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巫女與狐貍(上)

關燈
從進入黑晴明的夢境那天算起,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了。

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在夢境裏叫囂著要摧毀京都的黑晴明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突然間蹤跡全無。

不僅如此,京都附近也變得異常安靜祥和,之前還時不時有一些妖怪作亂,可現在連影子都瞧不見了。

躺在回廊上,枕著荒大腿曬太陽的孔瑄打了個呵欠,她半擡著手遮住照射進眼底的陽光,慵懶的像是一只敞著肚皮撒嬌的貓。

“如果說黑晴明的計劃是除掉京都附近所有的妖怪,讓大家‘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話,我可能要站在他那邊了...”孔瑄蹭了蹭荒的大腿,非常享受地嘆了口氣:“這樣的日子實在是太舒服了啊......”

荒輕輕把她壓在身下的長發撥開,垂著眸看她:“我覺得沒這麽簡單。”

“唉...所謂的聰明人,做起事來總是彎彎繞繞的,真麻煩。”孔瑄有些不滿地一揮手:“有意見就正面剛啊,想要什麽就去努力爭取啊,搞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做什麽...只會耍小聰明的人,永遠成不了大氣候!”

話音剛落,一只白色的紙鶴就落在了回廊上。

孔瑄輕輕拎起紙鶴的翅膀,上面覆著的氣息屬於她認識不久的巫女朋友繪理。

她熟練地拆開了紙鶴,雙手微微一抻,藍色的星光在紙面上流轉開來,屬於繪理的溫柔聲線就在回廊之下響了起來。

略去那些貴族平日書信往來時習慣性的華麗辭藻和不必要的修飾語,繪理這次來信,只說了一件事——

繪理平日裏有在神社邊吹笛子的習慣,持續了五六年未曾間斷過。可這兩日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神社附近的林間有人在暗中窺視,心裏很是不安。因此她帶著弓箭去神社附近的森林裏搜索了好幾次,卻都沒能找到對方的蹤跡。她想問問孔瑄知不知道會在林中聽人吹笛的妖怪有哪些,還在信的末尾寫到:

“知音難尋,如果是不曾傷人的妖怪,我願意為她吹笛,只希望她不要一直躲著我才好。”

“‘她’?”讀完了信,孔瑄沈吟了一會兒,微微側著頭望向了荒:“在林中偷偷聽人吹笛的妖怪?該不會是黑晴明搞的鬼吧?趁機偵查神社的情況什麽的...”

荒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太像。如果真的要查,也不必挑著天照大神的神社,萬一不小心惹怒了大神,得不償失。”

“那應該就是其他的妖怪咯...”孔瑄將信紙疊好放進袖中,坐起了身子,扳著手指數著目前為止知道的消息:“能夠不被巫女察覺,在神社附近的林間來去自如的話...應該是一個能力不俗的大妖怪了...喜歡聽笛子...大妖怪......”

不知為何,她的腦海裏第一個閃過的是那個掐碎她喉骨的家夥腰間掛著的短笛。

她微微側過了頭,半隱在陰影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很是陰森的笑:“啊...原來是那個混蛋嗎......”

“不一定。”她嘎吱嘎吱的磨牙聲讓荒覺得有些頭皮發麻:“妖怪的話...如果躲在林中不肯見人,可能是太過膽小,不敢見人。不過也有可能是害怕嚇到你的朋友......”

“嚇到繪理?”孔瑄楞了一下,突然嗤地笑了一聲:“雖然長得還行,可他那幼稚園兒童的身高配上那種扭曲的審美觀,的確挺嚇人的。”

話音剛落,她便倏地站起了身:“不行,我不能讓繪理被那個家夥的外表給蒙騙了!我要去看看!”

荒還沒來得及阻止,她便扭頭進了房間,動作迅速地收拾起包裹來了。

——————————————————————————————————————

於是,在繪理下午巡視森林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了站在鳥居旁邊,提著小小的包袱笑著朝她揮手的孔瑄。

“比丘尼!你怎麽來了!”繪理很是驚喜,快步跑上去抓住了她的手,柔軟的掌心還帶著運動過後的一絲熱意。

“我來看看你。”她見到繪理這麽朝氣十足的模樣,心裏也終於安定了下來:“你沒事就好...看著你的來信,我總擔心你會被人給騙了。”

“比丘尼真是的!我才沒有這麽傻好嗎!”繪理有生氣,又覺得心口暖暖的。她轉而想起自己寄回家的那封信,和之前的那些信一樣石沈大海,神色也黯淡了下來。

察覺出她心情起伏的孔瑄眨眨眼睛,微微攏了攏她的肩:“怎麽啦?”

“嗯...沒事......”繪理搖了搖頭,很快恢覆了精神。她移開了話題:“你怎麽帶著包裹來呀?一會兒是要去哪兒辦事嗎?”

“唉,我因為幫著晴明辦事,不顧著神社,被趕出來反省啦...”孔瑄故意嘆了口氣:“我去晴明那邊他們怕是會更生氣,就想著來你這邊躲上兩天。等他們氣消了我再回去。”

繪理心思通透,一眼就瞧出孔瑄是為自己的事情來的,這樣說只是為了不讓她承情。她努力眨去了眼中的水汽,笑著挽上了孔瑄的手:“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和神主說一聲,你就與我住一間吧!我可是許久未曾與人同住了呢,我晚飯後給你吹笛子聽,咱們睡前還可以夜聊...啊,想想就覺得超期待呢!”

兩人親姐妹似的挽著手進了神社,未曾註意到不遠處的矮樹叢的細微響動。那陣短暫的窸窣聲停下後,樹叢邊一人寬的古松下隱隱出現了一個挺拔頎長的人影來。

那半張面具掩去了他的真容,只露出了雌雄莫辯的下半張臉。

白瓷一般的肌膚,花瓣一般的嘴唇,只這半張臉就美得引人遐思,忍不住期待起面具下美得驚人的容顏該是何種模樣了。

他靜靜地望著那兩位挽手調笑,漸漸遠去的少女,半晌,那嫣紅的薄唇微微揚起,露出了一個顛倒眾生的微笑。

——————————————————————————————————————

這間神社的神主約摸有四五十歲,沒有兒女的她像是把神社裏所有的巫女都當成了自己的孩子。至於其中身份最為特殊的繪理,她更是對其疼愛有加。

一聽說孔瑄是繪理的朋友,也是一位神主,她便非常熱情地邀請她一同用飯。在孔瑄和她聊起那次寶塔寺的事情之後,她對待孔瑄的態度也更加親切了幾分。

用過飯之後,她讓繪理帶著孔瑄四處走走,看看天照神社附近的風景。孔瑄和繪理對視了一眼,露出了會心的笑。

天微微暗下來了。二人提著燈籠,繞著神殿慢慢走了一圈,便由繪理帶著,去了她平日裏吹笛子的地方。

那是森林裏一片有些開闊的草地,草地邊有一塊一人高的嶙峋石頭,旁邊長著一棵針葉稀疏的矮松,繪理帶著孔瑄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石塊:“我平日裏就是倚在這裏吹笛子的,這裏可以聞到淡淡的松香,還能看見星星。微風吹過的時候,枝葉拂動的樣子很美。”

默默用法力探測完了四周情況,確定沒問題的孔瑄還是暗自掐起了手訣。等陣法布好之後,她才慢悠悠地走到了繪理身邊,把燈籠放在地上,學著繪理的模樣靠著石頭,仰起頭來。

她看見一輪彎彎的月牙出現在了暗沈下來的天幕上,零星的幾點星光還亮的不太明顯。

孔瑄隨意地問著問題:“你都是什麽時候過來吹笛子的?都吹些什麽?”

“大約也是這個時候吧...”繪理笑得很是輕松:“我習慣每天吃完飯出來走一走,走到這裏不管怎樣的心情都能平靜下來,然後我就會吹一些曲子,大多是隨性而作,想到什麽就吹些什麽,並沒有固定曲目。”

孔瑄眨了眨眼睛,側頭笑看她:“那你現在想寫什麽?能吹一曲麽?”

繪理看見她狡黠的模樣,也笑了起來:“那當然啦,我現在啊,可是有好多歌想吹給你聽呢!”

她拿出了笛子,輕輕試了幾個音,便緩緩吹奏了起來。

那是一首很舒緩的歌,聽起來溫馨又美好。簡單的旋律在反覆幾次重覆之後加進了新的修飾音,變得越發華麗動人起來,節奏也逐漸加快。孔瑄忍不住跟著旋律哼唱了起來,腳尖也輕輕地打著拍子。她擡頭望著漸漸璀璨起來的星河,聽著耳邊的旋律漸漸褪去了華麗的外表,恢覆成最開始的單純模樣,忍不住笑著閉上了眼睛。

一片漆黑裏,有溫暖的顏色在眼前鋪散開來,隨著慢慢變緩變弱的笛聲黯淡下去,又歸為了一片沈靜的黑。

靜靜倚著石頭品味了好一會兒,孔瑄才睜開了眼睛。她望著高懸的星河,忍不住開口稱讚道:“啊,好久沒有聽到這樣的音樂了...我大概能夠理解那個妖怪為什麽會夜夜來此了......”

“啊...比丘尼你就別取笑我了......”繪理的顏色在星光下看不分明,孔瑄只能憑她的語氣判斷出,她現在一定是羞紅了臉的模樣。

“真好啊...”孔瑄看著她,目光裏有喜愛,也有一絲緬懷:“我已經許久不曾這麽輕松過了......”

“可別把自己繃的太緊了啊,比丘尼。”聽到她的話,繪理的聲音裏摻進了一絲擔憂:“如果覺得心情不好的話,就來找我吧,我吹笛子給你聽!”

孔瑄聽著她莊重的語氣,不由得有些好笑,忍不住逗她:“萬一我一時心血來潮,半夜想聽笛子呢?”

“那我也吹給你聽!”年紀不大的繪理聲音裏帶著一絲堅定:“你對我那麽好,吹個笛子而已,算不得什麽!”

“傻丫頭...”壓低了聲音的孔瑄覺得心裏暖暖的,卻也有些擔心她的善良和單純:“我這麽著就算對你好了?那要是有人掏心掏肺的對你,你還不得為他上刀山下火海啊?”

“這我就不清楚了...”繪理倒是認真思考起了這個問題,半晌後才猶豫道:“如果那個人比比丘尼對我好一倍的話,我應該是願意的。”

她的聲音很是鄭重,像是許下了什麽必須實現的諾言。隱隱約約間,孔瑄好像看到了描繪她未來的那根線。纖細的命運之線帶著一絲溫暖的黃,向著森林深處延伸而去,然後好像和一縷更為明亮的紫色絲線糾纏在了一起。剛開始還帶著溫暖的黃色,可漸漸地,兩股線便纏在了一塊兒,分不出彼此了。

“比丘尼?”見她許久沒有出聲,繪理有些擔心地推了推她的肩:“你怎麽了?”

孔瑄還想再看得清楚些,可被這麽一推,眼裏的線便都散開了。她覺得頭有些發沈,應該是剛才瞧見的命運之線消耗了許多法力,現在有些疲倦了。

她輕輕揉了揉額角,知道這樣的情況不適合再繼續探查下去,便笑著攬過了繪理的肩,玩笑道:“哎呀,我忽然覺得有些困了,要繪理攙著才能站穩!”

繪理見她這樣,還以為她玩心又起,便也沒有拆穿,只是很體貼地攙著她,兩人慢慢走回了繪理的居所。

沐浴過後的兩人互相幫忙絞著頭發聊著天,等頭發幹了,便熄燈鉆進了被窩裏。熄了燈之後,覺得新鮮的繪理和想起當年宿舍夜話的孔瑄又聊了半晌,等到實在挨不住困意,上下眼皮打著架的時候,這才都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仔細想了想,覺定聽大家的先寫繪理和藻哥這一對,因為他們倆的故事也不長,剛好可以填補一下八岐大蛇鬧事之間的那些空檔期。

重要的是大舅一直沒來我家神社,希望我寫完之後大舅能多看我一眼,來我家神社裏長住一下...QAQ

今天的我臉還是一樣的黑...祈願大舅!大舅你辣麽美!!你看看我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