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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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驍忍不住翻過身,把臉埋在出塵子胸口,像條小狗似的,使勁嗅他身上的味道。嗅了好半天,他意猶未盡地擡起頭,望著出塵子的眼睛:“好香。”

“什麽香?”出塵子忍俊不禁地問。

“你香。”劉驍認真地回答。

“我身上哪來的香味?”出塵子笑道,“是睡衣的香味吧?媽媽在衣櫃裏放了香包,每件衣服都有香味。”

“不是,”劉驍使勁晃著頭,鼻尖磨蹭出塵子的胸口,“就是你香。”

床不太寬,一米二,兩個人睡有點擠。出塵子緊緊抱著劉驍,劉驍一個勁蹭他的胸口,借酒撒嬌,肆無忌憚,很快,兩個人都察覺到不對勁。

出塵子的乳尖硬了。

呼吸變得熱切,體溫極具升高,出塵子的手從睡褲邊緣伸進去,隔著內褲,揉捏上劉驍的臀。

“啪”的一聲,劉驍按住他的手。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劉驍問。

“什麽不好?”出塵子不明白。

“這是你家,你爸媽在隔壁,你妹妹大學還沒畢業,也在隔壁。你家隔音怎麽樣?墻薄不薄?算了,”劉驍把人往床下推,“你回房間去,睡覺!”

出塵子手腳並用,使勁扒著床單才沒掉下去。

“劉驍!”他低聲道,“這什麽意思?點火不滅火?”

“我哪裏點火了?”劉驍一臉無辜,“師叔,明明是你道行不夠,定力不足。”

說著翻過身,給了出塵子個後背:“去去去,回去吧,明兒見。”

出塵子懸在床邊,再往後退一點點,他就掉下去了。他怔怔地看著劉驍的背影,氣得咬緊牙關,冷哼一聲。

“定力不足?”出塵子怒道,“我就定力不足了,怎麽樣?”

說著他把人按在枕頭上,三下五除二,扒了個幹凈。

床下,出塵子滿口道家經典,天地人和比誰說的都利索,上了床他就不是他了,那話兒插進劉驍後穴,只一個勁猛幹。劉驍的臉埋在枕頭裏,被他幹得頭頂一直往床頭撞,顧忌到隔壁就是於爸於媽還有於小秋,他不得不咬住了枕頭,才能把一聲聲呻吟憋在喉中。好不容易挨到出塵子射了,他長出一口氣,兩腿被人抓著往下一拉,出塵子就著側臥的姿勢又捅了進來。

出塵子沒什麽性經驗,所有行為全出自本能,而且體力佳持久性好,劉驍總覺得以出塵子的天分,不去拍G片都可惜。有回他被幹得爽了,曾經吻著出塵子的後背,提議下回兩人拍個性愛小短片什麽的,哪怕以後倆人分手了,也可以看著短片回味。“分手”兩個字觸到了出塵子敏感的神經,那人氣得把他壓在床上又幹一回,直幹得他大喊“永遠不分手”才算了結。

其實當時那句“分手”真的只是得意忘形說禿嚕嘴了,劉驍覺得兩個人真心相愛,誰會天天沒事分手玩呢?可是隨出塵子回一趟家,他沒那麽肯定了。

劉驍母親早逝,父親也不在了,其餘的親人關系疏遠,在這世上他孤零零一個,喜歡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沒人幹涉。出塵子不一樣,他有父母,有妹妹,還有個劉驍意想不到的大家庭,一大堆親戚,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他怎麽面對自己的父母親人呢?

當gay不是一件容易事,劉驍想,如果出塵子哪天反悔了,自己絕對不會怪他的。

這個想法在接下來幾天愈演愈烈。出塵子的父母拿劉驍當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帶他去參觀自家的瓷器專賣連鎖店,又帶他去見識各大窯口。出塵子難得回來一趟,從大舅舅排下來,每個親戚輪番宴請,宴請必叫上劉驍,還叫他坐主賓席,最好的菜都擺在他面前。他們對劉驍越好,劉驍心裏越愧疚,覺得自己把人家好好的兒子掰彎了,帶著人家走了條註定艱辛的道路。晚上出塵子再偷偷鉆進他被窩的時候,他只肯叫出塵子抱一抱,做愛什麽的,想盡辦法拒絕了。

出塵子心系道觀,只在家住五天。最後一天,於爸把所有的宴請都推了,一家人好好吃頓團圓飯。於媽廚藝極高,在劉驍的記憶中只有自己的母親能跟於媽比肩。他在廚房給於媽打下手,幫於媽刮魚鱗擇青菜,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天,不知不覺便聊到了劉驍的個人問題上。

“聽小夏說,你比他還大兩歲?”於媽的普通話很不標準,帶著濃濃的鼻音,“在北京開寵物醫院的?”

“師叔太誇張了,其實就是間小診所。”劉驍不好意思地說。

於媽媽對他笑了一下:“那也很厲害了哇,年紀輕輕,已經自己當老板了。有女朋友嗎?”

劉驍的手頓了一下:“還沒。”

“你們大城市的年輕人呀,都不急著結婚,可是你們不著急,爸爸媽媽可要急死咯。”於媽嘆著氣,打散碗中的雞蛋,“就拿小夏講,我念叨他找女孩已經念了兩三年了,他理都不理我的,一心只想著修行啦念經啦。你說,他也好大了,還真的要一個人,當個道士當一輩子嗎?”

劉驍不知道答什麽,只能幹笑。

於媽又嘆了口氣,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劉驍呀,你們是好朋友,你悄悄跟阿姨講,小夏他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他……”劉驍稍稍躲開於媽一點點,悶聲道,“沒有吧。”

“那他有沒有講過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

“也、也沒有。”

“哎呀這可怎麽好……”於媽媽看起來是真的很頭疼,“劉驍呀,你們年輕人好交流,你可要多勸勸小夏,他總一個人,我怎麽能放心……”

“為什麽一定要結婚呢?”劉驍忍不住道,“不結婚不行嗎?”

於媽媽擡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被這樣的眼神註視著,劉驍沒辦法讓自己很有底氣:“師叔他……不結婚不行嗎?就算不結婚,一樣會有人照顧他,一樣會有人陪在他身邊,他不會是一個人。”

“誰照顧他?誰陪在他身邊?你嗎?”於媽媽笑了,“傻孩子,你也是要結婚的。再說了,一輩子不結婚這個壓力很大的。小夏要是一輩子都在道觀裏還好,可是誰敢保證以後的事?萬一哪天,他必須從道觀出來了,面對這個社會了,一大把年紀還沒結婚,是個老光棍,且不說到時候找不到好女孩,旁人的指指點點呀,他就要受不了了。”

“你忍心讓他被人指指點點嗎?”於媽媽看著劉驍。

劉驍沒有說話。

他想到父親去世後,小區裏的大爺大媽誤會他氣死了自己父親,明裏暗裏對他冷嘲熱諷了三個月。他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覺得自己像個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出門擡不起頭來,要躲著人走。

那段日子多難熬啊,也只有三個月而已。如果出塵子一直跟自己在一起,萬一以後有什麽萬一……

“不忍心。”劉驍說,“我希望他一輩子開開心心,煩心事都離他遠遠的。阿姨,我知道了,我替你……”

“替我媽什麽?”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劉驍轉過頭,出塵子抱著一碗剛剝好的蒜走了進來。

他臉色陰沈,不知道方才的對話聽進去多少,劉驍一陣心虛,想跟他搭話,他理都不理就把頭轉了過去。

“媽,爸爸說先剝這麽多,你看夠嗎?”明明是跟於媽媽對話,可話裏話外都充滿了對劉驍的無視與怨氣。

“夠了夠了,對了,你幫幫劉驍的忙,別總讓客人幹活呀。”於媽媽說。

出塵子看都沒看劉驍一眼,轉身出了廚房:“讓他幹點活吧,累著了說不定就能消停會兒。”

劉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飯前他一直在找機會跟出塵子說明白,出塵子理都不理他。吃飯的時候他跟出塵子坐在一起,當著於爸於媽的面,話就更說不清楚了。他的心裏像被幾千幾萬只螞蟻爬似的,美味的飯菜吃到嘴裏也味同嚼蠟,飯前於爸敬酒,他哆哆嗦嗦,險些把酒杯碰灑了。

“劉驍,怎麽了,飯菜不合胃口嗎?”大概是劉驍的表現太明顯了,酒過三巡,於爸爸發現了不對勁,關切道,“怎麽看你都沒怎麽動筷子?”

劉驍是沒怎麽動筷子,一頓飯,他吃過的菜一雙手都數的過來:“沒,叔叔,我……我吃著呢?”

說著,心虛地瞥了出塵子一眼。

恰好出塵子也在看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出塵子冷冰冰地轉了回去。

卻往劉驍碗裏丟了一筷子魚。

劉驍不知道這算不算原諒他的一點信號,低頭一口把魚吃了,覺得心裏那些螞蟻終於安靜了些。於爸爸又叫他嘗嘗於媽拿手的小炒肉,他一邊伸長胳膊去夾,另一只手探到桌子下面,悄悄撫上了出塵子的腿。

“小夏啊,”說著叫劉驍吃肉,於爸自己也吃了一口,同時道,“昨天跟你說的讓你還俗那件事,你考慮好了沒有?你也不小了,以前不肯還俗,爸爸由著你,今年還不回家嗎?”

“好吧,”出塵子道,“那我過幾天回觀裏跟師父說一聲,爭取下半年回家。”

此話一出,飯桌上反倒沒了聲音。

在出塵子心中,玄妙觀比景德鎮更像家,過去家人曾幾次勸他還俗,都被他或堅定或委婉地拒絕了。大約今晚於爸也是打算軟硬兼施的,沒想到出塵子這麽簡單就答應了,這個反應叫全家人始料未及。

於媽媽先反應過來,半開玩笑道:“怎麽這次這麽好說話啦?以前你爸爸發脾氣你都不肯哦。”

出塵子說:“我有了喜歡的人,答應跟他一輩子在一起,所以想重新規劃我的人生。”

又一個重磅炸彈扔下來,連劉驍都懵了。

於爸放下筷子:“你……你有女朋友了?”

出塵子搖了搖頭。

桌子下面,他抓住了劉驍伸過來的那只手。

“是男朋友。”出塵子說,“我把他帶回來見你們了。”

劉驍的腦子裏“啪”一下,炸開個雷。

“不是的,伯父伯母,其實我們……”他下意識要解釋,然而出塵子死死攥緊他的手,不許他退縮。

“爸媽,我本來想過段時間,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你們的,但是早說也要說,晚說也要說,不如趁現在。”出塵子說,“我很早之前就認識劉驍了,比你們,還有劉驍以為的都要早。劉驍父親去世前把他托付給我,他在這世上除了我沒有別的親人了。我不能不管他,也不忍心他孤零零的,受欺負了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不管你們接不接受,我愛他,像任何一個男人愛任何一個女人那樣愛,我想跟他過一輩子。”

出塵子看著自己的父母:“我知道你們一直擔心我的終身大事,對不起,也許我要讓你們失望了——除了劉驍,我誰都不要。決定跟劉驍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對他承諾過,不管外界給我們任何打擊,不管以後的路有多難走,我不怕。爸媽,我知道突然跟你們說這個,你們可能難以接受。但是我……”他抿了抿唇,接下來那句話似乎很難,需要蓄足了勁才能說出口,“我希望得到你們的祝福。”

希望得到父母的祝福……確實在兩人交往之初,出塵子便有過這樣的想法。

可這是出櫃啊,哪個gay出櫃前不是左思右想深思熟慮?怎麽能……這麽草率地就跟父母坦白了呢?

劉驍無奈地看著出塵子,出塵子也低下頭望著他。

他輕輕捏了捏出塵子的手。

“小夏!”於爸突然起身,沈著臉道,“跟我進來!”

出塵子起身跟父親走進臥室,隨後,於媽媽也走了進去。

拿他當親兒子似的夫妻倆一眼都沒看劉驍。

餐桌上只剩下他跟於秋兩個人。

“所以……”於秋輕手輕腳地坐過來,壓低聲音,“你們真的是……”

劉驍苦笑著點了點頭。

“天啊!”於秋篤定地說,“那我哥肯定是受!”

好好的離別宴在出塵子的出櫃宣言中草草結束,三人一直關著房門在臥室談,裏面間或傳出於媽的哭聲,還有於爸狂怒的大吼。劉驍惴惴地在客廳等,於秋好心,幾次貼在門上,替他聽裏面的動靜,回來一說,叫劉驍更加內疚。他都想沖進去跟二老保證自己一定會跟出塵子分手了,可是如果真這麽做了,出塵子一定會更失望吧?

這場談話持續到深夜十一點都沒有結束,於秋已經很困了,劉驍叫她去睡,自己收拾起一桌狼藉。於媽媽做得菜多好吃啊,眾人還沒來得及吃幾口便被打斷了。劉驍收了剩菜,刷了碗筷,桌子擦幹凈,一切清理完,恰好臥室打開了門。於爸不再滿臉怒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無奈與無力;於媽的眼角掛著淚痕,眼睛紅通通的,她手裏抓著管藥膏,胡亂塞給了出塵子;出塵子挨了打,左半邊臉腫了,頭發也亂了。他看到劉驍,露出半個笑,另外半個牽動了腫起的臉頰,不像個樣。

於爸直接進了衛生間,於媽看了劉驍一眼,丟下句“早些睡吧,明天還要坐車”就進了廚房,劉驍不知所措,出塵子抓住他的手,把他拉進臥室。

坐在床邊,燈光下,出塵子臉上的指痕更加清晰。劉驍取出他手裏的藥膏,擠出一大坨,全都抹在出塵子臉上。那裏腫得老高,劉驍稍稍一碰,出塵子疼得一縮。劉驍覺得他活該,怕疼你別魯莽啊,可下手到底是輕了不少。藥膏裏含有薄荷,清涼的感覺緩解了疼痛,出塵子的臉沒那麽腫了,劉驍嘆了口氣,問他:“傻不傻?”

出塵子反問:“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

“沒有。”劉驍說。

“不許騙我。”出塵子說,“你這幾天都快把’分手‘兩個字寫臉上了。跟我回家讓你有這麽大的壓力嗎?”

“真的不會跟你分手。”劉驍說,“本來是真的有這個念頭。你家境好,父母恩愛,親戚和睦,如果不跟我在一起,生活會非常順遂安逸。你媽媽說得對,一輩子太長了,誰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我不希望你因為年輕的一時沖動後悔一輩子。”

“可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劉驍苦笑,“我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方式打消我的念頭。出櫃……你知不知道一旦出櫃,你就沒法回頭了?”

“我不想回頭。我很堅定地要跟你在一起,不會後悔,也不會退縮。”出塵子望進劉驍的眼睛。

劉驍也望著他:“我相信。”

出塵子說:“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發個毒誓——”

劉驍“撲哧”一下笑了。

“不用發毒誓。”劉驍戳了下他的臉頰,“都被打成這樣了,比什麽毒誓都管用。”

出塵子疼得齜了齜牙。

他把劉驍擁進懷裏。

“你爸媽說什麽了?”劉驍悶悶地問。

“說了很多。”出塵子不願多談。

“他們會祝福我們嗎?”劉驍問。

“我猜不會。”出塵子說。

“那你不是白挨打了?”劉驍擡起頭。

“也不算。”出塵子一笑,“起碼他們不會再讓你給我介紹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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