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拒絕給絕癥弟弟捐腎,被母親勒死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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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最後一節課, 馮父便過來了。一進病房,便見妻子正抱著面白如紙的女兒垂淚。看著瘦弱的妻女,馮父心如刀絞:“燕燕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醫生說,”見到丈夫, 馮母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醫生說也就三個月了。”

聽到這句話, 馮父的眼眶便紅了。四十多的中年男人, 本來還算筆挺的腰幾乎是瞬間垮了下來。

眼淚越擦越多,攥著丈夫的手,馮母崩潰地哭了出來:“我們造了什麽孽啊!為什麽燕燕這麽小就得了這種病?怎麽不讓我得病啊!”

她四十二歲那年才有了燕燕。高齡產婦懷孕不易,她好不容易才得了這個寶貝, 老天卻要現在就把她收回去,這讓她如何接受得了?

想不出話來安慰情緒崩潰的妻子, 紅著眼的馮父把手插進褲兜裏, 下意識便想點支煙,可想起這是在病房,半道又憋了回去。摸了摸女兒幹瘦的臉蛋, 他的眼淚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馮母嚎啕大哭,馮父點煙不言。下班過來的馮震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一把奪過了父親手裏的煙, 馮震瞬間紅了眼:“爸,你老咳嗽,不能抽煙啊!”

擡頭看了他一眼,兩鬢斑白的馮父張了張嘴, 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看著蒼老佝僂的爸爸和憔悴消瘦的媽媽, 馮震的眼淚奪眶而出。

自打燕燕得病, 從不抽煙的爸爸便染上了煙癮, 富態的媽媽也瘦成了竹竿。家裏所有的積蓄都搭了進去, 還借了親戚不少錢。媽媽本來都準備內退了,可是為了績效獎金,這麽大年紀還要一天六小時站在講臺上。現在雙減政策出臺,爸爸卻被迫冒著天大的風險,偷偷摸摸給親戚家的孩子輔導功課。原本幸福的家庭愁雲慘淡,支離破碎。

一幕幕,馮震幾乎是脫口而出:“爸,媽,要不我捐一個腎給燕燕吧?我們不是配型成功了嗎?”

***

“舒舒姐,大家都在安慰我。”把暖心的評論看了一遍又一遍,秦珂眼裏含著淚,卻看看看著便笑了,“大家怎麽都這麽好?”

阿晉的讀者非常反感小說有原型。可她把前世的事寫了出來,在文案裏註明這是一個朋友的故事,大家卻非但沒嫌棄,反而紛紛痛斥那對夫妻和安慰“那位朋友”。

“大家都是有同理心的,你永遠不知道女孩子能有多美好。”舒曜托著腮,“你看,每次出了什麽惡性事件,那些為受害者發聲的基本都是女孩子,不管受害者是男是女。”

“可每次出現糟糕的社會新聞,受害者大多都是女孩。我們女孩子為什麽這麽容易受到傷害?這本文開篇要寫嬰靈,我第一個就想起了醫院裏流掉的女嬰。”秦珂有些低落,“而且還總會有一些惡心的人在下面胡說八道,對受害者指指點點,還動不動就說女人地位高,男人才是弱勢群體之類的話,每次我看了都氣得不行。他們是哪門子弱勢群體?”

“他們是父權社會的既得利益者。曾經擁有的特權在消失,當然覺得自己受委屈了。”舒曜道,“阿珂,無論是什麽問題,說到底都是利益問題。利己是人的本性。在不威脅到自己利益的情況下,男性會維護自己的家人,可一旦侵害到自己的利益,他們是不會因為自己有女性親屬而為女性發聲的。”

“我們體力不占優勢,又是處在半解體的父權社會,所以更容易受到侵害。通常來講,只有處在同一利益陣營的女性才最會維護同性的利益。”

“那就沒有辦法嗎?”秦珂渾身上下充滿了無力感,“舒舒姐,我在金榜上扒文,那些靈異文裏進行正義覆仇的鬼大多是女性。”她喃喃道,“要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就好了。”

因為性別被流掉的女嬰,惡性刑事案件裏受到侵害的女性,生死面前被父母舍棄的女兒,家暴致死案裏的妻子……

她們永遠是弱勢群體。甚至因為過於弱勢,社會都聽不到她們微弱的呼喊。農村年輕光棍受到社會各方的關註,整治彩禮的政策連番出臺,可那些連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的女嬰呢?

“社會會進步的。”閉了眼,舒曜道,“阿珂,這需要我們每一個人的努力,只有我們女性才會為自己發聲。”

“可是有些女性也不見得靠譜。”秦珂的聲音在打顫,“舒舒姐,我沒和你提過潘秋葉吧?她是秦建華的媽。從血緣上來講,我應該稱她為奶奶。”

睫毛顫抖著,舒曜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果然,便聽秦珂道:“我六歲的時候,她想把我送給我三姑。”

指尖都在打顫,舒曜努力想說什麽安慰她,卻什麽都說不上來。

“我那三姑確實有錢。有時候我都想,要是真把我送給她倒好了。不過潘秋葉想把我送人,當然不是為了讓我過好日子,而是因為貪我三姑給的那六萬塊錢。”秦珂眼裏不自覺有了淚,“我家裏確實窮。秦建華他爸,也就是我爺爺秦光宗砍了人,蹲了局子還要賠人家錢,家裏欠了一大筆債。可她想把我送人也不只是因為家裏窮,還是因為我不聽話。”

“我討厭秦旭。自從有了他,家裏什麽東西都是他的,什麽好事都緊著他。他們動不動就說‘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所有的虧都要我吃。”

苦笑了一聲,秦珂道,“我脾氣倔,那時也不知天高地厚,什麽不樂意都寫在臉上。讓我幹活我就問憑什麽秦旭不用幹,好東西給秦旭不給我,我就動手搶,秦旭狠命揪我頭發我就往死裏揍他,把他收拾得再也不敢招惹我。秦建華看我這樣也揍我,但他們揍我,我就揍秦旭揍得更狠,揍到他們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明面上只能一碗水端平。”

“阿珂,你沒錯。”舒曜用透明的身體抱了抱她,“這不是不知天高地厚,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搖了搖頭,秦珂嘆了口氣:“六歲的小孩都記事了,人家一般都不願意要,何況我還是個女孩,脾氣又是出了名的不好。可我那三姑卻覺得我有個性,還挺欣賞我。原本都已經打算要收養我一個兩歲的遠方堂妹了,可見了我又臨時改了主意。為了那筆巨款,潘秋葉極力慫恿把我送走。我媽本來都答應了,可最後還是舍不得,到頭來又把我留下了。”

譏諷地扯了扯嘴角,秦珂道:“不過我猜他們現在後悔了。”

“沒事,都過去了。”沒想到秦珂還有這樣慘痛的經歷,舒曜眼睛也紅了,“阿珂,沒事的。”

她以前覺得大學同學的想法過於象牙塔,可現在才知道,原來她也是在象牙塔裏。她是標準的小鎮做題家,生於農村,長在小鎮,見過的女孩不知凡幾。可她曾經見過夏亞南,卻從來不曾見過秦珂。

“舒舒姐,你大概不知道吧?不只西南有貧困山區,章東也有。你覺得我爸媽做出的事情不可思議,是不是?”眼睛漸漸紅了,秦珂道:“我原本也覺得。可這段日子想了想,又覺得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跡可循的。”

“我家原本就在山旮旯裏。我們村是全市最窮的村,沒有之一。我小的時候,家裏連煤油燈都點不上,村裏太爺太叔的老婆要麽是童養媳,要麽是從西南買來的。後來日子窮得過不下去了,在縣裏的吆喝下,整個村集體搬遷。從那個時候起,日子才開始好過。可是和旁的村子一比,我們村還是最窮的。就我爸那一輩,還經常有買老婆的。”

聽得心裏發顫,舒曜道:“阿珂,你走出來了。”

搖了搖頭,秦珂不自覺開始哽咽:“現在說潘秋葉。潘秋葉……她生了五個女兒。因為怕秦光宗打她,第三個女兒生下來就被她溺死了。因為家裏窮,也因為不聽話,我二姑被她送了人,現在不知道是死是活。為了多換彩禮,我那三個姑姑要麽當了後娘,要麽嫁了老光棍。她們過的都不好,卻還是被潘秋葉扒著吸血。”

“我大姑嫁人早,那時還沒計生政策。她生了三個女兒,婆家意見很大。等生到第四個的時候,潘秋葉讓她把我那表姐掐死,說這樣小丫頭就不敢來投胎了。她爹娘之前就是這麽幹的,可管用了。我大姑舍不得,她就和我大姑的婆婆一合計,偷偷把我那表姐給扔了,然後哄我大姑說是送人了。現在想想,上輩子我爸媽要掐死我,估計也是她的言傳身教。”

“我恨潘秋葉。”秦珂喃喃道,“可是舒舒姐,後來你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嗎?”

望著嘴唇在發顫的舒曜,秦珂努力笑了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後來我才知道,潘秋葉也是買來的。”

“她家裏七個女兒一個兒子,爹娘養不活這麽多人,便拿她換了一筐雞蛋。”

作者有話說:

感謝新中國,終於沒有童養媳了

我有個奶奶輩的遠房親戚就是童養媳,現在得快九十了吧,是新中國成立之前被爸媽賣過來的,是拿她換了麥子還是什麽我給忘了。有時候回老家,看到她就挺唏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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