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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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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京城內消息傳來,聖上禦駕親征,一舉蕩平了西南,清除了前朝叛黨,俘虜叛軍數萬。形勢威逼之下鄰國西戎果斷放棄了與前朝的舊約,見勢而降。至此南楚政權在崇華手上終於被清除了最後的障礙,很快將迎來太平安定的盛世。

隔了半個月,局勢穩定,民心向內,又有消息,征南大軍不日將勝利回朝。

一時間上至達官貴族,下至平民百姓,無不歡呼雀躍,彈冠相慶。留守京城的朝臣們趕忙將一身朝服洗幹凈,發冠擦得鋥亮,早晚沐浴,準備以最好的精神狀態迎接他們的聖上凱旋。

他們等啊等,等得最冷的冬天都已過去,等到京城的矮樹又發了新芽、幼鳥開始在巢裏爭食、初春的腳步臨近時,終於把凱旋的大軍等來了。大軍的腳步在百姓們的歡呼下氣勢威嚴地進城,宮門口群臣遠遠地跪迎,都眼巴巴地用無比虔誠的目光尋找他們敬愛的聖上身影。

陽光刺眼,大軍烏壓壓一片,眼神好的大臣和眼神不好的大臣在人群裏找了良久,擡手揉了揉眼睛,楞了半晌,開始轉過頭互相問:“我說,你看見聖上沒有?”

被問的同樣一臉茫然,搖頭。

就在他們雲裏霧裏的時候,當先的陸承影從馬上翻身下來,無奈地雙手一攤:“都起來吧起來吧,不用等了,聖上根本沒回來。”

一陣詭異的靜默,群臣沒有一個動的。

陸承影揉了揉額角,不耐煩道:“聖上半路丟了東西,去靈州找了,找到了自然會回來。”

有較真的:“敢問是何物?我等也好為聖上盡力。”

陸承影托著下巴,瞥了一眼宮外不遠處尚未開花的桃樹,頗有深意地笑瞇瞇道:“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各位看那邊便知道,”又忍著笑,咳了一聲,“盡力麽,就不必了,只怕他會不高興的。”

群臣轉頭一瞧,剎那間恍然大悟,不約而同地“哦”了一聲,又心領神會地紛紛閉了嘴,站起身揉著跪久了發痛的膝蓋,安心回家去了。

陸承影心裏偷著樂,找吧,依著小言言的性子,若不想被人找到,天南海北也不見蹤影。靈州?崇華都知道了他與陸侯交好,小言言又怎可能還往靈州跑?

如陸大少爺所料,京城的桃花還沒開遍的時候,崇華便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靈州他是去了,見到陸侯,在這位老侯爺府上寒暄了一番,忍不住言歸正傳,問起某人下落,不成想陸侯爺笑呵呵一捋白胡子,楞是推說自己不知,卻又帶他參觀了陸家的書房,而後崇華便看到了堆了滿滿一屋子的醫書,從稀世股本到市井偏方,一應俱全。

由於堆放了太多的書,書房的光線看上去總是很陰暗,案上筆墨紙硯擺放得精致整齊,透過這些,他仿佛能看到當年在這裏伏案鉆研醫書的那個少年清瘦的背影。

數年日夜,從白晝到星夜,這一盞孤燈光明不滅。

他不敢想象,那人心頭壓著千鈞重擔,是如何在過往歲月裏笑得明媚生花的。

已過天命之年陸侯爺還唯恐天下不亂地補刀。

“聖上,清遠的心思自幼便藏得深,只因他少年時便被迫承受了太多秘密,他和老臣商議,不到事情塵埃落定時絕不讓您知曉。此次去蘅州,借機下藥,也是他早已計劃好的一部分,不過就是為了幫聖上清除最後的障礙。還望聖上理解。如今一切已經過去,聖上還是放手吧。”

“清遠的身份……”

“他從未承認自己是前朝皇子,一切不過是聖上揣測,”陸侯語氣意味深長,“那小子鬼心思多,想必當初存心試探聖上用心。果不其然,聖上您顧慮太多,終究是錯過了。”

其時崇華的表情精彩無比,險些被說得五內郁結,悶悶不樂地離開了靈州。

回到京城,群臣一看便知,聖上此去沒能找到他丟的東西。一個個揣著明白裝糊塗,作出什麽也沒看出來的模樣,繼續專心致志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同時又開始了之前未竟的事業。

催婚。

看出崇華對靖安王的女兒無感,群臣暗地裏一番商議,決心更換套路,這次大家眾志成城集體上書,在民間選秀。大集體選秀,各式適齡女子都包括在內,大臣們的想法是,不怕聖上不喜歡,咱們人數有優勢,只要是女的,總有一款適合他。

崇華的一個頭頓時兩個大,並且他發現十分悲哀的一點是,平叛西南後,他再也沒有理由推脫婚事了,於是他疲於應付群臣,再無暇顧及其他事情。

等這位一國之君再次從如山的事務中擡起頭,已是草長鶯飛的第二年初春。遠離戰事、太平日久,南楚山河再次恢覆了艷麗景象,歌舞升平,浮華似夢。

崇華終於頂不住大臣們的強烈建議,激憤之下禦筆一揮,正式下旨,三月十五進行選秀。大臣們終於消停了,卻只是在崇華眼裏消停了,眾人不約而同地在背地裏走起了關系,究竟哪位閨秀能飛上枝頭變鳳凰,漸漸地眾臣心底都有了計較,仿佛已經替崇華定好了皇後人選。

皇宮之外的游人聖地,浮夢河畔的傍晚,已是游人如織。岸柳如煙,桃花映水,波光瀲灩的浮夢河在黃昏映照下閃著耀眼的色彩,河上畫舫往來,或有絲竹聲聲,或有琴笛風雅,歌女曼妙柔婉的唱腔更是為這夜色添了幾分情趣,空氣中彌漫著濃艷的各類花香和醉人的酒香,熏得人神思飛馳,恍若要墜入人間仙境。

河面上倒映著暗紅的燈影,清風微拂,一艘畫舫緩緩劃過,卻低調地繞開了喧鬧的方向,逐漸朝著岸邊靠近,進入在岸上煮酒論詩的文人視野。

琴聲緩緩入耳,竟然將這滿地絲竹琴笛蓋了過去。

畫舫布置得精致典雅,船型水上,攪碎了清波燈影,雕砌得華美的欄桿上纏繞著一層薄薄的輕紗,輕紗後隱約瞧見朦朧燈光裏靜坐撫琴的美人身影,身邊還立著個紅衣少女。岸上文人騷客們直著眼,想要瞧清那美人模樣,卻只能看到被紗幕遮住的纖細身形和那披在身後墨玉般的發,一身寬袍大袖的青衣,露一截玉琢似的手腕。

文人們又湊近一步,扒著垂柳張望,岸邊閣樓上的閨秀小姐們亦扶著垂簾,掩面偷看。那美人似乎有所感,輕輕一笑,微尖的下頜柔婉一擡,指尖微動,琴聲更加曼妙。

一彈指,瞬間俘獲芳心無數。

那畫舫只低調地停靠岸邊,船上人卻並不上岸,仿佛只是為了為這浮夢河添一抹風雅,時間長了一些人便耐不住性子了,某個風流公子握著折扇走近畫舫,往那輕盈的紗簾前一站,折扇嘩啦一聲打開,邊搖邊道:“這位琴友,在下與琴道亦有所鉆研,何不上岸與在下切磋一番?如此良辰美景,你我尋一風清月明、花香隱逸處小酌兩杯,豈非賞心樂事?”

自覺此番話說得甚風雅,折扇搖得越發歡快。

紗簾後美人閑閑托腮,似乎在斟酌,微偏過頭和身邊的少女低語了幾句,那少女敞亮了嗓子大聲道:“那位公子,我家主子說了,他有過心上人,卻遭遇始亂終棄,早已無心風月,請公子回去吧。”

豎著耳朵的聽客們頓時大為不平,那風流公子卻是心頭一喜,立刻表現出自己的“英雄氣概”,“此等佳人,竟被人無情拋棄,是哪個不長眼的?在下替你去教訓他!”

少女繼續道:“那負心漢不僅始亂終棄,還將我家主子趕出京城,現在又要尋新歡,而且,”咬了咬牙,“還不止一個新歡。”

聽者無不嘩然。

難怪,方才那琴聲雖撩人心神,卻總透著股子幽怨氣。

眾人還待再全解,那少女一躬身:“抱歉各位,我家主子無心再擾,就此告辭了。”

想一窺美人容顏、卻未能得到滿足的眾人試圖再次靠近,那畫舫已漸漸遠離了河邊,朦朧的輕紗被風吹皺,美人面容越發模糊起來。於是眾人大為惋惜,搖頭感嘆。

不過這一人的來去是絕不會攪了眾人享受美景的樂趣的,不過片刻,河岸邊又恢覆了之前的繁華熱鬧。

很快,姑娘們歡心期盼著的三月十五即將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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