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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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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握住的指下那人肌膚光滑如錦,坐在沈言床邊上的崇華目光落到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上,華麗綺思煙消雲散,慢慢抽回了手。

門外禦醫求見,一進來便看到崇華沈著臉,為沈言診了脈,尋思了片刻,跪在地上躊躇道:“稟聖上,沈大人箭已拔出,傷口正在愈合,且在持續用藥,如今脈象已然平穩,雖仍有虛寒癥結,但已無性命之憂,隨時都可醒轉。聖上還是莫要在此處中途停留,早日歸京為好。”

言罷瞥了一眼仍在昏迷的沈言,心情覆雜。

當日崇華離開蘅州,卻並未一路歸京,考慮到沈言傷勢沈重不禁顛簸,在橫州附近的小城停留了數日。

皇帝一日不回家,太後和滿朝文武便一日坐不住,數日內太後幾道懿旨和雪片子似的奏折投向了西南,催崇華歸京上朝。

畢竟如今西南已暫時安定,若在外滯留過久,難免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借機圖謀不軌。

更有甚者,短短幾日內,宮裏已有流言蜚語,聖上遲遲不歸是為了一個男子。是以這位老禦醫來面聖前,被太後叫去談話了一個時辰。

天地良心,來之前他對那些流言是打死也不信的,不成想到此處見到沈言容貌,他反而開始懷疑自己了。

此番話委實是老臣拳拳之心,旨在憂國憂民憂聖上,也算是說出了朝臣們的心聲,可惜後半句似乎被崇華自動忽略了。

“你且說來,為何會虛寒?”

老禦醫恭謹答:“臣鬥膽進言,沈大人怕是從前受過涼,落下了病根,又憂思過甚,傷了身子,是以氣血凝滯,脈象虛弱,導致神疲乏力,畏寒喜暖。”

他還有半句話沒敢說。沈言此次中箭雖保住了性命,但卻傷及了根本,將原本的虛寒加重。

崇華怔怔看了看床上的沈言。

他身形的確比印象裏五年前單薄了不少,甚至稱得上細弱,配上那張臉,總多了三分媚氣。

“朕知道了,從今日起,朕命你負責沈大人調養,待回京後無聖旨即可進宮。”

“聖上……”老禦醫目瞪口呆。

“有疑問嗎?”崇華挑眉。

老禦醫苦不堪言,心道瞧這光景聖上是動真格了,剩下的事情還是交給太後去頭疼吧。

他只好苦著臉道:“臣不敢,臣是說,沈大人的傷該換藥了。”

“朕來吧,你可以下去了。”聲音不鹹不淡。

被震驚到的老禦醫睜圓了眼,片刻後識趣地留下自己的藥箱,安靜地退了出去。

房內恢覆了安靜。

崇華沈默地看了沈言半晌,起身去打開藥箱,身後忽然想起幹澀沙啞的語聲,可惜嗓子太啞,完全無法分辨說的內容。

崇華一震,猛地回頭,便看到床上那人咬著毫無血色的唇撐起身子,又臉色發白地倒下去。

他欣喜上前,“你醒了,清遠,你說什麽?”

強撐起一絲意識的沈言半睜著眼,細密烏黑的睫羽染滿了水汽,低低說了一個字。

自幼只被別人照顧、從未照顧過病患的崇華楞了楞。

房門突然被推開,聽了半天動靜的櫻桃紅著眼睛進來,“公子是要喝水。”

瞪了崇華一眼便去倒水。

這少女天不怕地不怕,跟她主子倒是有一拼。

崇華卻不惱,悶聲立在一旁,櫻桃嘴卻不閑著,一邊倒水一邊咕噥:“又是為了你,又是為了你……”說著說著竟然抽噎起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五年前是為了你,現在又是為了你。這次倒好,險些把一條命搭進去……”

“五年前?”崇華臉色一變。

櫻桃慌忙住了口。

崇華目光閃動,見她神色便知不對,想要旁敲側擊地問問,那廂沈言突然一陣咳嗽。

喝了些水,勉強提起一絲精神,沈言笑了笑,“櫻桃你先出去。”

“我哪也不去,我守著你。”少女橫眉豎目。

沈言無奈,柔柔地哄她:“你總是黏著我可如何是好,小丫頭將來可是還要嫁人的。”

溫柔的笑意在那張病弱的臉上顯得分外單薄,仿佛一擊即碎。

櫻桃鼻子一酸,撇開眼,沖出了門。

被櫻桃噎住、滿腹疑雲的崇華終於開口:“清遠……”

“臣請聖上即刻回宮,勿作停留。”沈言低垂著眼靜靜道。

“櫻桃方才說五年前……”

“小姑娘胡言亂語口無遮攔,還望聖上恕罪。”依舊正兒八經平淡語調。

把崇華噎沒聲了。

時至今日他才知道,這一主一仆端的是一對神物。

他沈默半晌,終於想好要說什麽,一擡頭,沈言閉著眼睡了。

尷尬中他只好躡手躡腳屏住呼吸,將床上的人兒輕輕扶起,褪去他身上寬松的外袍,肩胛處正逐漸愈合的猙獰傷口在雪白光潔的肌膚上觸目驚心。

沾滿藥膏的手指輕柔小心地塗抹,盡管動作已經很輕,他還是看到沈言睫毛顫了顫,於是崇華想了想,將人笨拙緩慢地帶進了懷裏,試圖找到一個能讓沈言舒適一些的姿勢。

可這麽一來兩個人貼得更近,角度又別扭,目光所及滿是春光,於是崇華上藥的動作更加笨拙,不上藥的另一只手不知該往何處放,只得僵硬地懸空舉著,時間久了,手臂一陣酸麻,他忍不住自己嘆了口氣。

懷裏突然一陣溫熱,卻是不知何時又醒過來的沈言實在憋不住笑出了聲,感覺到崇華尷尬,低低道:“聖上,您實在不宜屈尊,讓禦醫或者櫻桃進來吧。”

崇華默然片刻,將藥瓶放回桌上,一手扶住沈言烏檀般的發,將外袍替他披上,又垂著頭嘆息:“清遠,五年前的事,你還是寧願瞞著朕。”

“聖上心裏清楚,既然看出來了,何必說破,臣是逃犯,認罪便是。”沈言偏過頭。

“朕不相信,不相信顧家會陷害衛國公。”崇華語氣堅定。

沈言唇角揚起,語聲悠遠而平靜,“衛國公功勳卓著、權傾朝野,與我顧家分庭抗衡,”他沈默一瞬,擡起眸子,見崇華緊緊盯著他,只好繼續說下去,“聖上分明知道前因後果。當年的衛國公忠誠耿直,又素來主張清除前朝餘黨,顧家自然視其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才設計誣陷,害得衛國公家破人亡。”

看到崇華眸子黯淡,沈言的語氣卻越發輕快,“後來顧氏滅門之時,臣不過是得人相助,逃出生天,茍且偷生了五年罷了。”

“那清遠又何必再回來,豈非危險重重?你方才說的,都是朕已經查到的,”崇華輕輕說著,指尖纏繞沈言柔軟的發絲,忽然低下頭,在他耳垂上啄了啄,沙啞地道:“朕不信。你說實話。”

頸側溫熱的吐息逼得沈言幾乎喪失理智,意志在□□挑逗下幾乎動搖,卻依舊咬著唇不說話,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擡起他下巴,緊接著溫熱的軟舌卷進來,一陣天翻地覆的糾纏後突然松開。

迷亂的喘息聲裏他聽到崇華低沈的語聲:“顧家當年的案子,朕已經命人暗中查了。倘若查出疑點,朕會立即命人翻案,”最後頓了頓,斷冰切雪,“清遠,朕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沈言手指淹著唇,低低地咳嗽,“崇華……”

始終心情低落的崇華眼睛亮了亮。

“你聽我一句,不要去查,如果你知道了真相,只會更加痛不欲生。有些時候,被蒙在鼓裏,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迎接他的是一片沈默。

“還有,你無需誤解。我回來,並非為顧氏翻案而來。”沈言靜靜擡眼,眸中是深不見底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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