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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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 盛顏正在套間裏洗漱,門就被敲開了,卻是打著電話的舒曜。

等她掛了電話,盛顏直起身來:“出什麽事了嗎?”

“不是什麽大問題, 就是程欣宣稱要告你。”舒曜道, “她說你在私人住宅安裝竊聽設備, 侵犯他人隱私。”

嗤了一聲, 盛顏道:“隨他們便。”

程欣果然還是有點智商在身上的,可她也不傻——她又沒有竊聽,只是提前告訴狗仔那裏會有大新聞而已。盛鵬就是要告也是告狗仔,關她什麽事?

點了點頭, 舒曜道:“我和玲玲也是這麽說的。她準備發個律師函,公司那邊也會進行公關。不過除了這個, 還有件私事, ”把手機放在一邊,她道:“我爸媽剛才聯系了我,那意思是盛叔最近脾氣挺大, 想讓我勸勸你。”

“我這人一向不聽勸。”聳了聳肩,盛顏道, “讓他們看看他們兒子會不會孝順他們吧。”

頓了一頓,她又道:“他們會被判刑嗎?”

搖了搖頭,舒曜實事求是道:“不一定,不過開除公職是肯定的了。”

雖然現在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網上輿論壓力很大, 但是最後結果什麽樣誰都說不準——和人販子拐賣不一樣, 親生父母賣孩子是送養還是出賣本就不好界定。盛鵬親生父母捏準了當時是現金交易, 時間久遠, 誰都拿不出證據證明盛安國到底給了多少錢,一口咬死是送養,而他們的經濟狀況又確實十分糟糕。盛安國明顯也和他們商量過,雙方說辭一模一樣。盛顏手裏雖然有一開始他們承認的錄音,但作為證據到底不夠硬,不到最後一刻誰都說不好。但是出了這麽大的事,那些買孩子的老師工作是一準保不住了。

沈默了一會,盛顏道:“也好。”停了一停,她又問道:“他們還能把給盛鵬買的房子和車要回來嗎?”

“說不好,可能比較困難。”撩起耳邊的碎發,舒曜道,“你是怎麽想的?”

房子和車能否要回和法院判決掛鉤。如果認定為拐賣,那作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盛安國是在明知盛鵬非親生的情況下對他進行贈予,不符合財產追回的條件。而且雖然實際受益,但是盛鵬仍然是法律意義上的受害者,正常來講法院是會偏向他的。唯一的變數就是那段錄音出來後,盛鵬夫婦成了白眼狼的代名詞,再加上程欣是盛顏頭號黑粉的事被扒出來,網友已經開始祝福兩人鎖死了,所以也存在法院酌情考慮輿論影響的可能,畢竟民法要考慮公序良俗。

抱膝坐在床上,盛顏低著頭:“我希望他們丟工作,但能要回來房子和車。”

舒曜道:“我會盡力的。”

現階段收買被拐賣兒童本來就很難判刑,何況時間久遠還導致了證據缺失。盛安國夫婦多半是開除公職、不予追究刑事責任。現在警方調查的重點也是那些從人販子手裏買孩子的村民。

點了點頭,盛顏就不說話了。過了好半晌,她才擡起了頭來:“姐,你有什麽辦法能勸我媽媽離婚嗎?”

嘆了口氣,舒曜保持了沈默。

明白了她的意思,盛顏的聲音低了下來:“讓我再想想。”

***

“阿顏準備回去?”

舒曜一出房門,姜零露就開了口。

有些稀奇,她道:“你怎麽知道的?”

“一猜就是。”姜零露老神在在,“不過我賭一包辣條,她會哭著回來。”

舒曜哧的一笑:“沒人和你賭。”

“我本來覺得你就夠容易心軟的了,結果她比你更心軟——她爸媽怎麽可能意識到自己錯了,估計還在埋怨她把這事捅出去呢!”嘆了口氣,姜零露道,“她想的是如果他們知道錯了,那她就原諒他們。不過他們呢,十有八九想的是‘我沒少你吃沒上你喝,你就這麽回報我’,那她還不得哭著回來?”

被她那陰陽怪氣的語調逗笑了,舒曜搖了搖頭:“你啊。”

往後一靠,姜零露道:“唉,你們這些人啊,就是太容易共情了,總是會給旁人找借口。可其實哪有那麽多借口呢?只是不夠愛罷了。”

默許丈夫一次次傷害女兒,哪怕女兒被逼得離家出走——盛顏的媽媽本質上也還是不夠愛她啊。

***

聽到鑰匙開門的窸窣聲,周蘭連忙迎上去:“怎麽樣,人家怎麽說?”

“你閨女鬧出這麽大的功靜,誰敢應承?”進門就把外套一摔,盛安國冷笑,“等著被開除公職吧,她這是把能得罪的人全給得罪了!”

那小丫頭這回是把縣裏上上下下得罪了個遍。那七個被舉報的同事就不說了,出了這麽大的事,縣公安局局長鐵定被撤職,就是縣委書記也少不了吃瓜落。全國這麽多雙眼睛盯著,誰敢保他?他今天才一踏進門,說明來意,那領導就皮笑肉不笑的:“讓你閨女撤了案,那不什麽都解決了?”

灰頭土臉的回來,路上遇著那些買孩子的人家,他還沒說上話呢,對方就開始陰陽怪氣:“你和我們哪一樣,你閨女那可是大明星,多有錢啊,你還愁得著?”抑或“沒工作就沒工作唄,你閨女以後不得接你們去魔都住上億的別墅,還差這仨瓜倆棗的?”

越想越氣,盛安國怒火騰騰:“你生的好閨女!”

從盛顏第一次報警開始,他就說這小丫頭得好好管,不能養得她心野了。可周蘭就什麽慣著,去哪兒上大學由著她,學什麽專業由著她,到哪兒工作也由著她,現在好了吧,爹娘被親閨女給告了!

雙眼紅腫,周蘭已經惟悴得不成樣了。被這麽訓斥了一通,她抹著淚不敢說話,唯唯喏喏的:“那,那咱們怎麽辦啊?”

“怎麽辦?”冷笑了一聲,盛安國道,“涼拌!”

見他這番模樣,周蘭越發一聲也不敢吭。一肚子無處發,盛安國怒氣沖沖沖進在盛顏的房間翻箱倒櫃,乒乒乓乓的摔東西。周蘭實在忍不住,小聲道:“要不咱們問問妍妍……”

她不說這話還罷了,一提起這個,盛安國登時勃然大怒:“要去你去,我不去舔她腚!”

若是擱在平時,周蘭再沒有與他爭論的,可是事關工作,她還是壯著膽子道:“妍妍到底是咱們閨女……”

一路上被人冷嘲熱諷,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句話,盛安國的怒火頓時壓都壓不住了:“是啊,我是沒辦法,可你不是有嗎?趕緊上魔都找你閨女去啊,她不是和你最親了嗎?”

“你閨女誰都不稀罕就稀罕你,我去是被她給進監獄,你去是被她當祖宗供著。以後她領著你吃香的喝辣的,住別墅開豪車,還稀罕這點死工資?”

“工作?工作算什麽?你閨女一天賺的錢比你一輩子還多!”

聽他這話,周蘭忍不住辯解:“妍妍她就是氣話,她不是真這麽想的。”

“氣話?她那報警是假的?”盛安國冷笑連連,“我告訴你,要不是於家那小孩懂行,教咱們怎麽含混過去,咱倆現在就都在局子裏邊呆著了!”

“噢,你不用擔心,你閨女到時候肯定會想辦法把你撈出來的,光我一個人蹲監獄就行了!”

“不是的,妍妍就是心裏有氣,她就是氣不過你更疼那個。”抹著眼淚,周蘭爭辯道,“你是她爸爸,結果你不疼她疼買來的那個,她心裏能沒有氣嗎?咱們和她好好說說,妍妍是個好孩子,她不會再吵的。”

“她?不再吵?”聽了這話,盛安國怒上加怒,“你這意思還是我做錯了?我自己的小孩,想更疼哪個就疼哪個,一個小丫頭片子有的吃就不錯了,哪來那麽多事?”

周蘭道:“小女孩和小男孩不一樣,她更敏感。你給她認個錯兒……”

她話還沒說完,盛安國就跳起腳來:“我給她認錯?做她的白日夢!這些年我給她吃好的、穿好的,給她嫁妝讓她好好出門子,彩禮也不扣她的,她就這麽報答我?還讓我給她認錯,下輩子吧!”

“可是妍妍她……”

求人未果,眼看要丟工作,盛安國本就格外暴躁,此時見周蘭還要還嘴,登時大怒:“”“行,你對,你和你閨女都對!你閨女不是還動不動就攛掇你離婚嗎?”怒氣沖天,他把周蘭往外搡:“你趕緊的,趁早離了婚,讓你閨女接你去魔都享福!”

“我天天刷鍋洗碗地伺候你,你就給我生出來個小丫頭片子,還凈給我惹事,我是倒了十八輩子黴才娶了你,晦氣!”

“要不是你考不上學,你閨女也不能成績那麽差勁,只能學個唱歌跳舞,現在還鬧出這麽丟人現眼的事來,我看她都是隨你!”

聽他這些話,周蘭越發擡不起頭來,大氣也不敢出一聲。盛安國見了,愈發怒氣沖沖——他這輩子是都毀在娶了這個老婆上了:長得不好,沒有學歷,還生不出兒子來。當初他媽就圖她爸是個老師,娘家沒負擔,非讓他娶她,否則他娶了那個沒編制的護士,早生出來大胖兒子了!

“學校裏七八家買小孩的,就數她事多,人家閨女怎麽就沒有天天鬧事的呢?”指著周蘭的鼻子,盛安國罵道,“你看看你生的是個什麽玩意!”

周蘭哭得一噎一噎的:“我也沒想著妍妍能這麽狠心啊!”

“她是狠心嗎?她是白眼狼!”盛安國罵道:“你一天天也沒什麽正事,就看看圖書館,結果就給我養出來這麽個白眼狼?我是上輩子欠你的嗎?”

聽著他聲聲喝罵,周蘭紅著眼,一聲也不敢吭。等他罵累了,才陪著小心道:“妍妍他爸,你,你先別生氣了。現在都已經這樣了,你再怎麽說我也沒用。現在小孩都走了,工作也要沒了,咱們先想想辦法,看看怎麽辦行不行?”

一肚子火發了出來,盛安國脾氣稍微好了點。撚了根煙,他冷冷道:“旁的以後再說,現在得先把房子和車給要回來。“

連連點頭,周蘭道:“是,是,得趕緊要回來。那咱是和他打官司嗎?”

“不打官司?就他那德行,你指望他自己還給你?”盛安國冷笑,“到底是窮山惡水出來的劣種,基因不行,學習差勁,人品也不行。還想哄著我把房子給他?做夢!我就是把那房子砸了,車撂水裏也不給他!”

“那,那他要是不給呢?”周蘭喏喏道,“要是法院判給他了呢?”

“不給?”盛安國冷笑,“就算那房子判給他,他以為就是他的了嗎?他要是敢不還,我就天天坐他單位門口,他去什麽地方,我就跟到什麽地方,我看哪個單位敢要這種白眼狼!”

“咱要是沒了工作,怎麽到處跟他?你年紀又大了,咱們也得考慮考慮以後。”周蘭小心翼翼的,一面說一面看盛安國的臉色,“咱們要不找妍妍商議商議,她肯定知道的。”

妍妍之前和丈夫鬧就是因為丈夫更疼養子。現在既然他們和養子一家鬧崩了,那還有什麽可吵的?借著這個事給妍妍打電話,也能給丈夫一個臺階下。妍妍那麽心軟的一個孩子,肯定會和他們和好的。

盛安國這次卻沒有發火,而是冷冷地看著她,看得周蘭心裏發毛。局促不安的絞著手,她很快就扛不住了:“我……我就是說說。你要是覺得不行,那就,就算了。”

盛安國卻不說話,依舊上下打量著她,過了足足一刻鐘,才開了口:“你是不是受不了苦,想以後跟著你閨女走啊?”

“沒有,沒有!你是我老公,你上哪裏我都跟著你。”周蘭頓時慌了,拽著他的袖子哭道,“小孩大了就走了,妍妍又是個閨女,以後就是人家的人了,夫妻才是一輩子的,我能不知道輕重嗎?”

在沙發上坐直了身子,盛安國無動於衷:“沒事,你要是想離婚咱們現在就離,我絕對不耽誤你去找你閨女過好日子。”

見他這幅模樣,周蘭徹底慌了:“不,我不離婚!我這輩子都跟著你!人各有命,妍妍這個脾氣,我當時沒管好她,現在也管不了她了。往後我跟著你過,怎麽著都跟著你!我,我以後就當沒生這個閨女了,我再也不提她了!”

眼看周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盛安國一哂,正要說話,門外卻傳來哐啷一聲,像是什麽重物落了地。以為是哪個狗仔的攝像設備摔了,盛安國臉上浮起深深的不耐,揚起下巴示意周蘭過去看看。

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周蘭拿袖子擦了擦手,踉踉蹌蹌地走到了門口。可打開門一看,她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

樓道裏空無一人,一套茅臺酒禮盒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旁邊一個眼熟的粉色行李箱孤零零地站著,無聲的看著她。

——那是盛顏剛上大學的時候,她在縣城的商場給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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