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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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律師, 舒律師!姜小姐醒了!”

舒曜一上三樓,姜零露的護士趙盈盈就迎了上來,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氣,“劉主任來看過了, 說各項指標都正常。不過保險起見, 還是建議盡快做個全身檢查。”

14號床的病人已經在病床上躺了快兩年了:魔都第一人民醫院三個月的ICU, 半年的普通病房, 又在她們醫院住了將近一年。國外專家請了不下十個,大家無一例外都是束手無策——顱腦損傷哪是那麽好治的?她們私下裏都說肯定病人是醒不過來了,只不過是拿錢續命,能撐多久看天。當初看到14號床的指標開始出現波動的時候, 她幾乎懷疑是自己眼花了。當天醫生護士呼啦啦到了一屋子,連他們院長都過來了, 都斷定患者大概率是要醒了。果不其然, 病人的姐姐才一回來,病人就醒了。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預期,舒曜仍是又驚又喜。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她直奔病房而去:“現在可以做嗎?”

“可以,我們也告知姜小姐了。”趙盈盈笑道, “不過姜小姐表示她現在比較虛弱,希望能休息一下明天再做。”

“拖到明天會有什麽影響嗎?”

“一般不會。”趙盈盈道,“通常來講,病人只要能醒過來, 就不會有什麽問題了。我們已經為姜小姐做過了基礎檢查, 一切正常。如果姜小姐確實感覺頭暈困倦, 明天做或許會更好。”

點了點頭, 舒曜道:“那就給她預約明天的檢查吧。”

“好的。”趙盈盈一口應下, 到了病房門口,知道兩人有私密話要說,她並沒有跟進去,而是停在了門口,囑咐道:“姜小姐現在脾胃虛弱,需要輸一段時間的葡萄糖才能恢覆正常飲食,營養套餐馬上就送過來,您暫時不要讓她吃其他的東西。等會我會把註意事項給您列個清單,有什麽其他需要您隨時按鈴找我們。”

比了個OK的手勢,舒曜道:“明白,麻煩你了。”

“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趙盈盈笑道,“對了,剛才盛小姐來看過了,還和姜小姐說了一會話。她本來是想等您一會的,不過好像是有什麽急事,所以到了八點您還沒回來,她就先走了。”

“這麽不巧?”舒曜道,“她有說什麽嗎?”

搖了搖頭,趙盈盈道:“沒有。”

點了點頭,舒曜示意自己知道了,就推開了病房的門。

***

“回來了?”

一推房門,舒曜就見姜零露已經轉好了頭,正艱難地沖她挑眉。

或許是長期不做表情的緣故,她的眉毛並不受控制——只有左邊的眉毛象征性地動了動,右邊的眉毛不動如山。

和劉熙娣見面的憋悶瞬間被沖散了一半,舒曜沒忍住,哧的一笑:“你這是面癱了嗎?劉主任沒給你看看?”

明顯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姜零露恨恨地捶床:“淦!孫坤傑那個傻X!”

看著床頭心電圖上的波動,舒曜斜乜了她一眼:“三萬塊錢沒了。”

姜零露一楞,舒耀道:“心電圖異常波動,不做上一天的檢查說不過去。”

“······”沈默了一會,姜零露道:“我現在不會已經破產了吧?”

“沒有,不過現在我是你的債主。”指了指自己,舒曜道,“因為出事之前你就把基金股票都賣了,所以現在你的資產狀況和兩年前一樣,動產和不動產都沒有變動。前期住院費是我墊了五十萬,導師墊了二十萬,阿顏墊了一百萬。她倆的我都用你的保險賠償金還了,現在你還欠我五十萬。”

“你怎麽不把你的也一起還了?”姜零露翻了個白眼,“我買了那麽多保險,應該賠了不少吧?”

嘆了口氣,舒曜道:“說起這個,我還有兩個消息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第一個,姜零露道:“好消息。”

“好吧。”有些遺憾的用濕巾擦了擦手,舒曜從她床頭櫃上拿起了一個蘋果,“好消息是你買的意外險全部審核通過,保險公司一共賠了你五百萬。”

試圖挑起眉毛,有些得意的姜零露道:“壞消息是以後再也不會有保險公司讓我投保了?”

“不是。”舒曜微笑,“是付完醫藥費只剩0.06萬了。”

生怕姜零露多算了似的,她補充道:“人民幣。”

大喜變大悲,反應過來了0.06萬人民幣是多少錢的姜零露目瞪口呆,足足花了一分鐘才接受這個事實。舒曜卻還在繼續補刀:“百萬醫療賠了三百萬,重疾險賠了五十萬,意外險五百萬,現在加起來還剩十一萬,夠你住三個月的院。當然,考慮到你明天要做全身檢查,所以具體能花多久就不確定了。”

“······別說了。”無力地擺了擺手,姜零露一臉的生無可戀,“我想省點醫藥費。”

咬了一口蘋果,舒曜道:“不過從律師的角度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因為我是你唯一能在你的病危通知書上簽字的親屬,所以把我列為唯一的財產繼承人是不安全的,容易產生道德風險。”

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姜零露道:“無所謂。”

“可萬一他們把我也一起殺了,遺產有落到劉建國夫婦口袋裏的可能。”舒曜幽幽道,“你忘了我和他們也有血緣關系了?”

態度馬上就變了,姜零露當機立斷:“我明天就去改遺囑。”

“對了,現在法院判了沒?我醒過來不會影響判決結果吧?”摸著下巴,姜零露琢磨道,“阿顏太激動了,抱著我哭了半個小時,說起話來結結巴巴的,我都沒聽清楚。”

“早就判完了。”舒曜道,“劉天寶二十年,孫坤傑死緩。”

有些遺憾,姜零露咂了咂嘴:“都沒判死刑啊?”

托著腮,舒曜思考了一會:“那要不你讓他敲上一悶棍,死上一死?”

瞬間就慫了,姜零露道:“算了,現在也挺好的。”

停了一停,她又道:“不過為什麽劉天寶比孫坤傑輕這麽多?因為他和我有血緣關系?”

“不是,是因為劉天寶有立功表現,而且劉家賠了你五十萬。”

“五十萬?”姜零露震驚道,“劉家這麽有錢?”

“借的。劉熙娣挨個敲親戚家的門,不借就要吊死在人家門口,再加上打工、賣血和申請銀行的貧困戶貸款,好歹給湊起來了。”

“······”槽多無口,姜零露選擇換一個話題,“剛才她們說你去見劉熙娣了,她找你說了什麽?”

舒曜聳了聳肩:“還能是什麽?無非求我放過劉天寶——我是國家主席麽,還能給他單獨下個特赦令?”

“我模模糊糊記得聽你和我說過她女兒——她女兒怎麽了?”姜零露翻了個白眼,“你不會又同情心泛濫了吧?”

“我覺得你這回也會同情心泛濫。”嘆了口氣,舒曜道,“劉熙娣因為反覆流產生不出兒子被離婚,孩子被判給了她前夫。她前夫和她前夫的現任配偶虐待孩子,孩子找她求助,結果她因為要照顧爹娘和弟弟,把孩子給送了回去,孩子當夜被繼母和生父虐待致重傷。當夜從縣醫院轉到了市醫院,又從市醫院轉到了你隔壁,在你呆過的ICU呆了三天,搶救無效死亡。”

“······我就問一句——舒,我真的就問最後一句,”姜零露深吸了一口氣,“你現在總不想救她了吧?”

“她沒救了。”把蘋果核扔進了垃圾桶,舒曜下了斷論,“我之前也不單純是可憐她,而是想如果咱倆沒被送人或賣掉,會不會也變成她那樣,所以總想著能幫她一把就幫一把,結果······”

搖了搖頭,她不再說了。

“嗐,舒,你不是神仙,別難為自己。”繞開了這個沈重的話題,姜零露道,“不過孫坤傑能判死緩我也著實沒想到——是因為他試圖強女幹我,所以從重處理了嗎?”

“是按累犯判的,不過不是因為你的事兒。”舒曜道,“十八歲以下犯罪不會被認定為累犯。不過他成年之後還和別人打架進去過,所以到頭來還是按累犯判。再加上他死不承認是目的是殺人,所以基本是按最重判了。”

“也就是說只有我死了,他才會判死刑是嗎?”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沈了起來,姜零露嘆了口氣,“我能申請人身保護令嗎?”

“可以試試。不過,”舒曜嘆了口氣,“我覺得他出來之後,關註點應該就不在你身上了。”

迎著姜零露驚愕的目光,她聳了聳肩:“因為劉天寶為了減刑,指認了他為主謀,並提供了聊天記錄截屏作為證據,證明他的目的是為殺了你繼承遺產而不是‘教訓教訓’你,這才錘死了他是故意殺人。”

“現在呢,獄警又給他普法。他剛剛得知由於他爸媽被剝奪了監護權,所以在法律意義上,你和他不構成任何親屬關系。即使你沒立遺囑,死了之後財產也輪不到他,最多劉家能靠鬧沾沾光。”

“而當初判決結果下來的時候,孫得華不知道被誰忽悠了,以為死緩也要槍決,當場昏了過去,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搶了警棍,給了劉建國一下子,劉建國當場被打成了高位截癱。”

“目前孫得華已經和他一樣吃上了牢飯,這輩子都出不來了。他媽受不了打擊,沒多久就喝了百草枯想自殺,結果被鄰居發現,打了120送進了醫院。不過百草枯這個東西吧,你也知道,搶救了半個月也沒搶救過來,還欠了一屁股醫藥費。他那六個姐姐眼睜睜看著親媽斷了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探監的時候輪流找他哭了一遍,嚎得房頂都快塌了。”

“當初我和你說劉家拐和孫家買賣孩子的事兒判不了,你還很憤怒,控訴法律是惡人的保護傘。可是你看,”舒曜攤手,“正義或許會遲到,但從來不會缺席。”

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姜零露最後好歹憋出一句話來:“他們一定格外後悔當初沒選擇砸你。”

舒曜糾正道,“即使被他們打成植物人的是我,正義的審判也終歸會到來。”

“······反正我說不過你。”擺了擺手,姜零露表示自己不想和她爭論有關正義的問題。正要再問問別的,她卻忽然反應過來,“等等,那還是不對啊!按理劉天寶不是主謀,而且又立功又自首的,怎麽最後還判了二十年?”

“因為孫坤傑知道自己被賣了之後暴跳如雷,指證主意是劉天寶最先提的。警方根據他提供的線索恢覆了兩人在通訊軟件上的聊天記錄,發現是真的,所以最後劉天寶也被認定成了主犯。”

“······你是我姐,你是我姐,你是我姐。”把這話重覆了三遍,姜零露才舒了口氣,“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管你叫舒石頭了——他們到底是為什麽會覺得你好欺負啊?”

“因為我看上去脾氣軟。而且,”舒曜一針見血,“我從沒有過在一個周內踹了前男友和交新男友的經歷,當然就不會有懷恨在心的前男友騙我出小區了。”

“我這是正常交往,又沒腳踏兩只船。之前我同時談兩三個的時候······”瞥見舒曜的臉色,姜零露識趣的閉了嘴,忿忿地把話題轉移到了前男友身上,“高湛華那個垃圾,居然和孫坤傑合夥,打著徐老頭的名義騙我去學校!他就沒想著我還能活過來是不是?哪天我爬他宿舍的陽臺,半夜裝鬼嚇死他!”

“如果他沒有心臟病等病史,或者他有而你不知道,單純是想嚇嚇他,但他卻真被嚇死了,那確實不構成故意殺人。不過,”舒曜聳了聳肩,“你一時半會見不到他了。”

“他也被判刑了?”腦子轉得很快,姜零露震驚道,“他居然肯認?”

法律存在漏洞。

再不了解刑法的人也知道,家庭矛盾和情感糾紛殺人很容易被輕判,檢察機關辦案也要求完整的證據鏈。高湛華是她的前前男友,為人小心,做事謹慎。就孫坤傑那智商,肯定養不成打電話得錄音的習慣,更想不到聊天記錄後臺可以恢覆而通話內容不行。如果高湛華全程和他通過電話聯絡,再一口咬定他假借導師名義約她出來,是想看看能不能挽回感情,那是肯定判不了的。

“不認?他怎麽不認?”聳了聳肩,舒曜道,“□□被現場抓包,他是能上天還是遁地?”

姜零露瞬間瞪圓了眼,顯然腦子都是懵的。

“這事一出來,學校就把他開除學籍了。他起訴了學校,結果一審敗訴,現在正在申請二審。不過像他這種情況,勝訴的可能性基本為零。”舒曜頗為遺憾的嘆了口氣,“他是真挺可惜的,offer已經拿到了手,博士論文也快完工了。結果這下全都泡湯了——話說他當初是辭了職讀的博,現在雞飛蛋打,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和原來差不多的工作。”

“你看,你總是不相信法律的力量,但現在該信了吧?”

作者有話說:

舒舒和阿姜的故事基本講完,暫時告一段落

阿顏副本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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