，她就這樣。收上假錢還不承認，還在懷疑我做了手腳。”

“這種二貨還不快快踢掉，留下她幹什麽？腦子有問題，她問我，我也沒有說什麽，就莫名其妙哭了起來，神經病一個，一天的好心情全讓她破壞掉了……”顧客罵罵咧咧的走了。

艾香忍了一肚氣坐了半天，希望她能快快停下來，別再哭了。可她坐在裏屋嚶嚶嗡嗡哭了一個多小時。艾香實在是忍不住了，進屋子打開抽屜取出五百元錢說：“給，你走吧，你這樣下去，我快瘋了。你天天哭，沒有一天不哭的，你看你，剛才鬧的人家顧客都很掃毛，你真是把我的善良當成軟弱了。我這人一輩子做事，還從來沒有人懷疑過我，只有你。你走吧，希望你能振作起來。活出自己，有些事情光靠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要是你老公我也會躲在外面不回來。”

“你見我老公了？”她猛的抹了把淚，盯著艾香問。抹淚的動作快得嚇人，眼睛睜得大的更嚇人。

艾香嚇得心咚咚亂跳，忙解釋道：“我猜都猜到了，我上哪裏見你老公去。給，把錢拿上回家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瞧你憔悴的樣子。”

她很不情願地接過錢說：“我才幹了二十多天，你給多了。還有收的這假錢你還是在工資裏扣掉吧。”

“走吧，雖說我的日子過的不好，但畢竟還有這個店。”艾香話還沒有說完，她又放聲嗚嗚哭了起來。

“哎喲，求你了，別哭了好不好，你這樣哭下去非把身子哭壞不可。快走吧，快走吧。”艾香說著硬把她從床邊上拉起來推出裏屋說：“不要哭了，回去休息吧，以後有什麽困難你也可以來找我，我能幫你的就幫你一點，幫不了的也沒有辦法，再找上工作，求你別再哭了，你這樣哭任何人都受不了。”艾香硬是給推出屋子。送到馬路上。她依然嗚嗚哭著走了。艾香一直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才如負釋重的回到店裏，一屁股癱軟在凳子上，雙手揉著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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