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一)輟學打工給弟弟攢錢買房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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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一邊聽著, 夏亞南也覺得趙迪說得挺有道理。趙三姑不也是趙父的姐姐嗎?她怎麽就不和趙大姑、趙二姑湊錢借給趙父?正想著這事,冷不防夏父趁亂穿過議論紛紛的人群,再次趁人不備想把她給拖走。

拼死掙紮起來,夏亞南也拿出了水果刀:“我不打工!我要上學!你再這樣我也不活了!”

夏父一手制住她的刀, 一手想捂她的嘴, 卻被夏亞南一腳踹到了肚子上, 拼死掙紮開, 大聲哭喊道:“我才十四,我要上學!”

趁著夏父吃痛,趙迪把她拉了過來,又把喇叭塞進了她手裏。奮力站了起來, 夏亞南躲到小警察後面:“又不用你們出學費,我為什麽不能上學?”

“你上學, 你弟弟怎麽辦?家裏都窮成什麽樣了, 你也學著要上學?”夏父說著,竟然抹起了淚,“上學上學, 你是上學了,家裏是不用過了是吧?人家都初中沒上完就打工去了, 讓你念完初中還不行嗎?你還要什麽樣啊?”

見他一個大男人紅了眼圈,圍觀的人群不禁心生憐憫,一個上了年紀的大媽道:“你要不和你爸回去吧。你看他也疼你,這不是沒辦法嗎?當爹娘的哪有不盼著小孩好的啊?”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 夏父心裏極是滿意。趙三姑那就是不會說話。到底是個娘們, 遇上事就是不行, 光一個勁地罵小孩有什麽用?那不是讓人家都向著小孩嗎?

夏亞南不會吵架。被圍觀的眾人和夏父這話氣得直掉淚, 她渾身都在打顫, 卻又不知道怎麽反駁。舒曜見狀,立刻道:“南南,咱倆換過來吧,這段我替你說。”

“家裏窮是因為我嗎?你天天就知道打麻將,從來不找活兒幹,家裏能不窮嗎?”同樣紅了眼圈,替代了夏亞南的舒曜帶了哭音,淚珠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你要能當上大隊書記,凱凱怎麽能娶不上媳婦?我和我媽打工有個什麽用?還不夠你在麻將桌上輸的! ”

這話半真半假。夏父在麻將桌上確實輸錢,但全輸了倒也還不至於。不過夏父惡心人在先,便別怪她惡心回去。

看著哭得像只兔子的舒曜,又聽夏父打麻將輸錢,輿論頓時又偏了。被眾人用譴責的目光看著,還被兜頭潑了一盆汙水,脾氣一向火爆的夏父登時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顧不得裝可憐了,指著舒曜便罵道:“你個死丫頭片子嘴裏沒有一句真話!我什麽時候把家裏的錢輸沒了?”

“不輸錢,你不輸錢,家裏的錢都哪去了?”舒曜哭道,“我小學初中沒花你一分錢,高中學費是我打工掙的。沒錢交書本費,我去市裏的教育局給人家磕頭,人家領導看我可憐湊了錢給我,你呢?一分錢都舍不得給我花,你當時倒是別生我啊!我是欠了你什麽,連自己打工交學費都不行?”

“你自己考不上學你有臉了?你是自己考上的一中嗎?”夏父吼道,“你當時是差了多少分,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是,我沒臉。”拿凍皴了的手背揩去了臉上的淚,舒曜泣不成聲,“初三回回模擬考完,你們都懟著我的臉問成績,不管考得是好是壞,但凡不是年級第一,你們都指著鼻子就罵。家裏的家務活一個不落的全讓我做,連內褲都得讓我洗。一天三頓飯都是我做,早晨刷碗碟子才能去上學,晚上完了全家的衣服才能寫作業。你們到底還要什麽樣?口口聲聲說養我養了十四年,一天到晚幹這麽多活,我就算是去給人家當保姆這錢也掙給你們了吧?我到底要怎麽樣你們才滿意啊?”

知道有些話她不方便說,趙迪在旁邊涼涼道:“我同學再怎麽沒臉,也比你們家那個天天什麽活都不用幹,還回回都考倒數第一的兒子強!”

被她揭了老底,夏父臉上火辣辣的。再聽周圍揶揄的議論,他登時氣得七竅生煙:“我們家的事,你摻和什麽?都是你給帶的!要不然好好的她跑什麽跑?她跑了誰給她弟弟娶老婆?”

“好好的?你管這個叫好好的?”舒曜哭得肝腸寸斷,“凱凱又不是我生的,憑什麽我就得供他買房子?也不說別人,當時我兩個姑也沒供你買房子啊!”

見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夏父益發火大,指著她的鼻子罵道:“那個時候什麽樣,現在又什麽樣啊?家裏都窮成什麽了,你心裏沒數嗎?你看著你弟弟蓋不起房子娶不成老婆,你就心安理得了是吧?你就這麽沒有良心?”

“那趙迪她姑也就過來了一個,我兩個姑今天也沒和你一塊過來啊!她們也是沒良心嗎?她們也沒光幫補你啊!”舒曜哭道,“我又不欠凱凱什麽。他是你倆的兒子,憑什麽你們不打工給他買房子,把什麽事都全推給我,讓我給他掙錢買啊!”

“那是你弟弟!哪家的兄弟姊妹不相互照應著?你兩個姑那是都有事!”夏父面紅脖子粗,“有你這樣喪良心的嗎?”

“哪回有事找我兩個姑,她倆是有空的啊?要是說以後有錢,那幫補他是應該的,可我有錢嗎?”舒曜哭道,“再說,相互照應相互照應,那也不是我光照應凱凱吧?從小到大,他的衣服都是我洗的,飯是我做的,屋是我收拾的,他給我幹過什麽?為什麽不讓他照應著我讓我上學,光讓我照應著他啊!”

“咱村裏哪家不這樣,怎麽就你事多啊?誰家不是姐姐去打工掙錢給弟弟買房子啊?沒房子你弟弟怎麽娶媳婦?”把縮在角落裏的夏凱拽到了前面,他指著垂著頭的夏凱道:“你說說,你弟弟怎麽辦?”

“他娶不上媳婦是因為我嗎?難道沒有我這個姐姐,他就能娶上媳婦了嗎?我又不欠他什麽,憑什麽讓我為了他能娶上媳婦打工啊?”舒曜哭訴,“家裏窮也是因為我嗎?難道沒有我,你們就能有錢了?憑什麽萬事都往我身上推,什麽事都讓我幹啊?又不是因為我才有這些事的!”

被她的這通歪理氣得七竅生煙,夏父喘著粗氣要給舒曜一個耳光。紅著眼睛,舒曜不閃不避,哭道:“你打,你打!你打完了咱們兩清了!”

她這麽一哭一鬧,活似只被逼急了才咬人的兔子,圍觀眾人紛紛站在了她那裏,還有人拿抽紙給她,讓她擦擦眼淚。連完全不讚同她的話,剛才還在勸她的那個大媽也勸夏父:“也別兇小孩了,你這閨女一看就是被逼急了,說的氣話。小孩都一會哭一會笑的,你等她好了就行了。”

被這麽勸著,夏父是再也不敢打下去了。憋著一口悶氣,他極不情願地收了手,為了維護自己的慈父形象,還得努力擠出笑來:“都是之前沒給教好。”

“沒事,你閨女一看就聽話,和剛才那個不一樣。”那大媽連連擺手,“小孩就是氣話,哄哄就好了。”

哄好個屁!大半年了一點用都沒有,這個臭娘們還多管閑事。心裏狠狠地啐了一口,夏父暗暗琢磨著怎麽才能把夏亞南弄回來。

大半年不見,這死丫頭片子硬氣了不少,還知道裝可憐了,也不知道他準備好的軟法子管不管用。正這麽想著,他剛想招呼夏凱,卻聽那邊夏亞南道:“夏凱。”

這次她沒用喇叭,聲音卻似重錘敲鼓,砸在了夏凱心上。

這是她頭一次連名帶姓的喊他。

迎上神色疲憊又莫名冷淡的夏亞南,夏凱有些慌張,張了張嘴,他想為自己辯解兩句,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靜靜地看著始終一聲不吭的夏凱,堅持要和舒曜換回來的夏亞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話來:“你知道他們是在做什麽嗎?”

壓根不敢擡頭看她,夏凱恨不得把頭埋進地底下,期期艾艾道:“姐,我,我……”

仿佛沒看出他的失措,也沒有聽出來他的不安,夏亞南牢牢地盯著他,睫毛都沒有動一下:“這是你默許的嗎?”

縱然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被她用這種眼神看著,夏凱還是不由惶然:“姐,你……你什麽意思?我,我知道什麽?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讓你回家。”紅了眼眶,他道:“我想你了。”

看著惶然失措的夏凱,夏亞南的眼圈也漸漸發紅。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著他,盯得他漸漸維持不住臉上偽裝出來的茫然表情,又再次低下了頭,再也不敢擡眼看她。

見夏凱低下了頭,全程如隱形人般的夏母站了出來,哭得泣不成聲:“亞南,你說你弟弟做什麽?是媽想讓你回去的。凱凱才多大,他能知道什麽?咱們是一家人,什麽不能商量啊?你爸爸剛才那話是被你給氣的。你回來和爸媽說說,非想上學的話咱就上,怎麽也不能就一聲不吭走了啊!”

看著滿臉是淚的母親,夏亞南覺得自己好像之前不認識她。

閉了眼,淚水順著她淚痕交錯的面頰滑了下來。

凱凱的話好歹最後一句是真的,媽的話全是假的。

見夏亞南沈默,夏父只當是動搖了,遂也幫腔道:“你弟弟能知道個啥?你有氣也不能往他身上啊!你弟弟……”

“我沒問你!” 扭過頭去,夏亞南高聲呵斥道。在眾人的註目下,她紅著眼,一字一頓地問夏凱:“你知不知道他們這是想做什麽?”

連看都不敢看她,夏凱兀自紅著眼,一聲也不敢吭。

看著這樣的夏凱,夏亞南慢慢紅了眼,似哭又似笑:“好,好,好。”

連說了三個好,她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幹了。

沒想到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她給了個沒臉,又聽她質問夏凱,夏父喘著粗氣,指著她的鼻子便要開始罵:“你——”

“你再怎麽鬧我都不回去。要是現在就這麽算了,那等你老了之後我還能給點錢。要是你再這麽鬧,我一分都不給。反正我才十四,下個毒也不犯法。”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夏亞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語調也沒有一絲起伏,“如果再逼著我回去,那就看看是你們的命硬,還是耗子藥靈了。”

看著面前全然陌生的夏亞南,夏父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一時竟被她那冷漠異常的眼神和語氣懾住了。在他的印象裏,夏亞南一直是讓幹什麽便幹什麽,從來沒有二話。可現在她那眼神,卻如好似吐著信子的毒蛇,仿佛是在……看死人。

這般想著,夏父的手心裏竟是出了一層冷汗。

趙家已經被趙迪那不要命的架勢給嚇退了。見警察勸著圍觀人群離開,又領著夏亞南和趙迪去大廳裏面,絲毫沒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的夏母連忙用胳膊肘碰了碰夏父,拿眼神覷著他,示意他趕緊追進去。卻被夏父條件反射似的推開了。

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情況,夏母一咬牙,正要自己進去,卻又被夏凱拉住了。紅著眼,他吼道:“讓她走!誰要她幫襯!”

不就是怕被他拖累嗎?這麽多年的姐弟感情不管不顧,誰稀罕她的錢!

準備了大半年,費了多少事才見到人,這爺倆是怎麽回事?夏母又氣又惱,正待說說不聽話的兒子,卻見他垂著頭,整個人呆呆的,如個木偶一般,一時話全哽在喉嚨裏,竟是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被公安局裏的警察輪流做了一遍思想教育工作,兩人表示有人來接,才被放了出來。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趙迪一陣恍惚,剛才發生的事便如夢一般,只有地上雜亂的腳印證實了這裏曾經有人來過。

站在公安局門口,趙迪招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叔,去河西區的興隆廣場。”

雖然鬧了這一場之後,她覺得家裏不會再過來找了,但是以防萬一,還是不報小區名字的好,反正走過去也沒多遠。

“好嘞!”河西區離這裏不近,稱得上是筆大生意了。又見是兩個沒拿行李的小姑娘,八成是一中的學生,司機便更熱情了,“丫頭,家住在河西?”

“嗯。”在公安局喊了半天,這次和家裏算是徹底鬧翻了。夏亞南整個人都呆呆的,全然不似平常,趙迪也筋疲力竭了,並不太想答話。

那司機聽了出來,便也沒有再問,開始專心開車。夏亞南卻好似才從反應過來似的,開始趴在趙迪的肩膀上啜泣,慢慢泣不成聲。

自己的眼眶也紅著,趙迪抱著她,慢慢地拍著她的肩膀。她自認渾身是刺又鐵石心腸,可今天這麽一場鬧下來,也頗有些人生無趣的寥落之感,更不要說性格溫順又心軟的夏亞南了。

“丫頭,她這是咋回事?”在後視鏡裏看到她倆像是要哭,那司機不由問道。

“沒什麽,就是和家裏吵架了。”搖了搖頭,趙迪一句話帶了過去。

“唉,她爸媽是不是有什麽苦衷啊?”那司機一面打著方向盤,一面說道,“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孩,都不大知道體諒爸媽的心。天底下的爹媽哪有不盼著孩子好的?你看看今天在公安局裏和爸媽大鬧的那個,我都不知道怎麽說她。俗話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有的時候吧,爹娘也都是沒辦法。你說但凡是有一點法子,哪個爸媽能不想讓小孩上學?不還都是因為家裏窮,供不起兩個嗎?小男孩肯定都得上學,小丫頭能供得起就上,家裏要是就供不起,那能怎麽辦?”

“天底下的爹媽哪有不盼著孩子好的”和“都是沒有辦法”兩句話在耳邊嗡嗡作響,夏亞南只覺一陣陣反胃,翻江倒海的惡心起來。原本一言不發的趙迪見狀,低聲說道:“我同學不舒服。叔,你先別說了。”

瞅了夏亞南一眼,那司機不吭聲了,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道:“唉,現在的小孩怎麽都這樣呢?”

作者有話說:

和家裏的感情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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