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二)拒絕給絕癥弟弟捐腎,被母親勒死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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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最後兩個月?”手裏的瓷碗“砰”的一聲摔到地上, 秦母的臉一下子就白了,“怎麽可能?不是說三年嗎?不是三年嗎?”猛地攥住了秦父的手,她尖聲道:“不是三年嗎?那小丫頭現在都還好好啊!”

“醫生說旭旭心情不好,體質也一般, 所以病情才惡化了。”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煙, 秦父本便耷拉的眼皮耷拉得更厲害了, “要是換腎還能再撐兩三年, 要是不換,也就這兩個月了。”

“兩三年?”癱軟在長椅上,秦母的眼淚便流了下來,顫抖著喃喃道, “那意思就是,咱旭旭沒救了?”

她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旭旭啊!怎麽突然就要沒了?為什麽得病的不是她?

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秦父哆嗦著摸出了打火機, 想再續根煙,卻怎麽都打不著火。皴裂的手摩挲著劣質的紙卷煙,焦黃的指甲上盡是煙熏火燎的痕跡。

“他爸, 咱旭旭不能出事!”緊緊攥住秦父的手,秦母的三角眼裏蓄滿了淚, “咱去找那小丫頭,我給她磕頭,給她磕頭!她要什麽給她什麽,要我的命也行, 咱求她救救旭旭, 啊?”

“咱是沒磕過嗎?”捏著熄滅的煙頭, 秦父渾濁的眼睛裏也湧出了淚來, “領導也找了, 也跪了,也磕頭了,可她不就是不願意嗎?”

拽著他袖子的手不由松了開,秦母嚎啕大哭起來:“旭旭啊!我的旭旭啊!她怎麽就這麽狠心呢!”

用沒有焦距的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秦父深吸了一口煙,老淚縱橫:“他媽,咱要不給她認個錯兒吧?”

***

“燕燕,媽媽給你買了個新娃娃。來,你看看。”努力擠出來了個笑,憔悴的馮母柔聲道:“燕燕抱抱吧?”

“嗯。”瞥了那嶄新的布娃娃一眼,馮燕點了點頭,“媽媽辛苦了。”

話是這麽說著,她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卻不見半點開心,只緊緊摟著舊得發黃的布偶熊,一動也不動,沒有半點要抱的意思。

“燕燕,怎麽了呀?”背過身去擦了擦淚,馮母難忍哽咽,“燕燕怎麽一直不開心呀?”

“開心。”沈默了一會,馮燕道,“媽媽,我想睡覺,你去看哥哥吧。”

說完,她閉上了眼。

見她這副模樣,馮母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燕燕這孩子早慧又心細。自從那天婆婆和小姑子說話被她聽見,她便再也沒笑過,連夢裏都在問他們是不是更喜歡哥哥。

婆婆和小姑子怎麽能當著孩子的面兒說那些話?即使燕燕當時睡著了,但也隨時可能醒啊!

看著郁郁寡歡的女兒,想著醫生的嘆息,馮母連心都在滴血。

***

“什麽?認錯?”眼裏還含著淚的秦母瞪大了眼,“認什麽錯?”

“和她說咱知道錯了,之前不該逼她。現在旭旭要不行了,求她這個姐姐過來看一眼。”臉上的皺紋顫抖著,秦父連舌尖都在發苦,“等她過來了,咱磕頭也好,怎麽著也罷,求她給她弟弟捐個腎。要是她還不捐,那就求她給咱點錢,好歹咱讓旭旭多住幾天院啊!”

“認錯,咱有什麽錯兒?”渾身的血都湧到了腦子裏,秦母尖細的聲音帶著哭腔,“咱讓她給她弟弟捐個腎就有錯了?臨床那小女孩的哥哥還主動要捐呢,她沒有良心倒成了咱的錯了?啊!”

悶著頭抽煙,秦父的眼睛也紅了。劣質的煙草熏黃了指甲,極沖的味道嗆得他連連咳嗽,仿佛連肺都要咳出來。

“是,我有錯。當初就不該生她,就該聽她奶奶的把她給掐死或者賣了,更不該送她去上學。”沒有暖氣的走廊裏,秦母的嘴唇凍得發紫,哭得幾乎背過氣去,“上學把良心都給上沒了,爹娘弟弟都不管,自己拍拍屁股跑了!”

“那要不怎麽辦?”聽她哭訴,秦父老淚縱橫,“咱還能眼睜睜看著旭旭沒了嗎?”

水滴籌也籌了,借錢也借了。那籌來的二十萬還沒能撐過兩個月,能借的親戚借了個遍,家裏債臺高築,現在旭旭又要沒了,眼見這個家就要散了。就算那丫頭不給腎,給點錢也行啊!

“可你說怎麽找她?”鬢角斑白,秦母眼睛通紅,鼻子也通紅,“她為了躲咱們,連工作都辭了!”

“咱去找5號床的那個小夥子,他知道怎麽弄,咱磕頭求他幫咱們發帖。”裹了裹身上破舊的軍大衣,秦父哈了口氣,暖了暖凍僵的手,本便浮腫的眼泡腫得更厲害了,“都說咱活該,可旭旭不可憐嗎?咱求人家可憐可憐旭旭,求他姐姐回來救救他。”

“……行。那我看著椅子,你去找人家。”肩膀顫抖著,秦母用皴裂的手背抹了抹眼淚,用變了調的聲音道:“你給人家說,那小丫頭讓我什麽樣都行。我給她當牛當馬,她讓我去死也行,就求她救救她弟弟。”

“誒。”扶著長椅的把手,憔悴得不成人形的秦父站了起來,“你看好,別讓人家給占去了。”

家裏的積蓄早已經見底了。晚上裹著被在長椅上過夜,還能省出來點錢給旭旭交醫藥費。

***

“行,行。”討好地笑了笑,秦父搓了搓手,“小夥子,多謝你了。”

“誒,沒事。”5號床的大叔擺了擺手,“哥,咱都有小孩。你家小孩那樣,誰看著不難受?”

“哥,你到時候好好說話,可千萬別再逼你閨女了。她願捐就捐,不願捐就算了。”路過病房,孫醫生嘆了口氣,“兄弟姊妹相互捐腎的很少,燕燕的哥哥也沒捐,你閨女沒錯,咱別逼她哈。”

“好,好。”摸著手機,秦父連連保證道,“不逼她,不逼她。”

嘆了口氣,孫醫生沒再說話。雖然覺得這對夫妻逼走女兒是自作自受,可大冬天的,外面下著大雪,兩位頭發半白的老人凍得瑟瑟發抖,裹著床破被在走廊裏過夜,任誰看著心裏都好受不起來。論起來,秦母還比她小兩歲,可卻頭發斑白,形容枯槁,看著比她大了十多歲,有時候她都覺得心裏怪不是味。

要是那小姑娘自個不計前嫌,願意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

#女兒回家#

在購房合同上簽完了字,隨手打開手機刷圍脖的秦珂便在熱搜的尾巴上看到了這條消息。

“……燕妮,我們知道錯了。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你原諒爸爸媽媽吧!當時醫院給旭旭下了病危通知書,我們鬼迷了心竅,才說了那種話,哪能真把你怎麽樣啊?燕妮,你回來吧!”

視頻裏的秦父聲淚俱下,真心實意。憔悴的臉上爬滿了皺紋,他滿頭白發,腰背佝僂,渾濁的眼睛裏滿是哀求。晚年喪子又失女的農民老父親形象鮮活,讓人不忍淬聽。

果不其然,下面已經有了不少評論:

“都這麽可憐了,女兒就回來看看吧。不管爸媽做錯了什麽。好歹生養了一場,父女沒有隔夜仇啊!”

“弟弟好像是快不行了,姐姐好歹送弟弟最後一程吧。不管怎麽樣,到底是親爸媽啊!”

“唉,農村就是老思想,其實也不能怪這對爸媽。家境這麽不好還送了女兒上大學,其實他們已經很愛女兒了,也不要太苛責他們。”

“那對爸媽不是希望孩子都能活下去?女兒現在不理解,等以後當了爸媽就知道了,換位思考吧。”

“有句話叫虎毒不食子。父母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養大,付出了很多心血,誰會殺自己的孩子?父母辛苦養了你一輩子,不領情也就罷了,還拿氣頭上的話當真,可真有你的。”

“不要說爸媽那都是氣話,就算是真的那也情有可原。弟弟都要死了,父母都跪著求她了,她還一聲不吭,簡直是冷血自私至極。這種爸媽殺了也活該。”

……

看到這些評論,秦珂氣得渾身都在打顫。借口身體不舒服去了洗手間,她扶著洗手池的臺子,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噴湧著憤怒:“活該?憑什麽?我是個人,是個獨立的人!不是他們的器官或者什麽私有財產!憑什麽他們道個歉就完事了?我不稀罕他們道歉,我要他們償命!”

要是道歉有用,還要法律幹什麽?

“阿珂,不用管他們。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同樣看評論看得直皺眉,舒曜輕聲安慰道。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群未經他人苦,便勸他人善的網友,站在道德高地上,肆意評價受害者的選擇。不是每一個家庭都是美滿的,不是每一對父母都愛孩子。這些網友顯然不懂這個道理。

拿抽紙擦了擦臉,秦珂匆匆和銷售顧問道別,婉拒了她一起喝咖啡的邀請。

從包裏摸出了口罩,秦珂低著頭坐到了公交車後排,忍不住去刷那條熱搜,肩膀止不住地發抖。險些坐過了站,她渾渾噩噩地回了租住的小區,卻又差點走錯了門。

“阿珂,沒事。”見秦珂半天都沒碼出一個字來,舒曜柔聲道,“我們過得很好,他們再怎麽說也管不到我們身上。”

“舒舒姐,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放下鼠標,秦珂委屈又憤怒,忍不住哭了起來,“我是他們生的,他們就能隨便殺了我?”

“不用理這些地底下爬出來的僵屍。”舒曜道,“他們是法盲。”

現階段法律確實有不合理的地方,有些人不思完善,反而試圖把法律和孝道混為一談,殊不知人生來平等。生育是父母的選擇,孩子並不欠父母什麽。

啜泣著點了點頭,秦珂應了,心裏卻怎麽也放不下。兩個小時統共碼了兩百來個字,她心神不定,每隔兩三分鐘便刷一次微博,整個人都處在崩潰邊緣。

“阿珂,放松點。他們說什麽都和我們無關。”舒曜道,“他們說他們的,我們過我們的。該買房買房,該寫文寫文,隔著網線,他們能拿我們怎麽辦?”

“可是舒舒姐,他們不會人肉我吧?”什麽都寫不下去了,秦珂哭道,“萬一秦建華和周彩雲再找過來怎麽辦?”

聽她這話,舒曜也皺起了眉。以秦父秦母上輩子的瘋狂,難保他們幹不出來這種事。想了想,她道:“阿珂,你微博回應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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